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玲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说还是搬到街上去住,免得被人嚼舌根子,顺便还可以看店,二天黄岳回来了再说。
有些无奈,也有些幽怨。
无奈是因为外人那些龌龊的心,怨的是黄岳过年信都没有一封,甚至她写过去的都被退了回来,说查无此人。
黄未却有点不认同,说绝不是黄岳不想回信,肯定有别的原因。
因为就算黄岳调防,原部队的人应该晓得新地址吧,不可能不把战士的家书转过去。
不过最后还是依了马玲。
初二铁定去外婆家,顺便去马玲家的粗加工场看了看,在舅舅家跟黄岳的准老丈人喝了几杯。
初三走亲戚拜年,老姐去大姨家,黄未去姑姑家。
黄未纠结了好一阵,很想说咱俩换一换,但又怕问他为啥。
硬着头皮来到姑姑家,把东西撂下就走,说街上的店里正在装修,他要去看着。
但没走两步就被姑揪住耳朵给拖了回去,恶声恶语地说不管再忙都得把饭吃了再走。
没办法,只得听从。
瞅了好一阵,屋里屋外都没见着苏慧的影子,便问强哥和慧姐去哪儿了。
结果姑父说他俩也走亲戚去了,要下午些才回来。
黄未暗暗舒了口气,便安心地到处转悠,和同院的孩子放炮仗打烟卷牌。
但是当他吃了午饭慢悠悠的往回走的时候,在铁路旁突然看见围着大红围巾的苏慧迎面而来。
“小东西,不等我回来就想跑”
“嘿嘿,我咋知道你啥时候回来。”
“那现在回去呀,耍到吃了晚饭再走。”
“呃,还是不了,我还要去店里看看呢,有工人在装修。”
“哼你这是在往街上走吗”
“这个我回家拿点东西。”
“行,我在这儿等你。”
“别、别呀”黄未挠挠痛得发酸的脑壳,为难地看了她一眼,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件事,“你还没上班吧”
“你说呢”
“说话别这么冲行不行”
“跟你说话没必要客气。”
“我”黄未气结,赶忙说道:“好好,听我说,我给你找个事,愿去不愿去自己考虑。”
“啥事”
“我马上开一家卡拉ok,你去站吧台收钱,工资一个月五百干不干”
“干,好久开始”
“正月完。”
“好嘛,可以滚了。”
“”
我是在求你吗
黄未郁闷地想。
即使再相信小兵和小杰的人品,但收钱的事却不能交给他们,那样就等于给他们开了个提款机,月终绝对会差账不少。
所以找一个可靠的人收款是必须的。
找外人不放心,黄瑾马玲都没得空。
想遍了都没有合适的,还打算再从渡口喊个表姐来呢,没想到苏慧愿意,而且她还是最理想的人选。
因为
好吧,当然只有在她不找自己麻烦的时候才是最理想的。
关于从哪儿进设备的问题黄未也纠结了好一阵子。
渝州和蓉城、甚至安西都有,但性价比不高,最好还是去口岸城市粤州买。
跟小峰通过电话,他可以帮忙带路,但不会挑选,因为不专业。
即使买到了也只能走驮运,不是汽车就是火车,如果汽车最快也要十来天。
而这些设备根本不经摔,不亲自守着打包,途中出现损坏的几率很大,买回来经过磕磕碰碰后很容易出现故障,还只能自己吃个暗亏,根本找不到谁负责,更别想索赔了。
苏慧定下来站吧台后没事就跑到店里来耍,她曾经无缘无故跟黄瑾发生别扭的事情好像根本不值一提,呵呵一笑就敷衍过去了。
听说黄未要去粤州,就热切地说她可以去一趟,但被黄未否决了。
粤州那地方这个年代正是鱼龙混杂、风起云涌的时候,你一个年轻女孩去哪儿绝对不安全,何况现在这个年头也没啥通讯,出了啥事很长时间都得不到消息。
走的时候本想去问问晏君愿不愿意去的,又想到目前正在过年,便独自踏上了南行的列车。
站站坐坐一天一夜,列车终于到了终点站。
黄未在粤州火车站的出口,郁闷地四处张望,他本来和小峰说好了来接,结果等了快两小时都没见着人。
只得背着装满现金的挎包,登上一辆面的,朝着前往记忆中的中山六路驶去。
这时的粤州,即使是市中心看起来也比后世任何一个地级市都落后,但这是八十年代,正在飞速发展的时候。
即使是在春节期间,大街上也是人流如织,马路中间的车辆更是密密麻麻,两边随时可见正在建设的高楼大厦,时而被横冲直闯的施工车辆吓得心惊肉跳。
好一派欣欣向荣,繁忙的景象。
没多做耽搁,找到电器专卖商场,来到进口专柜,拿出计划单就递给售货员。
这儿的售货员态度比内地态度要好很多,根本不在意他穿着很厚的衣服,听了对所需商品的要求后,二话不说立马开始配货,黄未趁着空闲去旁边寻找卖卡带的柜台。
等他试好设备给钱提货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赶紧请个搬运把东西搬到出租车上,又回到了粤州火车站。
这时候他在候车室才突然看到刘小峰那个混蛋。
他根本不在意黄未的一脸怒容,张牙舞爪地跑过来,像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把搂住他,连连亲了几口,还连声埋怨自己等了好几个小时,甚至打电话回桂源去问,究竟他是不是今天的车。
“恶心”
黄未一边使劲擦着脸上的口水,一边怒骂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哟呵,小子你才多大,说话还老气横秋的噢,不错是长高了不少,不过还是比我矮很多呀,来来,你看她是哪个”
黄未瞟了眼站在旁边的美女身上,顿时一呆,惊奇地问道:“你、你是文花还是文朵”
橙色收腰呢子西装,黑色紧身裤,红色高跟鞋,乌黑的蛤蟆镜顶在酒红色大波浪头发上,看起来比画报上的那些女明星还要漂亮。
“咯咯,我是文朵。”
“你俩咋碰到一块儿的,你姐呢”
黄未说着,转头四处寻找一番。
“别找了,她没来。我俩的事说起来话长,咱们吃了饭再慢慢聊。”
刘小峰在旁边插嘴道。
黄未撇了下嘴,没好气的说:“我马上就走,还吃屁的个饭”
“干嘛这么急起
码也得明天走”
“我车票都买了,未必扔了啊”
文朵也劝道:“难得来一回,再说今儿是过年,把票退了就是。”
“是啊,是啊。”
“你们说的容易,如果退了重新买票又要耽搁一天,如果我不是赶时间,直接喊你帮我买了就行,没必要亲自跑一趟吧再说十五前我还要回学校呢。”
“这样啊,可惜这么久没见了,本来还想喊请你去我们酒吧耍呢。”
小峰有点遗憾地说道。
“下次,今后店开起了来的时候就多。”
黄未说着,指了指地上一堆箱子,“等我把东西办了托运,在候车室坐一会儿。”
“那好吧。”
一个多小时里,几个人聊得兴奋而热烈、也唏嘘和感慨。
文朵之前在小峰驻场的酒吧当酒水妹,小峰一来就把她认出来了,故友在他乡相遇自然会格外亲热,经过时间的发酵,俩人慢慢成了男女朋友,且早已同居。
俩人的感情看来好像还挺稳定,文朵也没有再当酒水妹,而成了小峰他们组合的后勤,圈内人都把她喊峰嫂或弟妹。
但她姐文花却没在一块儿。
当年俩姊妹刚下粤州时,也确实在工厂上班。
但经常被扣工资,还得应付工长或主管的猥亵,想告状又被威胁,只得频繁换厂,但都做不长久。
其根本原因就是俩人长得太漂亮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成为别人的猎物,同时也遇到了各种威逼引诱,想拉她俩去当模特、演员、公关。
俩人不胜其烦,但仍然不想回老家,便咬着牙去酒吧当服务员。
运气不错,遇到一个稍微正直的老板,虽然会被客人揩油吃豆腐,不过还没吃过大亏。
没过多久,姐姐文花就跟一个吸毒的年轻人耍朋友,后来辞了工作跟男朋友走了,具体做什么文朵也不清楚,问她也不愿意说,目前为止俩姊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黄未沉默,如果所料不差,文花多半染上了毒,而且还有可能吸毒、贩毒。
只要女人稍微长得有点姿色,在十年代来到沿海打工的话,稍不注意就会陷进毒品这个黑色旋涡里。
小峰问到词曲家,黄未就说再等一年。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黄未被迫跟小峰再拥抱了一回,气得他作势去抱文朵,他挡在中间骂黄未毛都没长齐,恶狠狠地催他快走。
火车轮子咔哒咔哒地响着,窗外的景色不断从眼前掠过。
在大年初十的深夜里,列车终于到达了桂源车站。
刚刚下车,黄未顿时一愣。
只见晏君拖着箱子正在前边的车厢门口上车。
“你到哪儿去”
黄未赶紧跑过去问道。
“啊我回学校。”
冷不防看到黄未,四目相对,避无可避,晏君只得回答。
但是她明显想躲开他,说话时脚步在不停的移动。
“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干嘛不等我”
黄未有点气,上前一把拉住她问道。
但马上就被晏君挣脱,走了几步回过头说:“开学后我会给你写信。”
俩人的距离在人群里越来越远。
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里,黄未觉得俩人有可能结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