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看了无数次时间,从下午六点等到晚上九点。

房间早已开好空调，暖气充足，热得他冷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愣愣坐在饭桌前。

手机丢在沙发里,放弃依靠它能得到对方的一点讯息。

十点过一刻,未完全关上，留点缝的门传来走廊里的声响。

“你拉我干什么？”

周筳韫引着脸上挨了一圈的唐千礼往自己家里走，他真是高看了这群大学生,打架跟小学生一样,谁人多就仗势要对方道歉,说对不起，不说就威胁,然后继续威胁,必须说对不起,叫嚣了半天,双方没有任何一个人低下不屈的头颅说那一句说不起。

他忍不了拉住唐千礼,他实在没时间在这跟这帮乳臭未干的幼稚鬼耗着,打架的原因是他朋友是学生会成员例行检查违规用品，对方带了暖脚器被发现。

对方脚有冻疮,必须得拥有暖脚器，和学生会的成员发生争执,叫骂声中，提了一嘴只有娘们唧唧的人才用取暖器，真汉子是不怕冷的。

然后对方气急败坏地说，要娘们比不上你们寝室的阮玉。

他朋友本也不在意众多咒骂中的这一句，但求唐千礼帮忙时，复述中他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说了出来。

唐千礼火冒三丈高,他小玉玉哪里娘了，只不过是内敛文静了点，斯斯文文，与世无争的模样。

他要求对方道歉是因为这句话，但对方要他朋友道歉是昨天的事。

双方牛头不对马嘴地争执了半天，对方人多，气焰正盛，定不会先道歉，但唐千礼嘴比拳头还硬，死活不退。

然后不知谁提出一个好主意，单挑，谁输了谁道歉。

推推搡搡间，唐千礼和对方最高的大黑个决斗。

被困在外围的周筳韫听到里面一阵喝彩声，他连忙挤进人群，想探探战况，看唐千礼是如何耍威风逞帅，终于开战了，不是低级的唇枪舌战。

结果一进去，站着的人令他眼睛一晃，那身高，那肤色，那肌肉，贺子秋看了都得摇头认怂。

脸打趴在地的是唐千礼，没挨过三拳。

还不认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要打。

周筳韫板着脸走到人中心不由分说的拉他走人，顺道警告打架斗殴者，学校是会处分，小心毕不了业。

孰轻孰重大家心里清楚。

“你打得过谁？！丢人。”周筳韫瞅着鼻青脸肿的唐千礼，就想笑。

“那是，他偷袭，我还没准备好。”唐千礼刮刮鼻梁，随口解释。

“我今天帮你撒这个谎，你怎么报答我？”

唐千礼这副模样自然无法回家，想去酒店，两人都没带身份证，只得到他这儿借宿

唐千礼略作思考，经过深思熟虑后认真道了句：“除了以身相许，其他都可以。”

“哈哈哈……”周筳韫真不知唐千礼哪里来的自信说这句话，自己有这么饥不择食，难不成阮玉是1？

然后他笑着问：“你是0还是1？”

“问这个干嘛？是1还不让人去你家吗？”唐千礼没好气地回了句。

“和这个倒没关系，单纯好奇。你应该是1吧。”周筳韫站在自家门口，输入密码。

唐千礼神气道：“自然啦，我很猛的，不过我是有分寸的。”

密码输入正确，面前的门和身后的门同时打开。

唐千礼率先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回头看见对门站了一位身材高挑，气质高寒的男人。他还仔细地以一种打量的眼光看了温玉一遍。

这男人，面向不好惹。

温玉玉身长立，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话在嘴边几次，没勇气问出来。

“你俩认识？”唐千礼转过头问周筳韫，因为他发现对方的视线只有周老板。

周筳韫挨着门边，笑着打了个招呼：“晚上好，温玉。”

温玉只是看着他，没回话，浑身迸发着寒气，但看向周筳韫的目光是柔和的，无奈的，还有痛苦隐忍的。

周筳韫才没时间同他打哑语，爱沉默就沉默，“你快进来，外边冷。”他侧着身体，让出位置。

“好。”唐千礼急忙进了屋。

“晚安，早点睡。”周筳韫说完就关上了门。

温玉愣了几分钟，才想着进屋，回到餐桌边，端起饭碗，开始吃饭，一满桌子的菜，还冒着热气，他没有想着夹菜，一口一口往嘴里咽白米饭，将自己碗里的饭吃完，又将旁边盛好的那碗，拿过来全部吃完。

然后起身将桌上又一轮冷掉菜肴一一保鲜膜装好，有些炖的快烂在煲里的汤品，他想直接把煲放进冰箱，可冰箱塞满满的他今天买的新鲜食材。

他做的所有菜放不进去。

半天才塞进去两样，还有十样呢。

温玉手扶着冰箱门，顿感筋疲力竭。

嘭的一声，碗从手心里掉落，砸在地上，溅他一身油渍。

另一只手忽然之间又开始抽筋，随后手指僵硬不能动，半天半天缓不过来。

他蹲坐在地上，对于刚刚所见所闻，他到现在也还没缓过来。

周筳韫带了一个年轻男生回家，是1。

他们不再年轻，但有人正年轻，所以周筳韫选择年轻的了。

呼吸艰难得喘不过气，他左手按住僵冷的右手，心头兵荒马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算周筳韫现在和别人结婚，他也……只有尊重。

其实他能感知到，周筳韫在放下过去，放下他，不然怎么能那样谈笑自如地同他问好，甚至当着他的面带男人进屋，以前见自己会气愤，怨恨，会大发脾气，骂他，吼他，现在什么都没了。

对自己说的话转眼忘了，因为根本就不在乎了。

周筳韫不再喜欢他了，终于。

————

“老板，给我一个水杯好吗，我不喜欢用一次性的杯子，你觉不觉得刚刚的饭有点咸啊。”唐千礼语气好了许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周筳韫握着手机，坐在沙发里发呆。

“老板？”唐千礼蹲在他面前，伸出五个手指晃呀晃。

“你干什么？”

“你最近怎么老是喜欢发呆。”

周筳韫厌烦地将手机丢在一边：“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我马上22了，哪里小孩子了，快给我一个水杯。”

“饮水机下面有杯子。”周筳韫指了指。

唐千礼瘪嘴：“可我不习惯用一次性杯子。”

“麻烦。”周筳韫去杂物间找了一个新的杯子递给他。

“这个不会是情侣杯吧。”唐千礼站在饮水机旁，拿着手里的绿色杯子在另一模一样的蓝色杯子前晃动：“别人用过的，你还给我。”

其实搬家的时候，大部分东西都扔了，带过来的很少，但这个杯子由于随时要用，他随手塞到包里，而另一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贺子秋用过的洗漱用品大部分也是扔了，再来换新的。

“原来你有对象啊，这个杯子就是证据。”

“一个杯子罢了，扔了它。”周筳韫懒得想了，又给找了个新的杯子。

“你真有对象？”唐千礼拿好杯子抵着接水，一脸八卦。

“没有。你要是给我介绍几个小鲜肉也行，我出钱包养。有谁不想努力，想吃软饭，记得联系我。”周筳韫笑着拍拍他的肩。

“就想着吃嫩草。”唐千礼喝完一整杯水，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耳尖的周筳韫问道。

“您这么优秀的成功人士，还愁没对象，那不是排长队等着您宠幸呢。”唐千礼极少说奉承的话，第一他天生不爱说，秉性如此，第二，没人值得他说。但他知道这话很受用，尤其寄人篱下，要是周筳韫将他轰出去，他一时还真没地儿可去。

阮玉学校查寝严格，别想混进去。

自从有了阮玉以后，身边交心的同性朋友没了，这是他的自觉性，阮玉倒没要求。

“难得啊，说一次违心话。傲骨也有例外的时候，哈哈。”说完，周筳韫转身离开了客厅，迈步去卧室。

“那不是有求于你嘛，这可是我第一次说。要珍惜。”唐千礼喝完第二杯，在他背后解释。

周筳韫刚见着温玉，想着自己下午好像答应他要晚上一起吃饭来的，但并不是很想去，他不想对温玉发脾气了，都是些无缘无故的气，没有意义的话。

他打开手机，给温玉发了句。

【下午有事，所以没回来。】

发完正准备扔下去洗澡，对方却秒回。

温玉：【恩，我理解。】

周筳韫：【那你没生气？】

温玉：【没有。】

周筳韫：【哦，想着你也不会。】

温玉：【谢谢你还解释，晚安。】

周筳韫：【鬼才睡这么早，这不夜生活刚刚开始。】古板的作息时间，九点半之前必须睡觉，不然都算熬夜，曾经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熬夜加班，温玉在一旁边打哈欠边陪，有时候坐着坐着就睡了，他也就不再在家加班。

温玉没回了，可能是放下手机立地睡着，真无趣，周筳韫扔下手机，去自带的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回来再次打开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温玉：【温玉撤回了一条消息。】

这可真是折磨人，撤回了啥？但看这个点，温玉应该睡着了，他也就没问。

“老板，你们家这个水怎么忽冷忽热，你快出来帮我调一调！”唐千礼披着浴巾在门口哆哆嗦嗦地喊。

“唉，来了来了。”磨人精，周筳韫放下手机，穿好衣服，出去当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