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悦手机瘾很大，刚到家就抱着手机完了很长一段时间，洗澡的时候也是拿着手机边看视频边洗的。

晚上的时候，赵娟想在网上买些东西又有点问题不知道怎么操作，在吴悦屋子里待了一会儿，看到她打哈欠才说了一声“你睡吧”离开。

吴悦关了灯，躺在床上刷手机。

她也不知道她在刷什么，但就是很喜欢。

眼皮打架得越来越厉害，吴悦还是不想睡，打开一个又一个app浏览帖子视频，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和头都有点疼，但勉强还可以忍受。

“锅里还有点饭，”赵娟在拖地，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你是现在喝还是等中午那一顿一块吃？”

“中午一块吃吧。”

赵娟继续拖地，吴悦去洗漱了。

镜子里的女孩刘海翘了起来，露出一张双眼细小、鼻子硕大的油腻面庞。

母亲在身后拖来拖去，吴悦含着牙刷眯起眼睛，不明白自己亲妈怎么会一天天这么多事情做。

她回忆了一下，脑子里竟然没有赵娟休息的画面。

赵娟似乎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去干活的路上。

干什么呢？

洗衣服、刷鞋子、拖地、晒被子、叠衣服、刷碗筷、做饭……事情多得数不胜数，但吴悦不明白这些事情怎么会让赵娟忙碌一个星期。

这些事情的频率并不高，按理说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里赵娟总会有那么一两天只需要做个饭刷个锅，剩下的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好，但她看到的母亲永远都在忙。

吴悦提出过帮忙，却只得到“你好好学习就行了，考个好大学，比这让我舒心”的回复。

考个多好的大学才算好？

一本？211？985？双一流？

好的标准像一口永无止境的深井，吴悦站在井边，父母和亲朋好友在背后看着，想让她跳下去，想看看她能跳多深。

嘴里塞满了牙膏沫，吴悦拿起杯子喝水漱口。

白色的泡沫混着水流打着旋儿流了下去，下水道也很黑，泡沫卡了一些在外面，除非再吐一口水，否则很难下去。

吴悦又漱了几次后，涮涮牙刷，把水倒了。

“你们没作业？”赵娟问。

“在学校做完了。”她说。

水流推力很大，泡沫很快消失了。

“好好学。”

“嗯。”

拖地的声音消失，脚步声响起，大概是赵娟去涮拖把了。

是你的话，你能跳多深呢？

吴悦捧着水碰触脸庞，一手的油腻让她回归现实。

赵娟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吴悦刚刚擦干脸，她妈腾不出空，手机就在卧室放着，吴悦匆匆跑过去。

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手指上划接起来：“喂？”

“是……是吴悦吗？”是个女孩的声音，吴悦没听出来这是谁。

“额……有什么事吗？”

“吴悦，那个，我是辛、辛曼，”辛曼的声音有点抖，还夹杂着哭腔，“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吴悦本身就不喜欢在休息日出门，况且她对辛曼的观感也不怎么样，当即就想好理由要拒绝。

“抱歉，我妈不让我出去……”

“那我去你家找你行吗？你、你把电话给你妈妈，我说一声行吗？她一定会同意的——”

辛曼说得笃定，吴悦心里更烦。她当然知道赵娟会同意，况且如果她告诉赵娟自己不想和辛曼见面的话，赵娟还会一脸揶揄地问她发生了什么，兴许还会和无意间碰见的邻居闲谈时提几句。

很烦。

吴悦压下心里的不满，声音保持着平稳：“好吧，那你来吧，我家比较远，你路上注意安全。”

辛曼模糊地回了几句，立刻挂了电话。

吴悦昨天刚洗了澡，头发没擦干就睡觉了，现在看着很卷曲毛糙，她用力梳通，告诉她妈等下回有同学过来。

赵娟听到是在家里玩，没什么意见。

一个半小时之后，辛曼坐在了吴悦的卧室。

“嗯……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辛曼听到她开口的时候就哭了：“吴悦……吴悦你相信我吗？我……我……”

吴悦抽了几节纸递给她，拍拍对方的背表示安慰。

“我真的是你妈呜呜呜呜——”

吴悦：“……”

她动作顿了一下，想到或许以后还要和辛曼相处，以后可能还需要对方做些什么，吴悦压下一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傻逼，保持沉默。

辛曼之前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女孩，和吴悦的存在感低有区别，吴悦是因为只在乎学习，整个人比较安静，同学们会认为她是那种乖乖女的性格，所以会在玩闹时下意识地忽略；而辛曼就是真正的毫无存在感，班上的同学提起这个名字都要反应一分钟才能想起来这一号人。

不久之前，这位存在感极低的姑娘忽然在一个小自习当着全班的面对吴悦说，我是你妈。

吴悦当时愣住了，全班也都愣住了。

辛曼不依不饶，一直问吴悦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吴悦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什么的，后来还是班长找的班主任解决的。

吴悦的同桌也安慰她，说辛曼可能也不是故意。

不知道班主任说了什么，总之辛曼冷静下来了。

吴悦吃饭与否全凭心情和手里的钱还有多少，但辛曼从那以后看到她不吃饭就会花自己的钱给吴悦买东西吃，吴悦拒绝了很多次，辛曼还是坚持不懈。

“你在学校不吃饭，不吃饭怎么好好学习啊对不对？”

辛曼总是这样说，有时候也会在买来的食物上咬一口再给吴悦：“嗯，这个好吃，快吃吧。”

吴悦：“……”

她以为辛曼想和她做朋友，所以一开始那样说是想吸引自己，买东西吃一口也是觉得这是朋友间的举动。

现在辛曼又开始说这种话。

“我真的没骗你、我睁开眼就变成个小姑娘了，妈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辛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幸好她声音不大，不然吴悦亲妈来了，还真的没办法解释，“我、这个辛曼，她妈死了，我、她爹根本养不起……妈要回来住……”

吴悦：“……”

严铭清早一睁眼就察觉到辛曼的动作，他走出去看到焕然一新的客厅，余蒙正要放下小狗，大概是准备出去。

“你要去看吴悦？”严铭问，“辛曼去找她了，这小丫头有点绷不住了。”

“嗯。”

“辛曼之前就闹过一次，她不知道怎么办，就在班里直接对吴悦说‘我是你妈’什么的，”严铭避开朝他跑过来的小狗，翅膀一掀飘了起来，“我当时还帮你变成他们班主任稳了一下呢。”

余蒙：“……谢谢。”

严铭笑。

余蒙开足马力飞到吴悦房间窗外，能力没收住，正好听到辛曼说要住过来以及吴悦心里滔滔不绝的脏话。

随后赶到的严铭：“她口才真好。”

余蒙看他：“……”

严铭：“我是说吴悦。”

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