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囍緣05
    孟嘗渾身血液發冷。
    怪談很危險, 所有玩家都清楚,也都已經歷過無數遍,然而每每真正面對詭異時, 卻依舊忍不住地心悸。
    紙人距離他不過半臂距離,原本平平無奇的臉被收攏成扁平的線條後顯得格外怪異,眼睛彎彎,嘴唇上翹,臉頰上浮着兩團好似用圓規畫出來般的紅色。
    孟嘗沒敢動彈,他眼尖地發現, 随着NPC從一個大活人變成了紙人, 它身上的衣服也随之從右衽變成了左衽。
    ——在大多數中恐背景的副本裏,左衽是給死人穿的衣服。
    濃郁的污染氣息以紙人為中心向四周彌散,玩家的san值隔幾秒就往下掉一點。
    孟嘗放緩呼吸, 不敢動, 也不敢再看那個紙人,一雙眼死死盯着手中的燈籠。
    過了很久, 樓梯傳來踩踏的咯吱聲,一道佝偻的身影從旁走來。
    是管事NPC,一手提着燈籠,另一手端着一支正在燃燒的蠟燭。
    “管事把那紙人燒了。”孟嘗抿了抿唇, 道。
    一把火,幹幹淨淨, 紙人在火光中扭曲着, 很快消失殆盡。
    這是孟嘗昨夜蹲守最大的收獲, 倘若之後遇到紙人威脅, 火攻不失為一個方法。
    秦非朝樓梯那邊看去,列隊在樓梯旁的仆從果然比昨天少了一個。
    隊伍盡頭的地上卻多出一個黑糊糊的影子, 輪廓猙獰,仿佛有人正張牙舞爪着想要從中掙脫。
    話題繼續回到昨夜。
    管事來了以後,孟嘗就回了自己的客房,夜晚卻并沒有就此平靜下來。
    “那個028客房的玩家,不知怎麽回事,跑到三樓去了。”路誠道,“然後就沒再下來。”
    一直到現在都沒影,估計是沒了。
    那人是提着燈籠上樓的,路誠昨晚見他離開房間,立即釋放藤蔓追上去看。
    三樓沒有點燈,整個都被潛藏在黑暗裏,路誠已經見識過黑暗中的紙人,只得不太甘心地将藤蔓收回。
    “他不對勁。”路誠皺着眉,“正常情況下,玩家不該冒那麽大的險摸黑上樓。”
    三樓黑咕隆咚,剛入夜時都沒人敢上去,到淩晨那種危險的時間點,就更不該有人會去,這簡直是在自找死路。
    “天亮以後,我去他的房間看過,沒什麽特別的,格局和其他客房一樣。
    我沒有找到規則紙,應該是被他自己藏起來了,不過……”路誠頓了頓,道,“不過,我在他房間的門背後,看到兩個碎掉的瓷瓶碎片。”
    謝驚天咦了一聲,打斷道:“昨晚,我房間的瓷瓶也碎了。”
    謝驚天撓着後腦勺,講述着自己昨晚的經歷。
    “昨晚回到房間以後,我按照客房規則,把該做的流程都做了一遍,然後就躺在床上聽外面的動靜。”
    外面安安靜靜,謝驚天一邊無聊,一邊在公會頻道和別的玩家閑聊。
    随着夜幕越來越深,在頻道裏說話的人也變少了,外面的風逐漸大了起來。
    直到某一刻,謝驚天忽然聽見,門外好像有腳步聲。
    一個人,來來去去地走。
    起初是在整個走廊上走。
    後來,活動範圍逐漸縮小到了他的客房門口。
    “它敲了我的門。”謝驚天道。
    篤篤篤篤。
    不多不少的四下。
    神三鬼四,熟知這條普遍規則的玩家可不止秦非一個,謝驚天當時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敲門聲傳來以後,我放在屋角的瓷瓶就碎掉了。”謝驚天繼續道,“我感覺情況不太妙,小滿說過,這兩個瓷瓶是平安瓶。”
    平安瓶,保平安。
    平安瓶碎了說明什麽?
    不平安了呗。
    一聽就很不吉利。
    聯想到444號列車上,列車員告訴過玩家們,紀念瓷瓶下車後會有用。
    謝驚天幹脆從随身空間裏拿了兩個新的瓶子,擺在門後面。
    反正最壞的結果就是列車上帶來的瓶子沒屁用,鬼進屋來了。
    也不會比現在狀況更糟。
    “可能是湊巧,也可能是我蒙對了,等我把新的瓶子擺到門後以後,就聽見門口的腳步聲漸漸走遠了。”
    路誠臉色不太好看:“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差不多也在午夜那會兒。”謝驚天道。
    門口那東西走後不久,他就睡着了。
    不是自己主動睡的,是驟然間意識模糊,再醒來時,屋外已天光大亮。
    路誠臉色更沉了:“那段時間,我沒發現有東西在你門口暴動。”
    只有屋子裏的謝驚天一個人聽見了動靜。
    如果昨夜不是他應對的及時,一旦鬼真的進了他的屋子,別的玩家連出手幫忙的機會也不會有。
    謝驚天掏出瓷瓶碎片,一群人目光游移不定。
    列車上買到的紀念瓶可以擋鬼?
    從現在盤出的邏輯可以得知:
    瓶子碎了,意味着有鬼物靠近。
    至于鬼物靠近的理由,暫且不明。
    或許是随即選中幾個倒黴蛋玩家。
    也可能是撞鬼的人沒有遵守好客房規則,出現了某種疏漏。
    走上3樓後失蹤的那人,或許是在聽見鬼敲門後将門打開了,畢竟他前夜就一直時不時開門看外面,不是沒可能将敲門的人當成了孟嘗。
    秦非安靜地聽着玩家們開會,不動聲色垂眸。
    昨天晚上,他也遇見了不同尋常的事。
    可是他房間裏的瓷瓶卻沒碎。
    今早推門出來之前,那兩個平安瓶還好端端放在房門兩側。
    除此以外,秦非還在想另外一件事。
    那幅畫。
    現在看來,好像只出現在了他一個人的房中。
    畫上紙人的形象,和孟嘗昨晚見到的呼應上了,又在規則中出現過,想必不是一件普通的物品。
    如若別的玩家也在房中看到類似的畫,不可能絕口不提。
    出現在走廊上的玩家越來越多。
    今天也是個陰天,土樓頂端的圓形天幕就像一個巨大的蓋子,圈禁着這一方土地,空氣森冷,霧霭沉沉。
    珈蘭側過身,擋住右邊幾道投落過來的視線,開口道:“咱們先下樓去,分成兩隊,一半人詳細檢查一樓的房間,另一半人去找NPC套線索。”
    怪談開始的提示中有提到,玩家們如今是以游客身份,在土樓內體驗“古婚主題的民俗活動”。
    也就是說,起碼在明面上,這座土樓裏的管事和仆從全都是景區工作人員。
    這棟土樓裏為什麽會有連年舉辦的古婚活動,背後藏着怎樣的故事?去找NPC詢問,應該可以得到答案。
    珈蘭這話是對全體玩家說的,說話時卻一直在看秦非。
    秦非眨了眨眼。
    雖然珈蘭語氣平靜,秦非卻莫名有種他正在向上級彙報工作的感覺。
    秦非:“……都看着我幹什麽,我沒意見。”
    想了想,他補充道:“如果遇到小滿,可以多和她說說話。”
    雖然土樓裏地位最高的人看起來像是管事,可秦非卻認為,或許小滿與玩家一方更加親近。
    小滿在這怪談中擔任着類似線索NPC的職責,從玩家進入土樓以後,就在不斷地為他們提供引導。
    一群人一起朝樓下走去。
    管事NPC剛好出現了,擠過去的人不少,層層疊疊将他圍住。
    黑羽也過去了兩個人。
    秦非見狀,幹脆随手拉了個NPC問:“你好,你知道小滿在哪裏嗎?”
    那個仆從在一樓庭院的槐樹下站着,聞言為秦非指了個方向:“客人,小滿在飯堂。”
    秦非發現,小滿在土樓裏的地位好像不太高,屬于打雜跑腿的,哪裏需要往哪裏搬。
    這樣的角色身份,的确像是知道很多秘密的。
    他帶着彌羊和路誠,朝NPC指方向走去。
    剛走出幾步,卻見前面不遠處的走廊有四五個玩家圍在一起。
    秦非探頭望過去,那群人圍得死死的,他什麽也沒看見。
    好在還有路誠。
    借着天賦能力,路誠成功看清了被他們圈住的東西。
    臉色瞬間一白。
    “是一個紙人。”路誠壓低聲音道,“一個……和真人一樣大的紙人。”
    雖然是紙人,卻和昨夜那個NPC變成了紙人不太一樣。
    庭院裏那個紙人,無論衣着還是五官都要細致的多,就連手上的腕表、腳上的鞋帶都很清晰。
    路誠輕輕複述着那邊幾名玩家對話的內容:“他們說,這個紙人是從樓上飄下來的。”
    紙人的身份,已經顯而易見了。
    路誠皺着眉頭。
    三樓這塊地界,看來只能在白天去探。
    三人腳步不停,很快就來到小滿所在的房間。
    這裏是一樓庭院的東邊,一間屋子比左右其他房間都大,裏面放了六張方桌,每張桌子都配了四張條凳,房間進門靠牆的那面牆做成了自選菜櫥窗的樣子。
    小滿系了一條圍裙,正在擦桌子。
    路誠打量着飯堂,整棟土樓都是仿古建築,飯堂裏的玻璃櫥窗是他們進入怪談後看到最接近“景區”的裝潢。
    小滿擡頭看見玩家們,熱情地揮手招呼:“客人,早上好!”
    說話間,她的目光落在秦非身上,臉上笑意加深。
    秦非沒有回應,他正盯着飯堂另一角看。
    無光的角落裏,青灰色的磚牆上,一副被隐在陰影中的畫卷靜靜懸挂在哪裏。
    出現了。
    又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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