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来”唐婉若问了一声。
“嗯,”平王答道,“那天夜里,我们喝酒喝的好好的,喝到半夜就都趴在酒桌上歇着,第二天都起晚了,然后就听到了他被满门抄斩的消息。”
唐婉若惊呆着眼睛,怔在这里。
平王笑了一声:“不错,满门抄斩,他家中满门忠烈,一夕之间全被斩杀地无影无踪”
“那其他还有一位老朋友呢你们喝到那么晚,另一位怎么也不在了现在”唐婉若连忙问。
“那一个哈哈哈哈”
平王一连串的大笑引得唐婉若心惊,她不知道这个故事里平王另一位好友的结局,但她知道老伯是平王,那他说的老朋友必然是当年朝廷里十分重要的人了。
但平王突然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老伯”唐婉若惊讶地跳了起来,张大着嘴巴看着他。
“都怪我”平王压低着声音,咬牙切齿,“老夫恨,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老伯”唐婉若叫了他一声。
平王摆手,对她说:“你不要可怜我,丫头,当年我是最年轻的一个,因为这个老朋友被当时的朝廷认定为通敌,已经在午门斩首,我们三人在军中关系最好,朝廷就在找我们两个。”
唐婉若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口凉气倒进了心底,颤抖着问:“那,你们”
“老夫出卖了他。”平王平静地说,自己喝了一大口酒。
他抬头看了看唐婉若:“丫头,别这样看着我,老夫不需要一个小丫头瞧不起”
“没,没有,我没有瞧不起您,老伯。”唐婉若连忙解释。平王哼了一声,不去理会,接着说他的故事。
“朝廷先找到我,我当时年轻,一心向着朝廷,让朝中那些狗官套了话,还告诉了他们这位老朋友妻儿的住址,”平王说到这里,英武一生的他眼眶也是红红的,在这里继续说,“害得他妻儿双双入狱,又给他安插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治了罪,但是他一个人把所有的污蔑和指责都认了下来,保下了我,我对不起他。”
唐婉若听得像在云里雾里,她不是很懂这个故事,尤其是在平王身上。她对朝中的事情不熟悉,对平王年轻时候的朝廷就更加不熟悉,所以她除了惊讶、感伤、难过之外,也不知道平王的故事到底映射着大炎怎样的过去。
“然后呢”唐婉若只能这样问。
“然后”平王轻蔑地笑了,大叹一声,“然后先帝夸我忠良,给我封了地,赐了爵位。”
唐婉若越听越心惊,眼前的这位老伯也是越来越不隐藏自己的身份。
“封了地,赐了爵位。”唐婉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平王犀利的眼神瞬间而来。
“怎样,如何,老夫这个故事”平王问道。
唐婉若的嘴唇擅抖着:“那,那这个故事说的是那两个老朋友究竟是”
平王斜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先皇炎覆帝在位期间,总共只斩杀过两位军中大将,你身为朝廷五品官媒,难道不知道老夫故事里说的是谁”
唐婉若吓得筷子都掉到了地上,嘴角尴尬地笑笑:“老,老伯,您说什么呢”
“唐婉若,跟老夫作假,有意思吗”平王直接挑明,让唐婉若在此沉默了片刻。
但她坚持说:“老伯,您说的那个故事,我还是不懂,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
她这样执着而且平静地问着,平王看着她倒不知道这丫头是别有心思还是当真就是一个好管闲事的无聊丫头了。他一脚踏上旁边的板凳,这等豪放的坐姿让唐婉若感慨,真不愧是在军中待过的人啊
平王也有了一点戏弄她的心思,问她说:“小丫头,老夫的故事可不是白听的,听了老夫故事的人都要死,你还要听下去吗”
唐婉若想了想,连忙摇头:“那我就不听了”
这样的回答,让平王有些诧异。
“但是老伯要是想讲,我还是会听听的”她撑着脸颊,打趣地对平王说道。
平王被她逗乐了,指着她:“你这妮子还真不怕死啊”
唐婉若双手双脚一伸,在这里伸了一个懒腰,对平王说:“老伯,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故事民妇是个寡妇,相公死的早,我自从记事起又没有爹娘,反正就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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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了,死了也权当去见相公了”
她说的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凄凉。不知道平王是想起了自己还是怎么,此刻竟然同她生出一分兮兮相惜。
“当年击退蛮夷,北漠横插一脚,白赋久那边的主力部队用了个新提拔成将军的将领,陷入了苦战,我们三人临危受命,其中一个负责营救,”平王说起了这段事情,唐婉若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救是救下来了,但为了保护和北漠作战的主力,他带的兵除了十三个人的一对小骑,其余六千余人全部战死,另外三万人陷入胶着,战机由主动变为了被动,大炎损失惨重。”
“白赋久”唐婉若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声,只因为太惊讶了,白赋久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想起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还有平王的这些举措,突然明白,
“难道是”唐婉若惊呼,忍不住抬手捂住嘴巴。
平王点头:“不错,那个害得全军陷入被动的新提拔的将军,就是牛金洪”
“啊”
唐婉若小声地惊抽,更加捂住嘴,想起了牛将军那条几乎快被废掉的手臂,还有营地里总是会发生的下毒事件,不禁地问:“所以您很他”
“不是因为这件事”平王气愤不已,谈及这些事情的时候眼里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牛金洪那个畜生,回到京城听说昏君要法办了他,夜里反咬一口,将老朋友通敌的罪名坐实了,这才让他全族三百余口一日一间全部命丧刑场,无一幸免”
“牛将军”唐婉若站起了身,她想起牛将军那副沉稳厚重的样子,实在不敢相信当年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还有白赋久,他明明可以给老友证实清白,却选择了做哑巴,当作没看到,没听到”平王愤恨地紧紧捏起拳头,“皇上也是,不分青红皂白,那样快的就处决了一族三百余口,三百余口人,整个午门前血流成河,血腥味存留三天不散”
唐婉若想象那个场面,忍不住作呕。
她没有想到这个故事会是这样。
“所以,您恨他们。”
“不错”平王说。
“但这是先帝做的事情,和现在的陛下没有关系。”唐婉若道。
一瞬间,平王的大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唐婉若眼睛都没眨一下,刚才心里还在忐忑不安,但这一刻被人用刀子架着,反倒觉得安宁了。
“老伯,我不知道当年发生的具体情况,但您也说了,当时您年轻,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是错判,您告诉当今的陛下,一定会替您的老朋友沉冤昭雪。”
“沉冤昭雪那个小皇帝”平王放声大笑,“小丫头,你是被那小皇帝给迷惑了吧他们陈皇一家哪里做过什么好事单看先皇那昏庸无能的样子,再看看他选的太子,还有后面的那些个草包,大炎要是在他们手里迟早完蛋”
“可是现在天下清明,百姓安居乐业,都是陛下的功劳呀”唐婉若为他辩解,“老伯,我是从太州乡下来的,我们那里没有人不说现在的陛下好呢”
唐婉若对他笑着,全然不顾脖子上闪着寒光的尖刀:“老伯,或许先帝是做的不对,但是现在的陛下可好啦励精图治,从来都没有晚过早朝,而且心忧天下,总做对老百姓好的事情你看看外面,不仅太州,壶州,还有京郊的这些,刚刚受过灾情的百姓,过得多好呀老伯,我们就不能在太平盛世里好好的生活吗”
她清澈的眼神里闪亮着光,平王看着,仰头笑了。
“哈哈哈,小妮子,太平盛世,你可知道你口里说的太平盛世都是多少我的这些老朋友靠自己的命,全族的命换来的”平王哼哧两声,“太平盛世,从来都没有什么太平盛世有的只是其他人替你们去死罢了”
他突然又变得凄怆,相比之下顿时显出了老态:“可怜那两个老朋友,为朝廷,为大炎鞠躬尽瘁,考虑了一辈子,却没有人记他们的好。”
“如此陈炎,要其何用”
平王这一声直接撞进了她的心里,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
“哪有,老伯,我就记着呢”她努力地笑着,但心头的悲怆还是让她没有忍住眼泪,但她笑着,“您跟我说了,我都记着呢”
“哈哈哈哈,小丫头,就你会讨老夫欢心”平王畅意地笑了,浑然不顾自己的刀还架在她脖子上,“可是老夫回不了头了,当年去了封底我就发誓,一定要为我兄弟们沉冤昭雪可是每次都是遭到拒绝,还受到宫里的压迫,处处吃紧;所以老夫放弃了,这等昏庸的皇室不适合受到拥戴,大炎这片广袤又美好的江山,不应该是覆帝和他的子孙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