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跳，尤其是多周数连跳，是白燃一直追求的高难度技术。

“——女孩的力量天生要弱，跳跃的周数比不上男孩情有可原。

“白燃，你的三周跳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四周跳，不用太放在心上，这不是我们现阶段要考虑的事。”

“——四周跳才稳定下来，就想练从没有人做到过的44连跳？

“这太大胆冒进了！我不会允许你在训练里这么做！”

“——停下！白燃，给我停下！这么高强度的跳跃，膝盖不要了？脚踝不要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循序渐进？你……你真是好强过头了！”

前世，作为被国际冰协排挤的华国人，白燃被国际知名俱乐部的教练拒之门外。

而国内的教练，整体训练方法趋于保守，也大多接受了华国花滑实力尚不足的实事。

国家队教练对她的要求是：

4周跳不失误，看情况是否在编舞里加入43连跳，争取拿一枚世邀赛铜牌。

可对于白燃而言，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金牌。

竞技竞技，在与全国以及全世界选手们的竞争中，她只想拿第一。

……

往事纷扰不可追。

这一刹那，白燃的眼里只有冰场。

她抱胸旋转两周，以右后外刃落冰！

左腿浮足，双臂平举！

白燃保持了身体的平衡，仿佛一尾黑色的雨燕，自空中降落在雪白的冰雪世界中。

完美结束！

2t（toeloop）跳！

此时，最后的音符响起，激昂的《克罗地亚狂想曲》到达尾声。

废墟之上，尘埃飘荡，火焰的气息并未散尽，新生花朵已然星点而出。

战火纷扰，但精神未亡。

白燃一手放于胸前，一手抬起，向四周深深鞠躬。

就像从前每一次完美结束比赛的谢幕。

她做到了！

没有偷周存周，没有摔倒失误。

继阿克塞尔2周跳，下腰式蟹步，烛台贝尔曼之后，她成功做出了22连跳！

无论是刚学花滑蹒跚迟滞的稚龄，是意气风发为国出征的前夕，还是从头再来的现在。

不念过去，一往无前。

她贯彻了自己人生的信条。

热烈掌声从观众台上响起，白燃的这一场自由滑，值得在场所有人的掌声。

鞠躬之后，白燃喘着气抬起了头。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晶莹的汗珠点缀在脸庞上。

这个运动量对前世的她只是小事，但对这具身体而言，无疑是非常巨大的负荷。

稍稍平复了呼吸，白燃向冰场出口滑过去。

“白燃，你真厉害！”

纪姝真心实意地说。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她连嫉妒的念头都没有，只有由衷的佩服。

“你的贝尔曼好标准啊！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烛台贝尔曼！真漂亮！”

“最后的连跳太棒了，能教教我跳跃之间衔接的技巧吗？”

“欢迎你加入极致！”

其他俱乐部选手们也纷纷道。

“谢谢。”

白燃微微一笑。

呼吸依旧剧烈而紊乱，她为冰鞋套上刀套，走到旁边自己的背包处喝水。

保温杯很小，几口就喝完了。

白燃正要询问饮水机在哪，已经有个女孩主动上来，伸手接过她的水杯：

“我帮你接水吧，要常温还是热的？”

这份热情，和在白燃刚进门时的怀疑与审视，简直天壤之别。

白燃有那么一瞬间，错觉回到了前世。

彼时她逐渐崭露头角，教练恨不得把她这个得意门生捧在手里以免磕碰，同队的男孩女孩也纷纷围着她向她请教。

她顿了顿，说：

“常温，谢谢。”

“好了，让她去接水，我们签合同去。”

纪姝说。

见白燃有些疲倦的神色，她还主动帮白燃拿着包，哪有昨天高傲不屑的大小姐模样。

白燃换掉冰鞋，跟着纪姝去了老板办公室。

老板办公室高而宽敞，正对冰场，白燃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冰场的全貌。

纪宣显然在等着他们，在办公桌后微笑，桌上是一份崭新的签约合同：

“白小姐，恭喜。”

这份合同油墨崭新，微微温热，应当是才打印出来。

“谢谢，叫我白燃就好。”

白燃坐到办公桌前，拿起合同细看。

阳光冰场的周教练说得不错，极致俱乐部对优秀选手有特别条款。

在签约的一年内，白燃可以免费使用冰场，并接受极致俱乐部聘请的教练的指导。

最后一条显然是为她新加的：

【甲方为乙方提供本年度的俱乐部联赛精英赛名额。】

上述优惠，白燃需要做的唯一一点，就是在签约期间，她参加的所有比赛，都要冠上俱乐部的名头。

很公平，甚至可以说很是优惠的合同。

白燃拿着笔，却是沉吟了一下。

纪姝警觉地问：

“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请教白燃蟹步技巧了！

都到签合同的时候了，白燃不会反悔了吧？

纪大小姐花钱如流水，才不在意合同上这点优惠，哪怕倒给白燃钱她都愿意。

不合适都可以再谈——

她正准备开口，被纪宣一个眼神制止。

纪姝也明白，自己不懂商业和运营方面的事，只好闭嘴。

“白小姐如果对合同条款有异议，我们可以协商。”纪宣说。

他收起了昨晚那散漫的、可有可无的态度，口吻郑重。

纪家主营珠宝产业，他开这个俱乐部只是随手的投资，主要是因为纪姝有花滑方面的兴趣。

可现在不一样了，白燃的到来，让他看见了花滑这项运动的吸引力，或者说，商机。

如果将珠宝与花滑结合，让白燃这个形象气质俱出挑的花滑选手代言……

在纪宣精明的头脑里，已经有新广告的构思了。

兄妹俩都很看重白燃，谁知白燃只说：

“如果俱乐部需要的话，我想做助理教练。我满16岁，可以签雇佣合同了。”

太好了！

纪姝眼睛一亮。

她正想学白燃的蟹步和跳跃呢。

白燃如果当了教练，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请教了！

至于工资？那都不是事。

“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纪宣审视着白燃。

“我想，教练的工作，应该会耽误你的正常训练时间。”

“我缺钱。”

白燃坦然道。

纪宣和纪姝都是一怔。

白燃举手投足的气质，让人觉得她从小养尊处优，哪怕不是豪门之家也是衣食无忧的优渥家庭，完全看不出来她会缺钱。

——事实上，前世的白燃的确出身豪门，母亲是商界著名铁娘子，对她自幼起的言行举止都严格教育。

“没问题。”

纪宣爽快道。

他们又签了一份教练合同。

白燃年纪虽小，也没时间做全职教练，但水平不一般。

纪宣给白燃的教练合同是正式中级教练的待遇，并且预支了她一个月的工资。

白燃收起崭新的工资卡，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她虽然没有投身商界，但随母亲耳濡目染，知道现在纪宣的优惠和让利，不过是为了未来更大的利益。

她感谢纪宣对她的赏识，也自信在不久的将来，能给纪宣的投资带来翻数倍的回报。

“小燃，那我们回冰场吧，你教教我蟹步嘛。”

纪姝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他们终于商量完了合同的事，迫不及待地对白燃说。

“抱歉，改天可以么，今天我想休息一下。”

白燃精力有限，昨晚熬夜编舞，今天又做了一场超负荷的自由滑，疲惫感挥之不去。

纪姝也明白自己心急了：

“好，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等等，小燃，你还是学生吧，明天是不是还要上学？”

“我是在华舞附中上学。”

白燃点头。

华舞附中！

哪怕纪家兄妹都是走的文化生道路，一个学商一个学法，也都听过华舞附中的名声。

模样出挑学历出色，纪宣对签下白燃的决定更满意了。

在纪姝不舍且遗憾的目光里，白燃和她约好下周学蟹步，随后离开了俱乐部。

“哥！你也太小气了！”

办公室大门才关上不久，纪姝埋怨道。

“就那么一点工资，人跑了怎么办？你不想给，我用我的钱给！”

纪宣转着钢笔：

“昨天我们让白燃表演，她一口答应了下来，今天还做出了约定之外的高难度动作。

“这是个自尊心很高、不容轻视的人，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可以让利，但不能让她觉得在被施舍。”

纪姝撇嘴：

“切，你就是小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比她水平高的教练根本没几个！”

纪宣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眼神却透着商业家的精明：

“哪怕再有水平，没有资历和成绩，还是个没成年的学生，没几个俱乐部会愿意收她。

“兼职教练，我给了全职教练的工资，还预支了工资，已经很优厚了。”

“不瞒你说，我还有和她进一步合作的意向。

“不过么，在她取得第一次正式比赛的成绩之前，我不会再对她有任何额外的支持。”

-

纪家兄妹商量的时候，白燃已经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敲响张婶家大门的时候，时间是上午十点多。

“哟，燃燃？”

张婶打开门，眼神惊讶。

“你今天不是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办得顺利，我就早回来了。”白燃说。

“我需要买些生活用品，曦曦也好久没买新衣服了，我准备带她去商场。”

刚跑到门口的白曦，听见后眼神立刻亮了：

姐姐竟然愿意带她出去玩！

还要给她买衣服！

她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