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就要练晨功。

因此周末晚上，在白曦睡着后，白燃拉着行李箱返校。

寝室是四人间。

两个是芭蕾舞女班2班的女孩。

两个是1班的，白燃和演“雪国女王”的女孩冯冰。

推门之前，白燃听见里面传来女孩子的说话声。

门的隔音一般，况且年轻女孩中气足，声音又脆，在门外听得很清楚：

“你们说，白燃不会真看上那个混混了吧？”

“她喜欢混混哪一点？我不理解。”

“那天我也看到了，那人长得只能说不丑，身高看起来才一米六几吧，头发半长不短的。”

“是啊，白燃虽然家庭条件不好，但她挺漂亮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哎，冯冰，你也是1班的，你知不知道具体情况？”

“我不太清楚。”

白燃听见了冯冰的声音。

白燃知道，原身的性格敏感且略抑郁，冯冰也不喜欢她。

但哪怕原身名声不好，作为室友兼同班同学，冯冰还是没选择说人坏话。

是个可以相处的人。

白燃站在门口，只听2班的女生还不罢休：

“冯冰，你就悄悄给我们说说嘛，你们是一个班诶。”

“他们怎么认识的？那男生真的给白燃写了好多情书吗？”

“现在就咱们几个人，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呗。”

“哎，来嘛来嘛——”

白燃推开了门。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华舞附中条件不错，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布置。

只见冯冰坐在自己的桌子前，另外两个女孩站在她旁边。

目光相接，白燃依旧面色淡淡。

空气里尴尬弥漫。

“白燃，你回来了啊。”

“哈哈，你今天来得好早……”

2班的两个女生心虚地看了她一眼，赶快相约着去学校超市买东西了。

冯冰坐在自己的桌前，神色也不太自然：

“你回来了。”

“嗯。”

白燃打开行李箱。

冯冰坐在桌前，用余光看着白燃的动作。

只见把换洗衣服和新买的日用品拿出放到一边，白燃从箱底拿出了什么东西，向她走来。

她又要发脾气了吗？

冯冰心里有些警觉。

谁知道白燃只是把一根手链放到她的桌上，转头，将另外两条放到2班女孩的桌子上。

冯冰低头看手链，银质的细手链，雕镂精巧，非常漂亮。

“谢谢……”

冯冰意外地说。

白燃什么时候有钱买这些了？

或者说，她什么时候变大方了？

对目光诧异的冯冰点点头，白燃继续收拾箱子。

前世她不爱交际，但人缘不错。

就是因为她经常请聚餐，隔三差五给全队买礼物，小到水果零食，大到珠宝饰品。

——舍得花钱，从而省掉社交时间，去专注提升自己。

这是白燃从商业家母亲身上学到的。

不一会儿，那两个2班女孩子回来了。

看见桌上闪闪发光的手链，她们“哇”了一声道：

“冯冰，这是你送的吗？真好看！”

“哎呀，刚才你怎么不拿出来，是想给我们惊喜吗？”

“是白燃送的。”冯冰说。

“她这次返校，给我们每人带了一条。”

2班的女孩子面面相觑。

她们是知道“白燃”脾气的，敏感自卑，易燃易爆。

无心之言被她听见，都觉得别人是在讽刺她。

怎么这一回，听见她们说她的八卦，白燃还能这么平静，甚至给她们送东西？

“那个，谢谢你啊白燃……”

两个女孩子心虚地说。

咬咬牙，其中一个试图解释：

“咳咳，你谈恋爱的事……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才问了问，你……别往心里去啊。”

“没事。”白燃说。

“之前‘我’的确对那个男生有兴趣，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嗯嗯。”

2班的两个女孩连忙点头，心里都大大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轻而易举揭过了，换做从前，“白燃”绝对要和她们吵架的。

2班两个女孩就是嘴碎八卦了些，也没有什么故意难为人的坏心。

大家把话说开后，宿舍里的氛围明显轻松了很多。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

“要不要叫她起床啊？”

“叫吧，上周老师批评她迟到，她不是回来气得哭了一场吗。”

“可她不喜欢睡觉被吵……”

白燃睁开了眼。

宿舍床位是上床下桌的布置，她掀开床帘，往下看去。

只见在下面小声激烈讨论的几人，诧异地抬起头看她。

“早。”白燃说。

原身在发育期睡眠多，还有起床气。

没人喜欢吃力不讨好，从前室友们都不想叫她。

现在关系有破冰趋势，她们正在犹豫要不叫一次，白燃已经自己醒了。

“白燃，你醒了，一起去吃早饭吗？”

冯冰主动说。

另外两个也说：

“对啊，这会儿去，包子和粥都是热的，吃起来胃里很舒服。”

“好。”

白燃答应了，她从床上下来，毫无生气的迹象。

几个女孩子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燃洗漱完，和她们一起走向食堂。

路上，其中一个2班女孩心直口快，忍不住说：

“白燃，你变了好多啊。”

被同伴不赞成地轻轻一拍，她赶紧补充一句：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挺好相处。”

白燃静静微笑。

人就是这样。

如果是一直循规蹈矩的普通人，甚至费尽心思讨人喜欢的人。

他们做了什么好事，反倒并不会引人注意。

换作讨厌的人，破天荒地做了正常人都会做的事，就会令旁人大为改观。

——不仅是白燃的室友，她的班主任也发生了这样的态度转变。

当年12岁的“白燃”来考华舞附中，花朵般的小脸，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见，手长腿长，比例非常优越。

再没比她更适合跳舞的了。

谁知道原身态度不端正，进了生源最优秀的1班后，整天想着打扮自己，还不愿意下功夫刻苦练习。

班主任对她逐渐失望，比起这个自甘堕落的好苗子，老师更看重其他勤奋的学生。

更何况能进北舞附中的，本身已经是全国学生中出类拔萃的存在了。

见今天白燃没迟到，班主任指点她动作的语气明显和缓了很多。

晨功结束，1班继续排练他们的表演节目《胡桃夹子》。

跳舞前，冯冰又小声跟白燃说：

“白燃，你可以看我的动作。”

上次的叮嘱，她是不想让白燃出错影响到所有人。

这次不同，这次冯冰是带了关心，友好地来提醒。

白燃点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

由于排练过，所有人跳完一遍后，班主任点头：

“不错，很协调。

“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让整体更加富有表现力和感染力，注意表情。”

说到表情，班主任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白燃。

白燃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刚才的排练，她专心熟悉动作，并没有带上表情。

班主任再开口，却是欣慰的语气：

“白燃，你这次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其实，“白燃”原本是班主任最喜欢的学生，班主任对她曾怀过很大期望。

虽然现在，班主任全力培养起叶允诺，只是想让白燃别拖后腿就行了。

“燃燃，你今天表现得真好。班主任老师还专门夸你呢。”

中午，叶允诺像往常一样，过来找白燃吃饭。

白燃不置可否，只说：

“我以后想一个人吃饭。”

叶允诺灿烂的笑容一僵。

黑精灵的事不是过去了吗？

她不解道：

“燃燃，你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校外那个男生的事，心情不好？”

“不是，我喜欢安静。而且，我对他没兴趣了。”

叶允诺一愣。

前几天还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就没兴趣了？

难道是觉得被冷落了，生气了？

那混混也太不靠谱了，一个无业游民，能把华舞附中的女生追到手，还不好好哄哄女孩。

于是叶允诺得体地笑了，一副好闺蜜的样子，推心置腹道：

“没兴趣也好。说实话，其实我总觉得他有点配不上你……

“你看看我们学校的嘛，隔壁男班1班就有好多帅哥哦！到时候你的黑精灵一出，肯定很多人要打听你呢。”

原身性格倔强还不听劝，叶允诺看似一心为了白燃好，实则是为混混又添了把火。

“我也觉得他配不上我。”白燃说。

她把被挽着的手臂抽了出来。

“燃燃你怎么这么倔……”叶允诺话说到一半，顿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觉得1班的段亦就不错。”

白燃看着叶允诺，慢悠悠道。

段亦，受邀参演女班1班的《胡桃夹子》的男主演，在其中扮演英俊的王子，与叶允诺的女主演有大量双人舞。

年级里大部分女孩对段亦有好感。

从叶允诺现在的神情来看，她也是其中之一。

笑容闪烁了一下，叶允诺虽然绿茶功底深厚，但也有些吃不下饭了。

叶允诺知道，白燃其实比她漂亮。

只不过白燃没多少钱买好看衣服，气质也不太好，这才让叶允诺隐隐占着校花的名声。

勉强笑了笑，叶允诺说：

“燃燃，我有点不舒服，今天中午就不和你一起吃了，先回宿舍了。”

“好。”白燃点头，“以后也别一起了，我喜欢安静。”

随后她转身离开了。

留叶允诺在原地气得咬牙，去食堂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

下午，段亦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芭蕾舞女班1班出现了小小的轰动。

第一，段亦非常帅，而且身高腿长，比例完美。

第二，段亦跳舞水平非凡，还没有成年，便担任了多个舞蹈的主舞，金奖无数。

第三，段亦的父母都是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在圈里的人脉没得说。

他从华舞附中升上本科院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女孩子们星星眼的时候，白燃正站在窗边喝水。

听见动静，她往那边随意看了一眼。

人群中，段亦也注意到了那个离群的女孩。

华舞附中的男班女班分开授课，这是段亦第一次看见白燃。

女孩气质漠然如冰雪，站姿从容，犹如离群的天鹅。

她看着这边，眼里却什么内容都没有。

这个女孩，应当就是他要合作的女主角了吧？

对于这次合作，段亦有了隐隐的期待。

他喜欢优秀且气质独特的舞伴，这样常常能激发他更多的灵感。

“段亦，你来了。”

这时班主任进门，把手放在段亦的肩上，对得意门生笑得慈爱。

女孩子们则排排站好了。

“老师好。”

段亦跟老师问好，余光则关注着白燃那边。

他看见白燃站在后排的最左边，微微侧头看着朝日升起的窗外，有些神游的悠然模样。

段亦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一般来说，优秀生都是站在前排，方便老师观察和指导动作。

难道是白燃喜欢那个位置，或者……

“老师，请问哪位是扮演克拉拉的同学呢。”

段亦看似平常地询问道。

“是我。”

叶允诺举了举手。

“你好，我叫叶允诺。”

她看着英俊挺拔的段亦，美丽的脸庞泛着动人的红晕。

白燃依旧在神游。

段亦的心微微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