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照顾好他。”

“姜俟昭，你把犀明呢，你把我的犀明呢？”

“他长这么大，是什么性情你不清楚？你不清楚吗？他伤得这么厉害，你就把他扔在那囚室里无人问津？好啊，我这做阿娘的还没死哪，你就狠心如斯！”

“是阿娘没保护好你…二郎！陛下！你如此作为，妾就是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天已是蒙蒙亮，金光映在骏马飞腾的屏风上，一时不知今夕何夕，身在哪处。

皇帝茫然半晌，摸出衣服给自己披上，循着微亮的烛火几步踱出，看到同样披衣煮茶的太子。

姜俟昭一下就清醒了。

他想起来了，昨夜是他好奇来探东宫，没想到睡了过去…什么味道还挺香？不对，这孩子起这么早干嘛？

如是奇怪着，皇帝惺忪地走上前，打了个招呼:“犀明？”

少年饮水的动作一滞。

茶杯微不可察地发颤，虚虚实实的雾汽入目，遮住了他神情里的异样。

姜犀明张了张口，几乎是哽咽的，垂目滑下一滴清泪:“阿耶…父亲。”

“什么？”

姜俟昭相信自己绝未听错，紧紧地捉住某个淡到消弭的字眼，不敢呼吸。

“你，你方才叫我“阿”什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庞，那日夜惦念的阿耶，终于活生生站在眼前。

手里的茶水快要泼了出来，太子喉头滚了滚，最后茶杯一放，偏开了头。

殿外的雨更大了些，噼噼啪啪地击打着青石阶，砸得人心若擂鼓。

对方的炯炯凝视下，姜犀明气馁地低下了头。

即便心里唤了无数次，可要开口，才发现难上加难。

云雾褪去，烛光摇曳在太子的素袍上，不再是平日朝气蓬勃的少年气，素来桀骜的眼睛也变了，似…经历了千百年的沧海桑田，死水般地沉静。

不愧为识人起家的皇帝，不过少时片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阿耶是吧，”皇帝状若不知，熟稔一撩袍坐在了太子对案:“来，犀明，给阿耶倒杯茶吃。”

还好，还好，他的脚指头都开始扣地了…

姜犀明心下松了口气，应对方请求执壶倒了杯茶，也未多想。

“这茶…倒是很不同嘛。”

姜俟昭看着手里清如碧水的“茶”，按捺下惊奇轻呷一口。

不如平日饱满的滋味，清爽是清爽，就是寡淡了些。

当然，想是这么想，皇帝面上还是肃穆，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水，也偏开头听着淅沥沥的雨声。

暮秋已经转凉，殿外头还下着小雨，茶釜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汽，蒸腾出一层又一层的云白涟漪，独特而清冽的香气充溢满殿，扑面而来。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