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舫三层楼阁几扇四方金纹木窗后。

  两位瞧着年纪在二三十岁之间,男的平头平脸,女子极为美丽的锦衣人,跟一群华服青少年探着脑袋,看戏般望向甲板。

  听到张贵在那胡咧咧的瞎猜,其中几个少年脸上浮现出颇为气恼的神情,

  “我还以为这位一年之间平步青云的龙虎将军,虽然趋炎附势品行有缺。

  但既曾借大势压制过双湖荣家,脑子总是不缺的,

  却没想到竟如此张狂。

  真以为自己靠着上血书勤王的小伎俩逢凶化吉,就多了不起吗。

  要不是咱们看在九庆兄的面子上,提早预警。

  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当着张九江的面提起九庆兄不仅不感激涕零,反而语带轻蔑。

  真是得志就猖狂。

  可这四品蛮夷土官又有多了不起,真是可笑!”

  “就是,就是。

  龙虎将军孤悬官爵品列之中,说是四品其实没下属、没同僚。

  更重要的是也没有上风,永远不得进步,全靠自己的‘骨头’撑着。

  就算‘当今’封给他一处荒山野海的兵寨做采邑,又能有多大出息。”

  “我也这么觉得。

  实际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张贵是南方的地头蛇,咱们怎么可能找他办事。”……

  一伙子人议论纷纷,越说参合的人越多。

  结果引得近处一位面如冠玉,五官极为清秀,留着道士的携山髻,身穿阴阳袍的女子轻笑着插话道:

  “那张贵固然是个狂妄自大的妄人。

  但你们这些只有区区秀才功名的书生,在这里议论正四品的世袭龙虎将军没什么出息,就不可笑吗。

  蛮夷土官再不值钱,基本的体面跟出息总还是有的。

  咱们船上所有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这辈子能坐到掌印统兵的杂号将军,都不能算落魄了吧。

  更何况传言他在今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大庭广众之下化身巨人。

  硬生生扼死了双湖容家的一名供奉。

  而平阳张家的始祖夸父大神,便是天生的‘巨人种’。

  两者暗合,可以想象其神丛觉醒到了何等地步。

  其能天授。

  按照咱们东胜洲的传古法统,只此一项就压过了你们,不是吗?”

  如今的东胜洲单论个人武力乃是修士的天下。

  上古传承的血脉力量虽然都知道,上限更加强大无匹。

  但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神魔后裔绝大多数根本就继承不到的神丛。

  下限跟普通人毫无差别。

  极少数继承到神丛的也羸弱、破碎,比起刚入道的修士都远远不如。

  所以对于名门大族之人来说,元祖是谁谁谁,如何如何神威无限,早已不在是隐晦表达自己实力高强的暗示。

  而成了摆谱证明自己天生高贵的说法。

  也正因如此,那些可以凭借体内神丛,进行肉眼可见变身家伙,很被某些豪族子弟羡慕嫉妒恨。

  神丛带来的种种能力还无所谓,但高贵血统的象征就太让人受不了了。

  等于人家根本不用开口说明自己的出身来历,啪一个变身,就无声胜万言了。

  这种差距还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

  所以女子的话说得周围小伙伴面面相觑,脸皮薄的更是满脸通红却又无言以对。

  眼看场面僵住。

  携山髻女子身旁一位跟她长相、身量极为相似,却插着一根毫无金银修饰、宝石装点的白玉簪。

  穿着极为淑女的飘然长裙,眉宇清丽的少女轻轻拉了一下妹妹的手肘柔声道:

  “诗景你莫要为逞一时口快,数落遍同窗好友。

  福寿、宝昌、臻松他们是把话说得过了点点。

  但以身世来说也不算太满,不是吗。”

  被她点到名的三位是同窗里面有名的顽劣货,最爱笑闹,从不生气,这次被说自然也不在乎。

  更何况清丽少女最后还找补了一句,让三人干脆嘻嘻哈哈的承认了下来。

  楼阁中的气氛也就缓和了下来。

  而甲板上的张贵虽然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一类的神丛、功法。

  但作为‘丁上’的修士也是耳聪目明能,隐隐约约听到阁楼上诸人的议论声。

  并且以他现在掌握的超凡知识。

  知道海坊阁楼上那些人,八成也知道他能听得见这些议论。

  只不过对此毫不在意,所以始终没一个人放低音量而已。

  只有张九江这个根本没有入道,也没觉醒神丛。

  站在船舱外的甲板上,除了小伙伴的话啥都听不见的凡人,才真的一无所知。

  在那里自顾自的解释着,自己现在还是跟着张九庆媳妇的爷爷鹤乡公的亲弟弟,全国知名的‘青斗书院’山长淮鹤先生混。

  并没有改换门庭。

  坐的这艘船是陇北曲龙传古大户,公孙家二房嫡长孙公孙奔霄,去年私人买下。

  现在却用做了公用。

  船上除了书院里一男一女两位师长,和许多的水手、随扈、仆人等等马骝,剩下的都是青斗书院的同窗。

  此番赶来南国是为了营救因国战失利,陷落元山大军手中的同胞。

  而北边打的仗,却跑到南方救人。

  一般人没法理解其中的逻辑关系。

  可张贵只是眼珠一转,串联了几处关键,就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九江啊张九江,没想到你刚刚中了个秀才,就学会沽名钓誉了。

  还什么营救失陷贼手的同胞,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其实不就是打算花两个钱,倒腾点被元山贵族卖做奴隶的明宋战俘或者百姓。

  然后编个故事,高调宣传宣传,扬名立万吗。

  读书人吗最爱的是面子。

  要是别人这么揶揄自己,交情再好张九江也得面红耳赤的反驳几句。

  可面对张贵他却嘿嘿嘿的说道:

  “张贵,你莫要平白污我清白。

  我是那种沽名钓誉的人吗?

  就算是,你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够交情吗?

  不够吧!”

  张贵摆摆手道:

  “弟兄之间,够不够交情不能看嘴上说的,得看行动力懂吗。

  实话告诉你小子,你说的法子,别人做就是现上轿现扎耳朵眼,黄花菜都凉了,蠢不可及。

  你呢我一条龙服务,让你吃现成,法子就高明了起来。”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