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境江面来了一艘豪华的大船,船有三层,船上九桅挂了八张帆,船长达三十三丈多,宽有十二三丈。
这样的当世少见的大船,泽境已经不知多久没出现过了。
两岸的水匪们正虎视眈眈地准备冲出去拦截,甲板上忽然飘扬起了清韵的琴声。
蠢蠢欲动的水匪,又退了回去,眼睁睁看着这艘大船通过。
敢在泽境赏琴听曲之人,都是水匪不敢轻易去劫的船。
船上的主人一双桃花眼自带风流,一手美酒入喉,一手轻摇玉骨扇。
这便是我们的石多金,石鑫。他的生活美哉逍遥,何其美哉。与温小侯爷约定后的一月之日,他终于还是从三苗动身了。
忽然手下银子“噔噔噔”踩着甲板上来的声音,扰乱了这音乐。
“少东家,下面的兄弟刚捞起了一个人。”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耐烦问道:“还有气没有?”
银子吓得哆嗦了一下,躬身回答道:“还……有一点。”
看手下还没走,他心中的不快又增加了:“什么叫还有一点,让大夫给瞧瞧,靠岸了,把他扔岸上就是了。”
银子抖得更慌了:“那个人好像是小侯爷……”
“什么?温酒鬼?”石鑫手也跟着一抖,将酒盏往江中一扔,便跑着下了甲板。
“好像是温小侯爷,属下也不确定啊,少东家去认认吧!”
昏迷中,温清圣觉得自己变作了一头鲸鱼。
紧接着一张大网洒下来,将她与周身的螃蟹大鱼一起捞起。
她与这群鱼,一起被放到了大船的甲板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石鑫随船的大夫是个中年女子柳湘,一早便被叫了过去,一摸她的脉搏,便对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起了疑心。
又听得听有人喊出了“温小侯爷”,急忙挥退了众人带她回了自己的厢房,才帮她扯开裹胸布,挤压出了胸腔的水。
直到温清圣咳出了水,她凝重的神情都没法松懈一点。
思索再三,还是让少东家石鑫过来。
石鑫懵懵懂懂冲进来,见到温清圣这厮脸色苍白,头发披散躺在自己的女大夫床上,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直到柳湘低声说出那句:“少东家,温小侯爷是女的。”
“娘娘腔是女的?!”
石鑫脑袋“嗡”地短路了,掀开被子就要去摸……
柳湘一个霹雳手下来,险些没截断了他的手肘。
“啊!”
被柳湘一手砍得吃痛,他也忘了责备,只是反复叨叨:“女的?女的?温酒鬼特么是个女的?!”
“少东家也从不知道吗?”
柳湘狐疑也记起年少风流的定国侯世子,有人说她娘有人说她断袖。这般样貌,竟然没有人怀疑过她是女子。
大抵是这清秀模样,她看了看她前面忍不住笑了,确实也看不出来。这样一个姑娘,为什么要装成一个男子活着呢?
石鑫在房中来回踱步魔怔了似的:“女的,女的,娘娘腔居然骗我这么久!”
柳湘叹了口气:“少东家还是想想怎么替她瞒着吧!”
温酒鬼由“兄弟”变成了“姐妹”,这个信息炸得他外焦里嫩。
久久,石鑫终于回神,心中不由得大喜,姐妹好啊!是姑娘就好办!那样她就肯定不会跟自己争南洲了。
但瞬间他又转忧,这么多年,姑娘是怎么把自己活成“汉子”的?
定国侯府小侯爷,居然是女的。
这不是欺君之罪么?
不行不行,既然是“姐妹”,自己怎么也得帮忙藏着点。
“柳湘,你去单独挪出一个房间来,布置好点,给我这位姐妹!还有,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柳湘被这一声“姐妹”雷到了,看石鑫转瞬大喜的样子,不由得暗想:莫不是少东家对温小侯爷有意?
温清圣辗转醒过来,睁眼重新见到一缕阳光斜照进来。
还有一个人影投射,她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正笑得满脸褶子,桃花眼都眯成缝的石多金。
温清圣喉咙又一阵发痒,忍不住咳了咳:“你笑什么?”
“嘿嘿嘿,温酒鬼,娘娘腔,嘿嘿嘿……”
石鑫拿了一盏茶,殷勤地过去将她扶坐起:“不急不急,来喝口茶润润,你慢慢想着怎么给我道歉。”
“道歉?你知道了什么?”
她心中一惊不由得向胸口摸去,完了!
猛地一推,一杯热茶,滚烫滚烫地扑了石鑫的脸。
“你!你干什么了?!”
“温清圣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你急什么?你是我家女大夫救的,我没动你,没看,不稀罕!”
“哦……”
温清圣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大事不妙。
此刻已经不知说什么了,即使这个人是一起混混多年的发小。
沉默变成了无垠的荒原,还在不停地生长和扩大。
半晌石鑫打破了沉默:“我可以当不知道,别跟我抢南洲就行。”
温清圣忍不住噗嗤一笑:“石多金,顾南洲是我交换过庚帖的未婚妻。你是要我把自己老婆让给你?做兄弟真有做到这个份上的?”
石鑫嘟囔道:“你都是个女的了,还好意思跟我称兄弟,难不成你还打算真的娶她?”
温清圣眼珠子一转,坚定无比地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把她娶到手的。”
“好兄弟!”石鑫开心地直接跳起来,“不不不,好姐妹!”
忽然温清圣一拍脑袋,喊了一声“糟了”就要从床上下来,偏躺久了全身麻了,一失力直接翻滚跌到了地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鑫也知她被人捆绑了扔下水,必然是遇到了极其凶险之事。皆因得知处了七八年的“兄弟”变成了姐妹过于震惊,一时还没来得及问。
“你可有看到一个红衣女子,带了二三十只中型的帆船?”
石鑫摇摇头:“那些帆船在中游,我还有见到。不过都停靠在岸,并未出行。”
“南越公主,我们遇上了南越阿蛮公主。他们都被抓走了。”
“那个小魔女?”石鑫一听也头大,阿蛮公主是个难缠的。
“是啊,她抓‘陆望舒’做驸马去了。”
“既然已经抓走了,那就想办法救回来便是。”石鑫将她扶回床上,“现在也不急了,你先安歇吧。”
小魔女阿蛮跟小魔鬼陆望舒,不正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般配得很,让他们自己玩会呗!
看他这神情,温清圣哪能不明白这个兄弟在想什么。
“被带走的不是温清圣啊,是他手下!”
“额,那可能干不过!你细细说来……”
【作者题外话】:小侯爷:我一定会帮你把她娶到手!
石鑫:好姐妹,够义气!
(某日,顾南洲穿着嫁衣,坐上八抬大轿,进了定国侯府)
石鑫:你卑鄙!
小侯爷:我这不帮你【娶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