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444號列車16
昏暗的車廂內一片死寂。
廣播裏說“如無必要, 請勿離開座位”,起初還有玩家動了心思,想試試怎樣才算是“必要情況”。
可黑羽和暗火的人相繼嘗試一翻過後, 卻都沮喪地放棄了。
——只要他們的屁股稍一離開座位,過道上的腐屍眼睛就像裝了探照燈一樣齊齊看過來,那場面着實令人膽戰心驚。
夜逐漸深了,玩家們端坐在座位上,身旁是一具具低垂着頭顱、仿佛沉沉睡去的腐屍。
秦非側過臉,靜靜凝視窗外。
列車穿行在無邊的昏暗之中, 窗玻璃上倒映出秦非自己的臉, 看得久了,竟給人一種濃重的陌生感,仿佛那已經不是秦非, 而是某個他從未見過的人。
今夜除非有人昏了頭主動作死, 否則不出意外,應該會是個平安夜。
但這并不能讓人感到安心。
一整晚的行動受限, 只會讓明天玩家之間的競争更加激烈。
明天下午,列車就要首次停靠真正的站臺了。
在那以前,所有玩家都會卯足了勁去尋找信息。
而留給大家的時間,只是白天那短短幾個小時。
秦非一想到明天, 心中就湧起一陣沒有來由的不安,仿佛幽深黑夜給予他的預警。
明天列車停靠的, 會是哪一站?
在“真正終點”等待着他們的, 又會是一個怎樣的怪談?
污染源的最後一塊靈魂碎片, 有極大可能就藏匿在那個怪談中, 通關那個怪談之後,這一切是否就能結束了?
結束。
從怪談世界離開。
徹底獲得解脫。
這聽上去簡直像是一個過于美麗的幻夢, 甚至有些不真實。
雖然秦非被卷入規則世界才不過短短數月,可他已然心知肚明,在此之前,他肯定早就來過這裏,并且在這裏待了不短的時間。
當時究竟發生過什麽?
他當初是做了什麽才脫離副本,又是為什麽失去了那段時間的全部記憶?
無數混亂的問題擁堵在秦非腦海當中,不斷沖擊着他的思緒,如同海浪不斷沖刷礁石。
青年的眉心漸漸蹙了起來。
“要不要睡一會兒?”
微涼的手忽然覆上秦非的手背,秦非回過頭,撞入一雙深邃如海的藍色眼眸。
污染源正在望着秦非。祂坐在秦非身側,似乎将這一方角落隔絕成了獨立于列車之外的小世界。
車廂別處都被怪物擠滿,空氣中混雜着血氣與臭味,這個角落卻平和又安靜,并且十分清爽。
秦非微微一怔。
眼前的畫面莫名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仿佛在某個被他遺忘的記憶角落裏,雷同的場景已然發生過無數次。
“沒事,不用管我。”秦非搖了搖頭。
放任自己陷入情緒的漩渦并非秦非會做的事,有閑心去想那些,還不如仔細回憶一下,車上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再搜搜線索。
污染源深深望了他一眼,忽然擡起手,朝過道那一側揮了揮。
秦非順着看去,這才發現他的老熟人乘務員小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車廂那頭。
乘務員小姐并不懼怕滿車廂的腐屍,她所經過的位置,腐屍們十分自覺地為她騰出一條過道。
乘務員小姐擡起頭,看見污染源,頓時眼睛一亮:“這位乘客,請問您有什麽需要?”
“可以給我一條毯子嗎。”污染源神色平靜,“如果有熱飲料,麻煩也給我一瓶。”
“當然可以,這位先生。”乘務員小姐這次沒有推車,而是拿着一只手電,可就在她應允了污染源的要求以後不久,一個面生的、從未見過的NPC便來到1號車廂,将污染源要的東西一一遞上。
整個過程中,1號車廂內的其他玩家就像是瞎了一樣,一眼也沒有朝兩人所在的方向望。
秦非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
雖然污染源沒有明說,但秦非隐約能夠感覺到,随着時間的推移,祂的能力正在越變越強。
在之前的副本中,污染源總是十分注意隐匿自己的存在。
而現在,他卻已經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直播鏡頭之中,甚至當着無數觀衆的面和NPC交流、淩駕于副本規則之外。
——就好比這次,秦非心裏帶酸地發現,污染源買東西時,乘務員小姐根本沒有找他要錢。
這簡直就是對于系統的挑釁。
而系統對此卻一無所覺。
秦非眨了眨眼,捧着手裏的毛毯和熱可可,恍惚間有種自己并不是在過副本,而是正在去春游的路上的錯覺。
…
在444號列車上的第一個夜晚,終究還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不出秦非預料,這晚果然成為了一個平安夜,腐屍們充滿威懾力的眼神實在足夠滲人,沒有玩家膽大包天到在這種情況下,還敢硬着頭皮沖進腐屍堆裏,去找那還不知是否存在的隐藏線索。
翌日早上7點,列車緩緩停下,腐屍如潮水般褪至車外。
列車各個角落,數不清的玩家似炮彈一般,從座位上原地彈射起來!
“動起來,全部動起來!”1號車廂內,崔文軒催促着暗火的玩家們。
黑羽的人也是同樣,謝驚天在車剛停的瞬間就擠進腐屍堆裏,沖向6號車廂。
他的手中握着提前收起來的錢,那是黑羽昨天入夜前最後找到的一點錢。
由于岑叁鴉預知到了食物的重要性,珈蘭臨時做出決定,用所有的錢去餐車換購食品。
晚餐午餐的盒飯價格太貴,早餐或許會稍微便宜一些。
十餘分鐘後,謝驚天興高采烈地沖回1車廂。
“買到了!”他跑到珈蘭面前。
此時珈蘭正和秦非面對面,研究着那個從駕駛室裏找出來的青花瓷瓶子。
這瓶子早已被他們翻來覆去看了個底朝天,桌上還擺了一堆從其他地方找來的瓶子。
瓷瓶毫無疑問是個重要道具,可無論怎樣觀察,秦非都沒能從中看出分毫異樣。
它們的确只是很普通的瓷瓶,即使有什麽特殊之處,恐怕也要等怪談劇情行進到應有的部分,玩家才能覺察到。
污染源一如既往地跟着秦非,在與兩人一靠背之隔的另一張桌子前坐着。
其他人則都離開了一車廂,去了別處。
“買了15個包子和五杯豆漿。”謝驚天将自己的戰利品放在桌上展示,臉上挂着得意的笑,“我猜,其他隊大概找到過和餐車有關的線索,今天早上去那裏排隊的人不少。”
謝驚天雖然離得遠,可他跑得快,成功擠進了隊伍前段。
“那個售貨員賣給前面的人都是5塊錢一個包子,我特麽都驚了!輪到我時我直接說:你莫不是在打劫?”
謝驚天滔滔不絕地說着方才的經歷。
六號餐車實在太黑,明明可以直接搶錢,非要白送他一個包子。
謝驚天一共就只拿了五十塊錢,于是決定找售貨員砍價。
“前面也有人試着講價,但都沒講成功。”謝驚天說着,有點羞赧地摸了下耳垂。
他偷偷看向秦非:“所以我就直接搬了小秦出來。”
秦非詫異挑眉:“?”
謝驚天道:“我說,憑什麽昨天晚上你給別人便宜,現在不能給我們便宜?那家夥該不會是你親戚吧?”
好大一口黑鍋,就這麽扣在了NPC頭上。
秦非嘴角一抽。
謝驚天舔了舔嘴唇:“我也知道這麽說不太好,但,他真的給我便宜了不少。”
和人勾結吃回扣這種帽子,愛崗敬業的NPC先生可不願随意戴。
謝驚天搬出秦非鎮壓了餐車售貨員,成功将早餐價格打了下來,可這一舉措似乎讓售貨員的心情很是不妙。
賣完謝驚天那一單後,售貨員收起桌上還冒着熱氣的蒸籠,原地消失不見了。
秦非:“……”
他總算知道謝驚天剛才回來時為什麽要跑那麽快。
跑得慢了,後面的玩家說不定會惱羞成怒,揪着他揍一頓。
黑羽的早餐購買計劃很是成功,然而這并沒能為衆人在怪談中的第二天開一個好頭。
整整一個上午,黑羽分散至各個車廂的玩家陸續垂頭喪氣地回到1車廂,大家都沒能找什麽有價值的新線索。
這種壓抑的氣氛并不僅僅籠罩在1號車廂裏,其他車廂同樣也沒能幸免。
中午時,餐車挂出了限量選購的牌子。
負責查探情況的路誠從前方傳回消息:“有幾個隊伍打起來了。”
早上餐車排隊的盛況,所有人都看見了,于是那些沒有找到相關規則卡的玩家也都動起了心思。
這一次黑羽和暗火倒是都成功置身事外,原因無他,純粹是因為他們都沒錢了。
中午餐車的争執并非這一天唯一的一次,而是為列車內格外焦灼的氣氛,吹響了開始的號角。
中午之後的幾小時內,腐屍沒再上車,然而各節車廂中爆發的争鬥卻愈演愈烈。
玩家們找不到新的規則卡,只能将關注都放在了其他玩家身上。
“蝴蝶的人去拉攏了幾個小公會的玩家,到處挑事。”路誠緊皺着眉頭。
除了蝴蝶公會,其他玩家也正在摸摸試探着彼此,不到百人的列車中不知不覺劃分出了一個又一個勢力方。
混亂一直持續到了下午四點。
四點整,車內廣播聲如期響起。
在無數玩家屏息凝神的緊張期待下,列車緩緩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