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璃话音刚落,刑剑便领着三千精兵赶了过来,将正在对峙着的人团团围住。
明烟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欧阳璃早就将后路铺好了,那她挟持今上,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
刀抵在脖子上都未曾露出半分惧色的今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张。
“欧阳璃,你这是打算篡位弑父?”
“欧阳珺尚且还知道暗中下手,免遭非议。你如此明目张胆,就不怕这位置坐不安稳么?”
欧阳璃一改往日面对今上时的恭敬,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竟是将今上九五至尊的威压硬生生压下。
“下毒的是五皇子欧阳珺,逼宫的也是欧阳珺,本王只是受了圣上旨意前来清君侧,何来弑父一说?”
今上彻底慌了:“璃儿,朕终究是你的亲生父亲,这些年来也算待你不薄。”
“你不是要储君之位么?朕给你,朕现在便下诏书立你为储,待朕百年之后,你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继位。”
真是讽刺,方才继后替欧阳珺求情的场景还在眼前,今上可不曾心软半分。如今轮到自己了,反倒提起这骨肉亲情来了。
欧阳璃还未说话,明烟倒是先替他打抱不平起来。
“圣上扪心自问,当真待端王爷不薄么?”
“害端王爷母后含恨而终,打压端王爷母族,处处压制端王爷,故意迟迟不肯立储。”
“甚至于,表面上对端王爷的纵容,都是打着捧杀的主意吧?”
明烟至今都忘不了,第一次入宫,今上命人将端王爷杖责一百时,血肉模糊的场景。
现在回想起来,心底还隐隐作痛,望向欧阳璃的眸子里更是满是心疼。
欧阳璃的脸上浮上一丝温暖同满足,能被明烟如此相护,夫复何求。
今上听了这话可就没有那么好受了,脸都蔫得像打了霜的茄子了,还在强装镇定。
“只靠着这么些人,你就那么有把握能全身而退?虎符可在朕的手中,只要朕愿意,城防营随时可来支援。”
欧阳璃并未答话,只转头望向桂公公。
桂公公了然,从袖带中掏出一黑一白两个物件,递给欧阳璃。
“有劳公公了。”
欧阳璃将两个物件举过头顶,今上这才将那两个物件瞧仔细。
黑的,雕刻成猛虎形状的正是调兵遣将用的虎符。
白的,正是那白玉制成的玉玺。
今上腿脚突然便有些发软,满脸不可置信地地望向桂公公:“小桂子,连你也背叛朕?”
桂公公难得直起了身子,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哼!”
“圣上可曾记得二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镇江知府何知府一家?”
今上恍然大悟:“你就是何有文那个侥幸逃脱的幼子?”
“没错。”
“当年你这昏君误信谗言,下令将我何家上下一百三十余人,满门抄斩。”
“家父为给何家留下最后一点香火,将年仅七岁的我连夜送出,若不是半路得苏国丈相救,我早就同何家人一道死在二十年前了。”
桂公公眼底满是狠厉:“我隐姓埋名,潜伏在宫中二十年,便是为了今日这一刻。”
说完,桂公公突然便朝着西方镇江的方向跪了下去。
“爹、娘孩儿不孝,到底还是让何家的香火断在了孩儿手中。不过,大仇得报,你们也可以安息了。”
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桂公公这才重新起身朝着欧阳璃拱手。
“王爷,按之前所说,还请王爷让我亲手了结了圣上。”
欧阳璃点了点头,亲自走了过去,封了今上的穴道,这才牵着明烟的手离开。
今夜的天空黑的不见一丝光亮,只有欧阳璃同明烟身后的火光在身后摇曳。
不,也许还有比火光更刺眼的存在。
那由鲜血铺就的称王之路,不就比漫天火光要更刺眼么?
不止刺眼,更狠狠地扎在了那群追名逐利之人的人心上,如同心尖刺一般,时刻提醒着众人,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
走出了内功,欧阳璃这才抬手将明烟带着的官帽摘下,这下看着顺眼多了。
站在明烟身前片刻,欧阳璃这才有些心虚地开口。
“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这一局,我虽有十成的把握,却是不敢让你冒半点险。”
“原是想让你避开这夺嫡之争,不曾想阴差阳错,你还是入了宫。”
明烟笑了笑:“我并未有怪你。从一开始布局到如今收网,我明白需要付出多少精力。”
“更清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道理。”
“不过,”明烟顿了顿,才又重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下次是站在你身旁同你并肩作战,而不是躲在你身后,当一棵依附于你而存在的菟丝草。”
“更不被蒙在鼓里,日日为你担惊受怕。”
明烟虽然可以理解欧阳璃的盘算,可得知欧阳璃身亡那刻,那种痛到窒息的感觉她也记忆犹新。
如果可以,她不愿再经历一次那种绝望。
欧阳璃的眸子里满是愧疚和心疼,长臂一伸,将明烟揽入怀中。
他又如何不知,他的明烟,向来独立坚强,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而存在。
可,他就是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无法再看到她受半点伤。
沉默了半晌,欧阳璃这才慎重地点了点头。
“嗯,以后无论何事,我都先同你商量。”
明烟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
没有了方才的火光大作,没有了恩怨情仇、尔虞我诈,即便同那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只差一墙之隔,可只要窝在欧阳璃的怀中,感受着他气息同温暖,明烟便觉得岁月静好,未来可期。
听着欧阳璃沉稳有力的心跳,明烟突然就想吻她。
这么想着,她也便那么做了。
从欧阳璃怀中直起身子,无边的夜色中,欧阳璃的眸子亮的宛若漫天星辰。
嘴角的那抹危险那般温暖醉人,勾的她踮着脚,一点点慢慢靠近。
到最后终于吻上了她生命中那颗最亮的星辰。
千帆过尽后的一吻,两人都有些,难舍难得,忘乎所以。
“嗯。”
明烟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不自觉的往欧阳璃的怀中倒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明烟身上缓缓溢出。
“烟儿!”
欧阳璃瞳孔放大,满脸惊惧,抱着明烟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