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昊苍推开客栈的大门,看到的便是软倒在地上,骂声一片的江湖客。

掌柜的瘫软在柜台下,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都昊苍的头皮,就是一麻。

这南离火,怎么办的事?

不是让都杀了吗?

“千户,这是?”

跟在他身后的锦衣卫,惊讶的看着都昊苍。

“锦衣卫的人,好得很,我说是谁在给我们下套?”

掌柜的一张脸,气的发白。

看衣着,不过是一个千户,放在地方上,是一方大员,放在京师,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福威镖局的人在什么地方?

税银还在不在?”

都昊苍面色难看。

此时此刻,只能略过这些人。

这家客栈背后的东家,南离火或许不清楚,他都昊苍,还能不知道,那是兵部的一位大佬。

就算是锦衣卫,也吃罪不起。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竟然有人在客栈下毒,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

人群中,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质问。

都昊苍嘴角一抖,又是一个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张公子,您怎么在这里?”

都昊苍急忙上前,扶起华服公子。

“都看着干什么,看一看税银还在不在?”

一边吼着,一边低声道,

“不瞒张公子,我们收到线报,说是有一批强人,盯上了福威镖局押送的税银,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让公子也遭到了波及,是我们的差错。”

锦衣卫面面相觑,埋着头,冲进后院。

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院子。

福威镖局的镖客,空空如也。

“千户,人没了,税银也没了。”

锦衣卫的人,茫然的转头。

不是让他们来捉人吗?

现在捉谁?

前厅那一个个的江湖客,还是连千户都吃罪不起的华服少年?

“怎么可能?人没了,能上哪里去?”

都昊苍豁然变色。

再也顾不上拍马屁,冲上来,看到空荡荡的院落。

心头就是咯噔的一下。

难不成,这一次,又让少镖头逃了?

“给我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我就不信,几十号人,还能飞了不成?”

都昊苍嘶吼。

费了这么大劲,难不成,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把丢开挡在眼前的锦衣卫,当先冲上了二楼。

推开一间客房,门口一个胖子,趴在地上。

都昊苍接二连三推开二楼的客房。

除了一个一个江湖客,一个福威镖局的人都没有。

“都昊苍,你要干什么?”

楼下,传来掌柜的怒吼。

都昊苍黑着脸,站在楼梯口。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福威镖局的人一个没捉到,还留下这一屋子的苦主。

还真不能都杀了。

这次跟着自己来的人,可不是两广之地,自己经营的班底。

“愣着干什么,先救人。”

都昊苍仰天一声长叹。

这少镖头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难杀?

好不容易等到软筋散的药力散去,好声好气的将华服少年安顿着睡下。

再三保证,今夜不会再出事。

又安抚了客栈的掌柜。

一个头,两个大。

“大人,还追不追?”

锦衣卫询问。

“不追了,回城。”

都昊苍无力的摆摆手。

他就要赶去两广了,这里的事情,是顾不上了。

就让少镖头再多活几天吧。

不过,这一次福威镖局和离火镖局算是彻底的撕破脸了。

就看南离火的手段了。

只是自己看不到少镖头跪在地上,哀嚎的画面,终究是一场遗憾。

夜色中,骑马疾驰。

都昊苍心情复杂。

望着高大的城墙,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去两广,还能不能和上次一样,化险为夷。

两广的战局,如今胶着着。

只是,今夜的城楼上,似乎有一点不一样。

忽的,一点黑影,在都昊苍的瞳孔中,逐渐放大。

“都昊苍,本镖头等你很久了。”

夜色中,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少镖头,你怎么在这里?”

都昊苍惊得一把拉住了马缰。

少镖头在这里,福威镖局的税银在哪里?

南离火到底带走了税银没有?

“都千户联合南离火,阴谋算计我福威镖局,莫不是以为,本镖头是一个死人?”

苏平的声音,在夜色中,轰隆隆传来。

眨眼间,已经站在了都昊苍面前。

持着长剑,黑发飞扬。

“施压南离火,让我福威镖局上黑木崖催税银。

让大明十三省的城池,阻拦我福威镖局的镖物出城。

客栈下毒,想要栽赃我福威镖局。

都千户,这一桩桩,你死几次,都不够。”

苏平说着,一步一步,走向都昊苍。

“怎么,你还想杀我不成?”

都昊苍持着弯刀,抿着嘴。

他可不怕少镖头,在两广的时候,两人就较过劲。

没有福威镖局的阵法,少镖头,还不是自己的对手。

“诸位,江湖恩怨,本镖头要杀都昊苍,与各位,没有关系。”

苏平猛地仰头,一双眸子,冰冷刺骨。

锦衣卫静立,站在都昊苍的身后,一言不发。

苏平也只是提醒,要是他们不识相,要帮助都昊苍,自己的剑下,倒也不缺几个亡魂。

“好,好得很。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既然搞不死你们福威镖局,那本千户,就杀了你。

少镖头死了,我看福威镖局,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都昊苍说着,猛地在马背上一点。

两柄弯刀,化作一道弯月,直冲着苏平斩来。

奔腾的内力,雪亮的刀光。

都昊苍这一刀,就是绝杀。

既然算计不了,那就当街杀了。

大庭广众之下,搏杀了少镖头,虽然有点麻烦。

可杀了也就杀了。

锦衣卫杀了人,谁敢说三道四?

至于杀不杀得了?

两广的时候,他就是凭借着手中的弯刀,挡住了听雨楼主。

否则,少镖头掀不翻听雨楼总坛。

这一击,是他一身刀法的精髓。

就是要一击必杀,不给少镖头再次翻身的机会。

苏平不言,嫁衣神功的内力,轰然爆发。

他也是爆发了全力。

都昊苍纵然比不上东方不败,可也差的不远。

是以,他出手,就是最强的嫁衣神功配合玄铁剑法。

腰部发力,内力轰击而起。

长剑化作一点寒星,刺穿夜色,轰击在袭来的弯刀上。

劲力爆发,剑尖顶着弯刀,一路横推。

压着弯刀,轰击而下。

“噗。”

都昊苍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

倒飞的身体,砸在骑来的骏马上,轰然声中,马匹暴毙而亡。

都昊苍摔在地上,滑出了三丈远,才翻身而起,拄着刀,半跪在地上。

“你怎么会这么强?”

都昊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短数月,少镖头的武功,进步怎么这么大?

“不错,能够挡得住我全力一剑,可也只能这样了。

这一剑,我就取你性命。”

苏平提着剑,一步一步而来。

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敢在京师杀我,我是锦衣卫千户,朝廷四品的大员。

杀了我,锦衣卫不会放过你,整个福威镖局,都要为你陪葬。”

都昊苍咬着牙,难以置信。

这少镖头,当真是疯了。

竟然敢在京师城门外,公然杀锦衣卫的人。

可是对上苏平的一双眸子,他又心中冰冷。

这是真的要杀人,不是开玩笑的。

“你要杀我,我来杀你。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管是在京师,还是在其他什么地方。

这都是江湖上不变的真理。”

苏平早就看的分明。

都昊苍不死,南离火不死,福威镖局,就会有无尽的麻烦。

杀了两人,最多最多,这大明多一个通缉犯而已。

只要自己不死,福威镖局,永远都是福威镖局。

多一个少镖头,少一个少镖头,并不会影响什么。

只要自己还活着。

锦衣卫若是不依不饶,那自己就一路杀下去,杀到锦衣卫妥协,杀到锦衣卫低头。

“好一个真理。

少镖头,在下认输了。

以后,但凡是福威镖局的人,在下退避三舍。

我们彼此,退一步,甚至,锦衣卫可以做福威镖局背后的靠山,后台,帮助你们,对抗离火镖局。”

都昊苍也不称本官了。

缓慢的站起身。

丢下手中的弯刀。

“杀了我,你就是朝廷的罪犯,福威镖局,也就只能止步于这里了。

而我活着,以后就是少镖头最坚定的支持者。

我能影响南离火,让他放你们福威镖局一马。

甚至,福威镖局还能再进一步,做大明朝的第五大镖局,前程似锦。”

都昊苍晓之以理,努力的画大饼。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要少镖头还想发展福威镖局,就一定会考虑。

苏平一步一步的接近,眼中的杀意,要化成实质。

丝毫没有为都昊苍的话语所动,杀机缭绕。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退路,杀也得杀,不杀也得杀。

“少镖头,我给你跪下了。”

都昊苍猛地跪倒在地上。

“少镖头,都千户既然这么说了,这件事,何不就此罢手?”

终于,跟在都昊苍身后的锦衣卫,出声了。

“你们要阻止我?”

苏平目光看向十几个锦衣卫。

今天,谁能阻拦他杀都昊苍?

都昊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就是现在。

放在地上的双手,忽的一抬。

袖中,两枚短剑,划破夜空,刺向苏平。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出声的锦衣卫只看到两点寒星闪过,都昊苍,已经扑向了两柄弯刀。

“这位少镖头,死定了。”

锦衣卫叹了一口气。

袖中剑,谁也不知道,这位锦衣卫千户,竟然还练了这么一手下三流的武功。

绝顶境暗中偷袭,还是同为一个境界的人,几乎没有躲开的可能。

忽的,夜色中,一道剑光乍起。

快到极致的剑,快到极致的光。

叮叮的两声响。

两枚短剑,掉在地上。

都昊苍握着弯刀,又傻眼了。

“这不是你的剑法,你的剑,没有这么快?”

为了这一必杀,他都跪下了。

还是让少镖头,挡了下来。

都昊苍,忽的浑身冰冷。

只觉得,少镖头像是魔鬼一般。

自己机关算尽,手段尽出,也伤不了这个少年分毫。

“我的剑,能霸道绝伦,也能快如流星。

都千户,你去死吧。”

苏平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都昊苍。

一个必死之人,不管说什么,都已经不被他放在心上。

“剑下留人。”

就在关键时刻,一道吼声,夹杂着内力,轰然而来。

内力震动,像是平地起了一阵狂风,吹动着所有人的衣衫,都在猎猎作响。

“镇抚使大人,救命。”

都昊苍的眸子中,忽的闪过一道狂喜。

镇抚使石道远,可是绝顶境巅峰的强者。

掌管整个北镇抚司,位高权重,更是武功高强,是锦衣卫中,公认的第二高手。

一手鸳鸯刀法,早已经达到了绝顶境巅峰。

距离超凡境,不过一步之遥。

“谁能救你?”

都昊苍还没从喜悦中回神,眼中一道剑光,如同浮光掠影,划破黑暗。

紧接着,少镖头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

都昊苍猛地挥动手中的弯刀,想要挡下这一剑。

只是,这一剑,乃是苏平毕生武功的汇聚,嫁衣神功,龙象功,同时催动。

沛然大力,斩断都昊苍的弯刀,横劈而下。

“你……”

都昊苍双目瞪圆,伸出手掌,想要抓住远处而来的镇抚使。

像是要抓住生的唯一希望。

心口处,一个碗口大的伤口。

“噗!”

一头栽在地上,这个从两广就开始算计苏平的锦衣卫千户,终究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阁下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京师,搏杀我锦衣卫的千户?”

石道远出离的愤怒了。

自己已经开口,这个少年,依旧不管不顾,一剑斩杀了都昊苍。

这是不将整个锦衣卫放在眼里。

现在的江湖人,都这么疯狂了吗?

“他要杀我,我便杀他。

你若是要杀我,我也能杀你。”

苏平长剑低垂,扫过围上来的十几位锦衣卫。

原本一副看戏模样的锦衣卫,在看到来人后,已经向着他,包围了过来。

“你们几人退后,能杀了都昊苍,你们不是对手。”

石道远走的极快,两句话后,已经来到了苏平身后三丈远处。

对围着苏平的锦衣卫挥挥手,再次站定,已经来到了苏平的面前。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本官已经数十年,没有见过此等少年英豪了。

只是,这杀性,未免太重了一点。

留在世上,不是大明之福啊。

阁下若是自缚双手,本官倒是可以考虑,将你押入司狱,饶你一条性命。”

石道远目光逼人。

敢当着自己的面,杀锦衣卫的人,这个少年,是一定要死的。

否则,传出去,还说锦衣卫软弱,怕了一个区区少年郎。

至于都昊苍与这少年的恩怨,谁操心?

锦衣卫的威严,不容质疑,这才是最重要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