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榆推着萧川继续往里走,丝毫没有停留。

对于张常海的突然袭击,他们并不意外。

那天在客栈,萧川说起张常海是否会选择在山上动手。

姜榆回答的斩钉截铁,会。

那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派人刺杀?

姜榆当时盲猜,说不定会将我们引到矿洞中,然后天降巨石堵路,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是了,还真被她说中了。

她以为张常海会等走远点再动手,没想到这么快就忍不住。

演技还如此拙劣。

有时候她会怀疑自己见到的张常海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张常海。

说好的阴险狡诈,攻于心计呢?

上面两个特质的前提条件是脑子够用。

他脑子够用?

皇上怕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咕噜咕噜——

木轮划过地面的声音。

两人都不是健谈的人,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这里地面不平,碎石块很多,动不动就会颠一下,推起来有些费劲。

姜榆觉得还好,她推的动也拉的住。

但萧川估计就很遭罪。

一会儿一下,一会儿颠一下,就像破旧的巴士行驶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上,让人晕车想吐。

咣!

轮椅撞上了什么东西,猛然向前倒。

姜榆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拽住车,同时拉人。

差点没整个翻过去的轮椅顿时稳住。

她松了口气。

忽然又觉得不对。

手下什么东西这么硬?

五指并拢,捏了捏。

咦,还怪有弹性的。

她又摸了摸,按了按。

是肌肉哎。

练的不错啊。

等等!

肌肉!

闭眼享受手感的姜榆猛然反应过来,低头看。

瞬间僵住。

她的爪子正放在萧川的右胸上,十分有规律地做着收缩运动。

还收缩的非常之欢快。

萧川也在盯着他的右胸,一脸复杂的表情。

姜榆:“……!!”

爪子飞速收回。

本着“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原则,她若无其事地问道,“没事吧?”

萧川咳嗽两声,“没、没事。”

语调不自然,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个没事儿。

姜榆听出来了。

他在害羞。

她其实很想跟少年解释,她只是拉住他的时候无意间把手放到了他的胸上,也不是故意要摸……碰的。刚刚也只是问他有没有被撞东西吓到。

但看少年眼神飘忽,红了耳朵的模样,她觉得挺好玩的。

丝毫没有碰了人家的愧疚感。

不过话说回来,手感真好。

嘻嘻。

姜榆拍拍脑袋,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没推动。

她又试了一下。

还是没动。

怎么回事?

她蹲下检查,发现原来是轮子前有东西顶着。

拿起来一看,是块黑了吧唧的破石头。

姜榆转头就要扔。

“等等!”

萧川拿过来,用火折子照亮。细细端详半天,道,“这是玄晶石原石。”

玄晶石?

姜榆在脑子里搜索这个词。

哦,是黄州最盛产的两种矿石之一。

矿洞里有矿石不是很正常吗?

她没当回事儿。推萧川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萧川叫停。

他低头看,地上又是一块玄晶石原石。

他捡起来。

又走了几步,又停下。

地上又是一块。

萧川没捡,拿火折子的手往前照。

姜榆也注意到了不对,和他一样的动作。

火光照亮了前方,望不到头的路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大小不一的玄晶石原石。

萧川道,“玄晶石极其珍贵,原石开采又非常困难,怎么能如此随意地乱扔?”

“当然不是随意扔的。”姜榆皱起眉,“更像是因为颠簸而散落的。”

“大人的意思是?”

姜榆没回答,而是指了指她现在蹲着的地方。

萧川转轮椅过去看。

地上是一摊已经不知干涸多久的红色液体。

姜榆淡淡道,“是血。”

萧川很快明白她的意思,“大人是说有人险要带着原石跑出去,后面有人追杀,仓皇逃窜之间丢了原石,然后死在了这里。”

姜榆点点头。

“那尸体呢?”

“不知道,或许被处理掉了,也或许扔在了某个地方。”姜榆左右敲敲踩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从这儿往后还是小心些,这矿洞里令有乾坤啊。”

萧川笑了笑,“在下为什么从大人的语气中听出了隐隐期待的意思?”

“嗯,你听对了。”

她就是很期待。

期待在这矿洞里,又会经历什么有意思的事。

“唉,怎么办,”萧川叹了口气,“在下身子不便,很多事要大人帮忙,但若是遇到危险……”

他语气一转,笑道,“好歹在下是个男子,挡在大人前面做盾牌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姜榆愣了下,对萧川忽然开的玩笑有些意外,随即也跟着道,“或许,你应该听张常海说过,我贪恋男色,特别是长相出众的,所以,”

她微微直起身子,和少年面对面,脸对脸,距离很近。四目相对,一根手指轻轻抬起少年的下颚,轻声道,“你这么好看,本大人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做肉盾呢?”

火折子的光并不亮,姜榆却清楚的看见少年白净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眼睛眨啊眨,眨啊眨,目光躲闪,不敢看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只放在膝盖上,紧紧抓着膝盖处的布料的手道出了他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一整个害羞无助的模样。

姜榆哈哈大笑。

她可太喜欢逗纯情美少年玩了。

姜榆放开少年的下巴,转身去清左右乱七八糟的石头。

少年松了口气。

良久,她听见少年在跟她说话。

“大人真的觉得在下好看?”

姜榆不假思索嗯了一声。

半边脸就很好看的人,整张脸又会差到哪儿去?

“是吗?”萧川忽然冷笑,声音冰凉,“那这样呢?”

姜榆回头看。

摘下面具的少年冷冷盯着她。

他希望从这人的眼睛里看出别的情绪。

惊讶,恐惧,怜悯,或者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厌恶。

良久的对视里,少年在努力寻找。

可没有。

一个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从头至尾只有平静。

一丁点的起伏都看不到。

姜榆踢开脚边的石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认真又好奇地开口道,“为什么你在脸上画了幅水墨画还能这么好看?”

萧川一愣,“……什么?”

“水墨画啊,”姜榆指指自己的脸,“我小时候也拿笔在自己脸上画过,但特别丑,一点都不像你一样好看,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教教我呗。”

见萧川没回答,她又自言自语,“啊,果然是有颜任性!”

萧川怔愣了好久。

慢慢抚上被大火灼毁的左脸,他突然笑了。

戴上面具,声音没那么凉了,轻声道,“祖上秘术,概不外传。”

“切,小气!”

姜榆到他身后推轮椅。

咔哒。

很轻的一声。

姜榆猛然低头。

地面忽然分开,脚下一空,两人顿时下坠。

——

极速下落的过程中,姜榆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用看都知道,下面肯定是无底深渊。

要是不想办法,必然摔死在这。

身后是石壁。

几乎想都没想,她握紧手中的剑,用力往墙上扎。

吱嘎——

伴着刺耳的摩擦声,她又向下滑动了一阵,总算停下。

回手就要去拽萧川。

可来不及,指尖与指尖交错而过,只差了一点。

萧川还在急速下落。

姜榆闭了闭眼,拔剑,纵身一跃。

咚!

咚!

咚!

三声闷响。

然后便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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