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朝的三年一度的春闱,历来是朝堂最重要的事情。
前来参考的学子,无一不是各地经过层层筛选上来的有才学子,或是乾朝诸位名师门下的学生,而坐在考场内的任意一位,都有可能是未来乾朝的宰相、尚书、或是侯爵。
他们的人生将从这里开始,而顶点却无可限量。只要撑过这三天,哪怕最后的成绩最差,也能够拿到一个举子的功名,回到家乡也能够以此减少不少的赋税,甚至能定期从地方衙门那儿领到每个月五百个钱的花销。
这对许多寒门子弟而言,简直是一条改名自身命运的路途。
因此,哪怕考场的环境再如何恶劣,每个前来参考的学子脸上依然挂着满足而轻松惬意的笑容。当然,也有那一心想考个好名次从而踏上仕途的学子,他们的压力就大多了,这一场场的考试下来,他们早就被环境和心理方面的压力弄得焦头烂额,或走或站,或口中念念有词,形同疯子。
监考官们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反正每次春闱过后,疯那么几个也是正常的,他们倒是注意到了丁字号小隔间里的那个年轻人,哪怕三天过去了,他依然保持着衣衫洁白,发冠整齐,神色严谨的端坐在案前,写完了最后一张答卷。
负责监考的是当今的工部尚书罗云琦,他年逾三十,也曾是乾朝的状元郎,年纪轻轻就官及一品,很受乾陵信赖。
此时,罗云琦随手指了指丁子号,问道:“那是哪位考子”
随侍的官员离开取出了备忘录,快速的翻阅之后,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大人,此人是清河郡考子唐思远。”
“唐思远。”罗云琦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几眼,叹息道:“此人身形样貌气质,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文静瑶。”
清河文氏,文静瑶,以十五岁之龄连中三元,不到二十岁便官居三品,娶妻泾阳隋氏,一时之间风头无俩,可惜后来被牵扯进了科举舞弊案中,落的一个全族抄家流放的下场,听闻后来在流放途中,全族都死于非命
这桩事尽管过去已经数年,却仍旧是许多人不敢提及的话题,但是罗云琦此时提起,随侍官员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悄悄大量着坐着里头的文岚,喃喃说道:“容颜如玉,气质高洁,确实有当年文静瑶的风范。”
罗云琦点了点头:“此子非凡,必定不是一般的寒门学子,你且查一查,他师承何人门下”
随侍官员翻了翻小册子,惊呼出声:“他是张显庭先生的关门弟子。”
“可是云阳馆中的张显庭”
“正是。”
罗云琦摸了摸下巴,眼中的欣赏神色愈发明显:“张显庭先生曾是宫中御师,不仅教导过皇室诸多子弟,更是桃李满天下,文静瑶也曾经是他的学生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叹息道:“这个唐思远,你且好生照料着,前途无量啊前途无量。”
随身侍卫听在耳里记在了心里,琢磨着等陪罗云琦巡视完毕以后,立刻给派人去将唐思远的考试打扫得更干净些,现在卖个好,等他将来高中,也算是攀上一点交情。
此时的文岚倒是完全不知晓这春闱已经结束,自己的名字已经上了诸位监考官的考量名单,他将试卷轻轻放下,长吁了一口气。
试卷对他而言并不算困难,他苦心研读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有朝一日能够高中状元,关居一品,成为朝中最有权势的人,这样,他才能够查清楚当年的舞弊案的真相究竟为何,才能够替父亲和家族洗清冤屈
文岚垂下眼睑,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乌黑深邃的瞳孔。
当太阳缓缓消失在山的另一头的时候,春闱也正是宣告结束。原本鸦雀无声的考场内,瞬间就有了各种声音,学子们纷纷从考室内跑了出来,或欢呼雀跃,或痛苦哀嚎,或愁眉不展,只有文岚一人气定悠闲神色舒展的推开了考试院的大门。
在门外,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牵挂的人儿正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等着他。
文岚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马车上掀开了车帘露出一张俏生生脸庞的苏云,黑眸里闪过了无数错综复杂的神色。
“哥”苏云开开心心的冲他招手:“快回家了。”
文岚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快步走了上去,在风中展开的衣袖如同白鹤的翅膀,在空中划过了一抹优雅的弧度。
苏云没有见识过古地球的科举考试,因此好奇的很,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的问着各种问题,比如什么题目啊,要不要考算数,题目难不难啊,考官凶不凶啊,她一边问着,一边就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经历过的高考,设想了一下当年的情形,不由得不寒而栗,转头就同情起文岚来。
“可真是不容易。”她感叹道。
文岚看着她一副小孩装大人的忧愁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又有何难,不过是写几篇八股文论罢了,平日里做惯了的。”
苏云眼睛一亮,连忙扯住了他的衣袖:“这么说来,哥哥可是胸有成竹了”
文岚笑而不语,悄然转移了话题:“谈不上胸有成竹。倒是你,这几天可还好没有闯什么祸吧”
苏云恨恨地跺脚:“哥哥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我现在可是一庄之主,外头人都说我能干呢,哥哥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苏云的本事文岚又什么时候轻看过只是在他眼里,这个妹妹无论再如何能干,也是那个当初弱弱小小等着他保护的小人儿。
她倒是没有想到文岚的这些心思,只是拉着他的袖子喋喋不休的跟他说着家里的情形,又说庄子里如何,景霜如何能干,奶茶店如何如火如荼,末了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神秘兮兮的说道:“哥哥,等回了家中,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