“世子,宫里来人了。”阮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沈千煜拉弓的动作一顿,随后没了兴致,把弓箭往旁边一丢,便走下了射台,敛起眼皮随意扫了眼阮笙,“有说是什么事吗?”
阮笙摇摇头,“并没有。”
“行了,备马。”
等沈千煜离开以后,阮笙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标靶,摸摸叹了口气,而后抬脚跟上了沈千煜。
半个时辰后,沈千煜骑马抵达了皇宫。
“不知皇上今日叫臣前来所为何事?”沈千煜神色淡淡,语气谈不上熟稔。
沈予昂见状,眉稍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又及时压住了即将脱口的话,转而滚了滚喉结,轻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不久。”
“回来怎么都不跟朕说一声?”
“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叨扰皇上。”
沈予昂闻言,盯着沈千煜看了好一会,半晌似有些叹气,“你我兄弟之间非要如此吗?”
这时,沈千煜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毕竟君臣有别。”
“君臣有别?”沈予昂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表情难掩落寞,“好一个君臣有别……”
沈千煜眸色微变,心里到底有些不忍,但桑落的事终究还是让他有了戒备之心。
从前他因为自己的天真,导致桑落差点没命,更是从未察觉到皇伯伯对忠王府的忌惮,以至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即便现在爹娘和桑落都安然无恙,但曾经那些深入骨髓的惊恐和心悸一直留在了记忆里,他始终没法释怀。
虽然他知道沈予昂不是先帝,但谁又能保证以后的事情不会发生转变?!
他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天真了,他的天真险些害了桑落的命,这样的痛经历一次就够了,这辈子他都不想再体会了。
“千……”沈予昂唇瓣轻启,面色有些苍白,心里有千言万语,对上沈千煜的目光却只字难提。
顿了顿,沈予昂苦笑道,“那桑落呢?桑落怎么没跟你一次回来?”
“落儿……”沈千煜难得沉默了几秒,“落儿还在赤云国养伤,臣……提前回来了。”
“你提前回来?”沈予昂的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诧异,以他对千煜的了解,千煜是绝对不会丢下桑落,自己一个人离开的,两人这是怎么了?
“落儿有云辞他们陪在身边。”
沈予昂神情一滞,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你跟落……”
“臣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陛下不必担心。”沈千煜提前出口,堵住了沈予昂接下去的话。
沈予昂没说完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看着沈千煜的眼神逐渐复杂。
或许是沈予昂的眼神完全不加掩饰,又或许是这件事在沈千煜心里压了许久。
最终,沈千煜敛了敛神色,嘴角流露出一抹苦笑,
“千煜你……”
“我曾经以为我能护住落儿,永远不会让她受伤,可……可事实是:落儿因为我三番五次差点没命。”
说着,沈千煜似乎陷入了回忆,表情难得缓和了些。
十年前那个冬天,皇家猎场,我俩在逃跑过程中,不小心掉下了山头……”
沈予昂眉毛一拧,一副凝神又紧张的模样。
沈千煜继续说话,“摔下去的第一时间,落儿就用身体护住了我,最后我只是受了轻伤,而……而她却……”
后面的话沈千煜没说,但沈予昂明白,当时的桑落也不过只是个六岁大的孩子。
当年那件事一度轰动了京城,不仅是因为影响恶劣,还因为桑落和沈千煜的事。即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将军,都很难有桑落那份冷静沉着和大义。
“后来又遇到狼王……”沈千煜苦笑,“当时的我就发誓以后绝不让落儿受一点伤,受一点委屈。”
“然而……我总是一次次地食言,这次也是……因为我的原因,落儿差点没了命,不仅武功全失,还受了很重的伤,至今还在治疗当中。”
沈予昂听完,心脏下意识地抽了几下,既是因为沈千煜的自责和颓然,也是因为想到了桑落曾经经历过的伤痛和坎坷。
“这不是你的错。”沈予昂安慰道。
沈千煜脸色苍白,“但确实是因为我而起的……不管是云辞、景汐,还是夜子衡,他们都比我合适。”
“桑落也是这么想的?”沈予昂突然问道。
沈千煜一愣,随后摇摇头,“落儿不会跟我说这个的。”桑落不会责怪他,不会埋怨他,即便没了以前的记忆,桑落还是念着他,信任他依赖他。
但就是桑落太好了,让他产生了愧疚感,每次看到落儿,他都会想起落儿过去所遭受过的坎坷,越想心越痛。
他没法再看到桑落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那样的画面太过绝望和深刻,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了。
或许远离她才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落儿的为人你比朕清楚。”沈予昂表情严肃,“别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就否定自己,一昧地责怪和埋怨自己,落儿都没说什么,你又何必庸人自扰?!”
顿了顿,沈予昂掀起眼皮看向沈千煜,语气认真,“你觉得自己能忍受心上人投入别人的怀抱?”
沈千煜脸色一僵。
沈予昂见状,瞬间了然,嘴角微微抿了下,“朕希望你能想清楚。”
……
沈予昂看着沈千煜逐渐消失的背影,眼角逐渐落下,表情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和苦涩。
想起沈千煜临走前说的话,“陛下这么做为什么?”
沈予昂的心情稍稍复杂了些许,“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想要她幸福吧”
沈予昂此时已经不在意,沈千煜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对桑落的感情的了,于他而言,还能再见到桑落已经足够了,多的他不敢奢望,也没有奢望的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