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囍緣23
???
透過半透的紅色絲絹, 秦非盯着對面污染源的臉,頭頂冒出一排問號。
突然演了出大變活人,什麽情況?
“夫妻——對拜——”
拉長的幽幽聲調催促着, 一如先前。
污染源微垂着頭,飛快看了秦非一眼,又将頭低下。
他沒有動,于是秦非暫時也沒動——他本來就打算先緩緩。
規則說了,婚禮要到雞鳴後才結束,可現在, 連一點雞鳴的動靜也沒有。
夫妻對拜是規則中已知的婚禮最後一環節, 對拜結束後會發生什麽,玩家不得而知。
反正八成不會是什麽好事。
秦非還想再拖一拖。
最好,能把一切未知的可能性全都拖沒。
喜堂裏安靜下來, 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婚禮司儀也不再像第二輪拜高堂時那樣, 不斷重複催促新人進行下一步動作。
秦非偷偷環視四周。
在他和污染源身側,一層薄薄的霧氣浮現起來, 将他們包裹住。
他只看得清污染源的臉,再外面的玩家和NPC都被模糊了身形。
直播間的彈幕界面裏空白一片,一條彈幕也沒有,就像在444號列車上時那樣。
秦非不太明白, 與對面的男人擡眸對視:“你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出來?”
蝴蝶剛才打算對他動手,秦非猜測, 或許污染源是因為感覺到了危險, 想來保護自己?
但……總感覺哪裏有點古怪。
雖然剛才的确危險, 可也不至于嚴重到千鈞一發的程度。
秦非已經看見了蝴蝶藏在袖子裏的刀刃, 他有機會躲開。
受到規則限制,蝴蝶要麽不動, 一旦行動,最多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因此無法構成太大威脅。
這也是蝴蝶同時出動了老三和周永做雙保險的原因。
雖然兵行險招,但的确有效。
所有事情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倘若一切按照蝴蝶的預想,秦非要想躲過蝴蝶的攻擊,頭頂的喜帕就必定要落到周永手中。
可惜,畫中世界還藏了污染源這樣一個大bug。
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橫插一腳,擾亂了蝴蝶的全部安排。
這些話秦非只是在腦袋裏想,并沒有說出聲,不過他知道,祂聽得見。
污染源沒有接話,幽幽擡頭,又看了秦非一眼。
新娘菲菲:“??”
雖然祂沒說什麽,可卻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秦非忽然有點尴尬,輕輕咳了一聲。
進入怪談這麽久,還是第一次找到機會和污染源這樣光明正大地迎面相對,秦非有不少問題想問祂。
污染源的記憶恢複了嗎?
他們是否曾經一起來過這個副本?
當時所經歷的,和現在有何不同?
可惜,從新郎先生迅速恢複到平靜無波的眼神來看,祂似乎依舊只是土樓當中的一縷游魂。
秦非閉了閉眼,又睜開。
不能問。
雖然彈幕消失了,直播卻有可能仍在繼續。
在衆目睽睽之下,不能說這些。
秦非正在走神,污染源忽然向前跨出一步,下一秒,遙遠的空氣中傳來一聲雞鳴。
秦非只覺身體驟然間失去了控制,身旁的紙人沒動,他卻不自覺地彎下腰。
“夫妻——對拜——”
伴随着雞叫聲,二人視線交錯。
相距不過幾步之遙。
污染源的臉被喜帕遮掩,但秦非知道,祂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灼熱滾燙,像是想要将那礙事的紅色絲帕燒穿出一個洞來。
如果眼神能拉絲,秦非現在大概已經被裹成了一個繭,好在他很快從繭中掙脫了出來。
鞠躬結束之後,眼前的全部畫面迅速消散,新郎污染源也随之消失不見。
一陣眩暈襲來,秦非踉跄着退後幾步。
等到意識恢複清明的時候,眼前已經變了副場景。
秦非回到了珈蘭的那間客房裏,黑羽的其他玩家們站在他身邊。
路誠第一時間望向秦非,一臉懵:“怎麽回事?”
這就結束了?
衆人表情如一地迷茫。
他們的記憶停留在了周永沖向秦非的那一瞬間。
之後發生了什麽,大家完全回憶不起來了,記憶像是被籠上了一層迷霧,看不清具體情況。
路誠眉心緊鎖:“那個新郎,是蝴蝶對吧?”
蝴蝶的臉一直被扇子擋着,剛露面不久就起了霧,路誠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見到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肯定是。”謝驚天道,“否則老三和周永也不會出現在畫裏。”
“你們最後有沒有看清,周永怎麽樣了?”謝驚天急忙詢問道。
霧起的時候,周永剛朝小秦沖過去,貌似還因此受了不小的傷,只是不知最後結局如何,。
幾人面面相觑,都說不出确切的答案。
彌羊:“反正他現在肯定好不到哪去。”
老三肯定是涼透了,而周永沖出人群的時候,雙腿也迅速冒起了白煙。
即使他能留下一條命離開畫中世界,距離怪談結束也還有将近一天半的時間。
那樣嚴重的傷,光靠藥品道具是幾乎不可能恢複的,周永要想活着離開怪談難如登天。
謝驚天興奮起來:“這下蝴蝶的幫手全都被折了,他要是還想再搗亂,也得多掂量掂量。”
秦非笑了笑,不置可否。
珈蘭副會長則是幹脆利落地打破了謝驚天的美夢:“我想,他應該不會這麽輕易放棄。”
“蝴蝶也拿到了特殊身份。”
管事NPC在第一天就告訴過玩家,第三天的婚禮需要選出一個人做新娘。
既然有新娘,那就自然會有新郎。
新娘的人選,雖然秦非沒有明說,可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已猜到了,就是他。
至于新郎,也很明顯了。
蝴蝶在喜堂中的舉動過于出格,再聯系上他的身份,非常容易讓人得出一條結論:
新郎的立場有問題。
“如果蝴蝶還有別的隐藏任務,甚至是和我們敵對的隐藏任務。”珈蘭給出了一個不太好的預測,“那他為了達成目的,之後只會做得越來越出格。”
秦非補充道:“我懷疑,蝴蝶可能掌握了至少一件喜物。”
秦非作為新娘,客房裏就有一張古畫,蝴蝶既然是新郎,有同等待遇合情合理。
那件喜物,秦非猜測,正是蝴蝶袖子裏的匕首。
那把匕首必然一件劇情相關物品,否則蝴蝶不可能選用匕首來殺人。
既然已經說到這裏,秦非也就順便同步了一下信息:“我的房間裏還有一張古畫,一會兒我會進畫裏看看。”
珈蘭颔首:“需要幫忙嗎?”
秦非:“不用,畫上只有新娘一個人。”
只有新娘,就意味着一次只有一個人能進入畫中。
喜燭那幅畫雖然也只畫了一個新娘,可三個玩家卻都各自進入了單獨的畫中世界,秦非認為,那大概是因為婚禮上需要的蠟燭不止一根。
可014號客房裏的畫不一樣,房中的畫擺明了就是單獨為新娘而準備的,其他玩家過去也只是耽誤時間。
珈蘭:“如果蝴蝶的匕首真的也是喜物之一,等小秦拿到014號客房裏的道具以後,缺少的畫卷就只剩最後一幅了。”
今天下午和明天白天,時間還算寬松。
珈蘭忽然沉默下來,秦非從他的眼神中看見了一種難言的壓力,就像有一座無形的萬鈞大山,正壓在他的身前。
屋內突然沒人說話了,徹底安靜下來,莫名顯出幾許沉重。
彌羊看看這又看看那:“話說回來,之前在畫裏的時候,小秦難道和蝴蝶——?”
雖然只是怪談裏毫無意義的劇情,羊媽媽依舊發自肺腑地感嘆:小秦,真慘。
秦非不得不打斷:“我不是,我沒有!”
這點清白他還是要保住的。
為了轉移話題,青年将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拿到大家面前。
手中靜靜躺着一條紅色絲帕,那是不久之前還蓋在秦非頭上的蓋頭。
“我靠!”路誠差點跳起來,“你拿到了?我還以為被周永弄走了呢!”
這麽重要的東西一直不拿出來!
路誠還擔心秦非會因為到手的鴨子飛了覺得憋屈,盤算着一會兒人散了以後偷偷安慰他幾句。
謝驚天一整個幸災樂禍起來:“那麽多人忙了那麽久,結果東西幾乎全在咱們手裏。”
蝴蝶那邊那個不算,那個本來就是新郎專屬。
這條突然出現的喜帕頗有些鼓舞人心。
最後的古畫還沒找到,珈蘭幹脆讓大家原地解散,各自出去尋找線索。
秦非離開房間,迎面而來的光線刺得他半眯起眼。
視野範圍之內,一格格如出一轍的房間首尾相銜,像是一串沒有缺口的鎖鏈,将土樓內的這一方天地與外界遙遙分隔開來。
最後一幅畫還不知何時才會出現。
秦非對于盡快找到它沒抱太大希望。
土樓早被玩家們翻了個地朝天,既然一直沒有找到,就說明最後的畫很可能和喜燭以及喜帕一樣,需要在副本進行到一定時間節點的時候,經由特殊劇情觸發。
隔着一整片镂空的天井,對面的客房門忽然打開。
披着長風衣的蝴蝶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遠遠望向秦非所在之處,目光銳利得有如實質。
秦非面無表情地扭頭,就像什麽也沒看到一樣,轉身回到了屬于他的014號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