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嬉闹的声音慢慢变小，直至消失，柳凝雨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

那兄妹二人相处的情景，让她联想到今日的她和杨旭，那时的他们，也是像刚刚走过的两兄妹一样，互相牵着手，一起走在喧闹的路上，一起说话，一起去买好吃的桂花糕，去买好看衣服…

可是现在，自己却是孤零零地坐在店铺前，独自等待哥哥的归来。

她的心里真的很害怕，怕杨旭就这样离她而去，怕他再也不复返。

如果说，杨旭就是她黑暗人生路中一束光明，给予了她温暖与希望，那在经历过光芒的照耀后，又有谁，会愿意重新回到那曾经看不清路途的黑暗之中？

至少柳凝雨不会。

此刻的她，无声红了眼眶，带着几分哭腔轻声呢喃:“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凝雨…很想你…”

也就在柳凝雨面露悲戚之时，一位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老乞丐恰从她面前不远处路过。似乎是注意到在那暗自抹泪，面露悲恸的柳凝雨，他忽然改变了前行的方向，拄着木杖，一瘸一拐地朝柳凝雨这边慢慢凑近。

“小姑娘，你这是…作何哭泣啊？”老乞丐走到了柳凝雨几步的距离前停下，抚了抚常年未打理的胡须，他的声音沙哑浑重，带有几分关切。

柳凝雨抬起泛着水雾的眼，警惕地瞧了眼前那位老乞丐一眼。

这一看，她顿感眼前的老乞丐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她也说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于是，她没有选择多想，小声回应他道:“凝雨…答应哥哥…要等哥哥回来，可是…哥哥…一直…没有回来…”

“噢哦～这样吗…”老乞丐浑浊的眼眸轻轻转动，他顿了一下，看起来十分随意地问，“那…你哥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柳凝雨犹豫了片刻，说道:“哥哥，是…在太阳…还没落下之…前离开的。”

“哦～那起码也有半个时辰了。”老乞丐先是一副了然的模样，之后又轻轻地叹了口气，继而再次开口:“都等了那么久了，小姑娘…你哥哥，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你骗人…”听见老乞丐这么说，柳凝雨生气地噘起了嘴，本能地维护杨旭，她小脸上的纤细弯弯的眉毛紧锁，面露不悦，“哥哥…答应过凝雨，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柳凝雨因为气愤，就连说话也变利索了不少。

“那他怎么现在还不回来？”老乞丐笑了笑，脸上的褶皱更深了。

“哥哥…只是还在办事，办完事后，肯…定会回来！”柳凝雨两眼汪汪，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是认准了杨旭不会在骗她。

老乞丐露出和煦的笑容，抬起苍老有些干枯的手，捋了捋脸上的有些打结的胡须。

他开导道:“既然啊，在你心中，你的哥哥是不会骗你的，那你便不应该这么伤心才对呀！”

“我…”闻言，柳凝雨眼神滞了一下，随后她低下了脑袋，玩着手指，脸上满是纠结，轻声说:“可…可是…哥哥去了……很久…我很怕…怕哥哥不…要凝雨了。”

老乞丐闻言，顿时就被其自相矛盾的言论给逗笑了，“你个傻丫头，明明…你刚才才还一脸笃定，说你哥哥一定会回来…”

“怎么现在，又害怕哥哥不回来了？”

柳凝雨低头，一时语塞，碧蓝色眼眸轻轻转动。

老实说，她也说不准杨旭是否会回来。

杨旭曾在牵着她的手，在路上告诉过柳凝雨，说他要收养凝雨并抚养她长大，并且在他在离开之前，他又信誓旦旦地向柳凝雨保证过，表示自己一定会回来。因此，其实柳凝雨的内心深处，是十分愿意相信杨旭会回来的。

然而，多年的漂泊生活给她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和自卑。虽然她心底非常愿意相信哥哥没有欺骗自己，但流浪的经历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心中的不安使她内心生出几缕焦虑，怀疑起了杨旭是否还会回来接她。

这让柳凝雨的内心极度挣扎与矛盾。

一方面，她打心底愿意相信哥哥对她许下的诺言；另一方面，她的自卑和过去的经历使她不断纠结质疑自己是否有配被哥哥宠爱的资格。

这种心理状态，使其的心灵备受煎熬，也因此，让她在面对老乞丐时，就连回话，都显得异常矛盾。

见柳凝雨迟迟没有回应，老者也不再说话。

他步履蹒跚，一步一步地移步到柳凝雨一个身位旁的阶梯上，他朝地上轻轻吹了吹，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柳凝雨并不在意，她觉得老乞丐不像是坏人。

二人又是沉默一阵，柳凝雨忽然开口。

“老爷爷……其实…我是今天…才遇见…哥哥的。”她此刻的心情在老乞丐的安抚下，平复了不少，她开始主动与老乞丐攀谈了起来。

“哦？这样吗…”老乞丐语气平淡，他接着道:“这也难怪，难怪你会担心你哥哥不要你，毕竟你们才认识第一天，并未有太多的情感在这里，你哥哥若是抛弃你，似乎，也说得过去。”

柳凝雨没有过多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她自己与杨旭，是如何认识的，“哥哥…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凝雨，他对凝雨…很好…带我吃东西，买衣服…我…喜欢…哥哥！”

“丫头啊，你这才与他认识一天，老夫我啊，还是建议你先多了解了解他后，再谈论你是否喜欢他…”老乞丐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看起来像是怕柳凝雨遭人欺骗。

“不要！”柳凝雨重重摇摇头，“我现在…就要喜欢…哥哥！”

“老夫不反对你喜欢你哥哥，但老夫希望你在看清楚一个人后，再去谈论你喜欢他。”老乞丐十分严肃地说道，俨然一副长辈说教的模样，“否则，等到最后，你发现其实他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的内心会变得极度痛苦的。”

“哥哥，是好人，凝雨已经…看清楚了！”柳凝雨很认真地说，说话间，她那宝蓝色的眼眸焕发出淡淡的光彩。

“好好好，你看清楚了！”老乞丐笑了笑，没有再反驳。

他忽然缓缓抬头，看向天空，几秒过后，他开口道，“今儿个的夜空，可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