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这一觉睡得颇难受,耳边总有人在吵吵,吵得她不得安宁,一边是想继续睡下去,一边被吵得心烦意乱,她脑内大吼。

    “别吵了。”

    “醒了!侧妃醒了!”

    屋里众人急呼,公仪奈赤红着眼睛大步走来,走到周黎床边,小声地呼唤:“柳……侧妃,侧妃……”

    公仪奈是想呼唤柳应姿的全名,但身边都是人,她不好呼喊出罪人的名字。

    周黎努力睁开眼睛,觉得身体沉重,她脸上,身上,手上那那都痛。

    “吵……”

    周黎嘴里还在嘟囔,公仪奈坐在她床边却松了一口气。

    “你终于醒了。”她语气稀松平常,手却握成拳头,“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

    周黎有些许茫然,她瞅着公仪奈喃喃:“疼……”

    公仪奈心疼地抿唇,“摔到桌上,把桌子都砸倒了,能不疼嘛。”

    周黎记忆回笼,她抬手想要触碰脸颊,被公仪奈抓住。

    “你脸上刚上了药,别碰。”

    “我毁容了?”周黎小声地问,不然脸上为什么也这么痛?

    公仪奈唇边涌出无奈的笑容,“没有,磕到盘子上,有些红肿。”

    “哦。”周黎明显放心下来。

    公仪奈叹气,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因为周黎一句话又绷紧。

    “我好困呀。”周黎打个哈欠,眼睛闭着明显又要睡觉。

    公仪奈握紧周黎的手腕,手腕传来刺痛感,迫使周黎不得不睁开眼,“好痛。”周黎委屈。

    “你不能睡!”公仪奈宁愿让她痛,也不愿让周黎再睡着。

    “为什么?”周黎无辜地睁大双眼,公仪奈抿唇,想要扶她起来,“御医说你中了曼海棠之毒,此毒会使人嗜睡,最后无知无觉在梦中死亡。”

    周黎被拉了起来,她睡了三天,身体发软,根本坐不住,又往下滑去,公仪奈干脆把她抱进了怀里,底下人急忙低下头,非礼勿视。

    公仪奈语气沉重,“御医说,中了曼海棠之毒的人,一般发病不会这么快,此药一旦种下,会慢慢发作,不易惹人察觉,发病时间是三到五年,现在显现,似乎是被其他药物牵引,加速了药效。”

    周黎半昏半睡地听着,快要睡着就被公仪奈拍醒。

    “太医正在想办法解毒,你不能睡!”

    周黎虚弱一笑,刚想说话,还没张口就呕出一口血来。

    还在商议周黎解毒的御医们悚然一惊,看着从周黎嘴里不断漫出的暗红血液。

    公仪奈闻到一股奇香,是从周黎血液中飘出来的。

    周黎用手捂住嘴,却怎么也抑制不住不断呕出的血液,血很快染红了她的前襟和公仪奈雪白的衣袖。

    “太医!”公仪奈发出一声惨叫,从她母亲死后,她再也没有这般无助过,她好像又回到了母亲去世时的那个深夜,看着母亲窝在病榻,受

    病痛折磨不甘的死去。

    公仪奈眼睛木呆呆地看着周黎被太医抢救,她很快被下人请到外间,随侍的人低声道:“太子换件衣服吧。”

    她也听不到,目光死死地盯住那扇隔绝她视线的屏风,好像她一时不看,里面的人就会没了一般。

    血染的衣袖被公仪奈攥在手中,“滚!滚开啊!”

    她无力地喉头哽咽,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一切事情好转的时候,命运却偏要跟她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下人被太子吼叫惊到,伏跪在地上,慢慢退了出去,房间里空空荡荡,公仪奈才敢任由自己脸上的悲伤泄露,她可笑的以为,柳应姿对于自己不重要,那些或远或近或悲或喜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滚,最后都汇聚在柳应姿那双无喜无悲的眼睛。

    「柳应姿。」公仪奈咬牙,在心中道:「你不能死!」

    「我还没帮你复仇,你难道不想看大仇得报。」

    公仪奈手指攥得死紧,安静地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破碎的□□,公仪奈无法再忍,她挥手走近里间寝居,看到令她心碎的画面。

    周黎趴在床上,暗红色的血不停地从唇角、眼尾,鼻子溢出。

    公仪奈推开眼前的人,狂奔到周黎面前,她手足无措,最后按住周黎的肩膀,小声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叫道:“柳应姿……”

    周黎想抬头对公仪奈笑一下,奈何她又一口血直接喷出,公仪奈更慌了,“你……你不能死……”这话带着泪意。

    有什么从公仪奈脸颊滑落,吧嗒落到周黎手上,周黎抬手捂住嘴,勉力坐起身,公仪奈扶着她,脸偏向一旁,想隐藏,但还是被周黎看到了她眼角的泪痕。

    这人竟然为她急哭了。

    可是柳应姿的命运不能更改。

    周黎在心中说了声抱歉,系统屏蔽了她身体的痛楚,她其实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痛,只是身体无力。

    周黎身上全是血渍,她把手在身上抹了抹,还是脏,她捏起自己干净的一块衣角,拉起来蹭了蹭公仪奈的脸。

    “别哭。”

    公仪奈逮住她的手腕,觉得这人的腕子怎么这么细,好像纸一般,用力一握就碎了。

    “我才没哭。”她嘴犟。

    周黎笑,“太子自然没哭,是公仪奈哭了。”

    太子不就是她,公仪奈心道,却默默没有反驳。

    底下人跪了一地,公仪奈咳嗽一声冷静下来,找太医问清情况,

    太医说了一堆,公仪奈总结下来,就是毒还没解,但是柳应姿除了曼海棠竟然还身中了另外一种毒,那种毒提前引发了曼海棠之毒,曼海棠又加深了那味毒的药性,所以柳应姿才会流血。

    “那可能治?”公仪奈不想知道这毒怎么样,她只想知道如何解毒。

    太医们尽皆沉默下来。

    公仪奈扬唇冷笑道:“说了这么多原来全是庸医!治不好,你们……”

    “太子。”被周黎打断了,“你们都下去

    吧。”

    吐了很多血,

    周黎感觉此刻自己清醒了很多。

    大家迟疑地跪在地上,

    等待太子发落。

    “她说得话你们没听清吗?”公仪奈阴沉道。

    屋子里的人皆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大门一关,公仪奈才抿住唇问道:“你想说什么?”

    周黎扯住公仪奈的衣袖,她笑道:“太子别生气,柳应姿贱命一条不值得。”

    公仪奈深呼吸,她指尖颤抖。

    “柳应姿,你不贱,你要活着,活着看到你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我一定会帮你报仇!也会找到是谁下毒害你!”

    公仪奈心里已经有了方向,莫不过是后宅争斗。

    太医治不好,她就去找安绮南要解药!

    周黎垂眼,她唇边笑容轻软。

    “在太子册封的前一天,陛下派人找到了我,他知道我是柳应姿。”

    此话一出,公仪奈不敢置信地看向周黎。

    周黎继续吐露事实真相,“陛下说,若要你登基,我必须死,但他给我三年时间陪着太子,所以给了我曼海棠的解药。”

    “他什么时候给你下得毒!”公仪奈不寒而栗。

    “太子还记得你侍疾那次,圣人赐我的姜汤吗?那时圣人就知道我是柳应姿了。”

    “圣人说,你喜欢我,所以他留着我讨你欢心,但我这种人不配待在皇宫里。”

    “我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公仪奈沉默,拳头握得死紧。

    “那另一味毒药是……”半天她才问起。

    周黎道:“你不要怪安侧妃,她下得不是要我命的毒药,只是致使我不孕不育的药,只不过没想到我已经身中剧毒。”

    公仪奈咬牙:“所以你什么都知道,却不拒绝,也不说,柳应姿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黎抬头,目光中有泪。

    “公仪奈我的仇人不止是闻太傅,他只是圣人的一把枪,我要你,永远记得我,永远愤恨我,我要离间你与圣人,你喜欢我不是吗?”

    这是一计明谋,周黎以自身为代价,让公仪奈永远对她、对圣人耿耿于怀,这才是周黎的计策。

    “你疯了!我去求圣人拿解药!”公仪奈握住周黎的肩膀。

    周黎垂目轻笑,面白如纸,“圣人不会给你。”

    “斩草不尽,春风复生。”

    “你会帮助你的敌人吗?公仪奈,不要天真了。”

    “除非你不要你的太子之位。”

    公仪奈你能放下吗?周黎的眼睛似乎会说话,赤裸裸地露出她的问题。

    公仪奈放手,不敢置信地后退。

    她生活的殿堂,亲手被周黎打破,她怒而离去。

    “柳应姿!你小看我!”

    周黎咳嗽地又吐出一口血,她低声笑了起来。

    有些人就是不信邪,恐怕撞了南墙才知痛。

    公仪奈直直地去找皇帝。

    当然被下人提醒她换了衣裳,她到时,圣人正在跟闻太傅在花园下棋,听到宫人禀告,圣人眼皮都不抬,继续跟闻太傅下棋,嘴里说道:“我这几个儿L子,没一个成器,到底还是让你猜中了。”

    闻太傅温文尔雅地笑道:“终究还是逃不过陛下的手掌。”他看着棋盘,丢下棋子说道:“是臣输了。”

    圣人也丢下棋子,宫人递来毛巾擦手,圣人接过随意说道:“你去吧,我且去看看我这不成器的东西,宣太子。”

    公仪奈跟闻太傅擦肩而过,她不禁偏头,闻太傅冲太子微微点头,昂首挺胸地离开。

    被宫人带到圣人面前,公仪奈已经冷静了许多。

    这宫内想必没有皇帝不知道的事情,三皇子公仪项叛乱都能被轻而易举的解决,想必他们几个都在圣人眼皮底下行事。

    公仪奈现在才清醒过来,这可是直接下令处死自己儿L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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