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小天使,如果看到我就代表你的购买比例不足哦。何况,她还有前世的记忆,前世的那堆糟心亲戚,渣男贱女,数不清的窝囊事,她曾两度被逼得走投无路,儿女情长的事,对她而言,比之鸡肋尚且不如。
她非常确定,自己对那位性慧主持并无爱慕之心,这就很有意思了?猝不及防的脸红,怦然心动,无法克制自个欢呼雀跃的行为?
楚嫣撇了撇嘴,难道这年头系统也有断袖之癖,见到个男的就情窦初开!呸,眼皮子忒浅!
系统: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八道,不要以为系统就可以随意污蔑?别以为你是宿主我就不敢收拾你!
楚嫣冷冷一笑,系统以为她不知道它在虚张声势吗?高级系统的受挫,它这个蠢货也受到了牵连吧,否则,不会逼迫她做一堆看着匪夷所思的事情!
“公主,膳食已毕,顿了顿,莲蕊小心翼翼的又说:公主,您昨日便不曾好好用膳。”
话音中隐隐含着一丝哀求,在他人看来,公主任性也好,骄纵也罢,但在莲蕊等一干人的心里,楚嫣这个公主很好服侍,既不刻薄,也不会刁难宫人,出了事从不推诿,护短护的不讲道理。
楚嫣一声不坑,装死,试图逃过清淡可口的素菜,天啦噜,小寒山寺不愧是荒山野寺,她两辈子都没见过比寺里更清淡的菜,听素兰说斋堂里连一滴油星子都寻不着。
寺里一应膳食皆可自产,就拿现在来说,山谷野菜取之不尽,寺里的做法也多了起来。
诗经中的开篇中便有,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读起来朗朗上口,颇有意境。
现实是:开黄花的野草一大摊,一大团,一大堆,铺满了院内院外,或晒或挂或晾,有备下做干菜的,水煮了抹上盐做腌菜的,剁碎了预备做成酱的。
而每日的食盒,想来是看在她这个公主的分上,给了与众不同的殊荣,享受最好的待遇,糖包,是的,小兔子糖包,小老虎糖包,小猴子糖包,就算捏出个山海经集锦,它还是糖包!
知客僧小师父流着口水问素兰小兔子好吃吗?
素兰茫然不解的回答,不就是甜果子吗?除了甜还能有啥。
楚嫣看着小和尚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心中充满了愧疚感,命人送了八宝锦盒到斋堂还礼,又命莲蕊亲自前去致谢。
待莲蕊回来,绘声绘色的学了一番寺内大厨的惶恐和高兴,屋内几人顿时笑出声来,楚嫣忽然失了兴致,她觉得心口堵得慌。
自从恢复记忆,她并没有太多的恻隐之心,她信奉人不犯我,人若犯我,斩草除根,再者,她受前世所累,性子急躁,不够沉稳,这是她最大的弊端,前世当她成功报复了渣男,夺回属于自己一切,意气风发。
在那个时候,她唯一相信的人,她的老师问了她一句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的性子不够沉稳,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她无言以对,但她清楚,老师的话才是对的,如今,她所遭受的痛苦,验证了老师的话。
她忙着解决自己作下的恶果,忘了亲眼看看这个世界,这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世界,是一个真实的世间,不是游戏的Npc,更不是史书的寥寥数语。
皇权至高无上,朝堂之上万壑争锋,一片盛世浮图之下,百姓自有疾苦,楚嫣在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失败理所应当,见识卑微,心胸狭窄,难成大器。
远的不提,且说近的,她的高祖母孝烈皇后,以女子之身,掌权天下数十载,既不像吕后扶持母族,也不像武后依赖酷吏,孝烈皇后她老人家凭借的就是自身的本事。
还有昭阳大长公主,楚嫣眸色微沉,她想,她明白了自己要做些什么,并不是因为前车之鉴,使她轻狂得不知天高地厚,她只是恍然醒悟,她可以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事情,才对得起这一世偷来的年华。
至于当务之急,楚嫣眸中的光亮黯了下去,当务之急,她首先要做的是解决系统。
门外,莲蕊的呼喊愈发焦急,夹杂着一丝轻微的哭腔,楚嫣叹了口气,无奈的说:“进来吧。”
“是,”莲蕊的情绪如急风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迈着轻快的步伐,手中提着檀木镂空的提盒,秋月素兰跟在后头,二人手中各捧着一个八角捧盒。
莲蕊笑道:“公主,知道您胃口不好,方才柳嬷嬷特地借了贵寺的斋堂,做了两样简单的点心,您瞧。”
柳嬷嬷是柳家的家生子,原是伺候柳妃家的管事嬷嬷,不知何故,失了柳妃的宠,再后来随意拈了个由头,把人送给了楚嫣,美其名曰,柳妃娘娘身为亲娘心疼公主,方命心腹嬷嬷前去伺候。
对此,楚嫣、柳嬷嬷:呸。
甭管柳嬷嬷来历如何,楚嫣对柳嬷嬷十分信任,柳嬷嬷也是个妙人,宫内大小事务一手抓,京城人只听说过大公主跋扈之行径,却从未听说过,大公主的宫人们为非作歹,仗势欺人的狗腿子之类的,原因很简单,但凡有这种苗头的人都被柳嬷嬷笑眯眯的送走了,监刑司,冷宫,浣衣局,多的是去处。
楚嫣有气无力的在床榻上下来,摆了摆手,示意素兰不必上前伺候。
每每听人私下议论大公主拎不清,仗着陛下宠爱,胡作非为,早晚要倒霉的,素兰便忿忿不平,她们公主的好,又岂是那帮小人能知晓的。
楚嫣无精打采,对莲蕊口中的点心提不起一丝兴趣,她又不是小孩子,吃两块甜糕就高兴了,再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再精湛的手艺,没米下锅,也做不出佳肴来。
打开食盒的一刹那,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楚嫣面无表情,果然不出她所料,每日例行食素。
紫红碧绿的清香苋,丁点油沫都看不到,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另一盆是碧油油的长命菜,摆放得极为精美,小叶舒展,绿意盎然。
楚嫣:生无可恋,她又不是兔子,为什么要天天吃素?吃素也就算了,传说中的精美素斋,素料仿荤,色声香味俱全呢?不是伪荤斋也没关系,换个口味行不行?要求不高,给块豆腐也是那么回事吧!这堆杂草,再吃下去,头上要绿成草原了。
“咦”,系统忽然咦了声,楚嫣回过神来,正见莲蕊忍着笑自食盒里端出一个钧瓷碗,香气四溢,说不出的好闻,楚嫣的胃口立刻被勾了起来,盈盈美目直勾勾的盯着莲蕊手中的碗,若不是顾忌礼仪风范四个字,楚嫣甚至有一丝抢过碗来大快朵颐的冲动。
当然,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楚嫣面上维持高冷,轻声道:“好了,你们去吧,我自个用。”
日常起居,楚嫣都喜欢亲历亲为,莲蕊等并未多说,依言退出,在门外候着。
门终于关上了,楚嫣试探性的用细细的银汤匙挑了一勺羹,柔滑爽嫩,天呐,太好吃了,再也不是划嗓子的野菜杂草了,细细口味下,豆腐?
楚嫣眼眶一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等等,等等,这汤不对,别喝,先别喝,别喝。”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
察觉到不对,楚嫣放下碗,下意识的呼唤系统,系统却一直没有给任何回应。
楚嫣挑了挑眉,看向门外,这也不是系统第一次BUG了,每次碰到厉害的主,都会惯性装死,软骨头的废物。
门外鸦雀不闻,安静的仿佛时间定格,气息似乎在无声的流动,凭空的出现一阵花香,浓烈的恍人心神。
楚嫣无动于衷,她注视着门外的光影,心中出乎意料的平静,昨日和今天早些时候,她都在愤慨,但她现在不会了,她的心静的像一汪水波不兴的江面。
当那张俊雅无双的面孔,映入楚嫣的视线之时,楚嫣的心底更平静了,她站起身来,微欠身为礼。
性慧大摇大摆的坐到椅子上,自进来到落座,神情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花香愈浓,芬芳为馨,至馨为馥郁,若香味再炙热些,那便是香过则反。
楚嫣喉间一动,来不及多言,急步奔到门外,吐了个昏天暗地,一面吐,楚嫣脑海还有闲暇想,不会是下毒吧!
若是没毒到自个,先把系统毒晕了,那可真的是大好事,太令人高兴了!
吐了许久,胃中直反酸水,手边凭空出现一杯茶,楚嫣来不及道谢,勉强漱了口,闻了闻袖口,索性来到耳房,舀了水自行整理了一番,见大差不差了,方绕了个远路,见自个的人都在厢房睡着,方回到客堂来。
站在门口,楚嫣有些迟疑,性慧饶有兴致的眯了眯眼,见她衣衫微湿,却坦荡荡,目光清明,并无任何痴迷之意,薄唇微启,勾了个玩味的笑,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公主的时候,就感觉有两分违和感,一面之缘,也算半个故人了。
难怪能抵住合欢宗的先天之力,这货的爱障被她自个舍了,别说这辈子,就是再轮回个千八百年,这货的红鸾星也别想动一下。
楚嫣立在原地,好大一会儿,见青年僧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浑不吝的仿佛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只差翘个二郎腿,左右两位佳人,否则,妥妥的败家子一枚。
楚嫣不动声色的收回眼神,不耐烦装鹌鹑了,自打沾上系统这个倒霉太岁,她行事颇有几分肆无忌惮,摆明了破罐子破摔的消极态度。
这会子索性径直开口相问:“大师父,您能帮我吗”
青年僧人的嘴角微勾,露出浅浅的弧度,含笑道:“我可以帮你,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楚嫣:世外高人不是为民除害,不求回报吗?宅心仁厚,嫉恶如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说好的能力有多大,责任有多大呢?
楚嫣神情郑重,认真的说:“凡属我所有,或我能力之内,任大师父自取,前提是不牵连他人。”头两句真挚而谦卑,后头一句,锋芒毕露,简单明了。
性慧微微一笑,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楚嫣的定力素来不好,见高人似乎不为所动,眼见解决系统的机缘就在眼前,高人却不肯表态。
楚嫣眼底划过一屡烦躁,心尖一动,摸了摸自个的脸,她的容貌自然是不能和高人相提并论的,若是仔细打量,她的五官不过寻常,偏生合在一块,竟添了无端的魅惑,说不出的勾人。
高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楚嫣抚着自个的脸,恬不知耻的问:“大师父,你看我这幅皮囊,如何?”
话音落地,楚嫣只觉周遭一寒,高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吐出来几个字,道:“尚可,三五分的容貌,若善妆点,再加上狐狸精的门面功夫,勉强称得上绝色了。”
楚嫣嘿嘿怪笑两声,笑得高人浑身不自在。
楚嫣压根不知谦虚为何物,也不计较高人连损带骂,最主要是在人家的屋檐下,有求于人家,还想拿腔作势,那和蠢货有什么区别?上赶着作死。
楚嫣语气莫名,甚至有两分意味深长:“大师父,我小的时候容貌极丑,长大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哪有那么多的女大十八变,我的容貌,表相,都是那个诡异的系统改变的,系统不止我一个,我还知道其它系统的存在,系统这样逆天的行为,应该是伤天和的对吧,世间万物,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说完话,楚嫣用期待的小眼神,真挚的看着高人。
性慧一脸茫然: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开场自怜容貌,后面不应该是自荐枕席吗?你如此不循常理,让我设想的大义凛然,断然谢绝,拂袖而去,情何以堪!!!
高人冷漠的,不屑,讽刺的,含笑的眼神,楚嫣都见过,全然不惧,唯独这会子被控诉的眼神盯的头皮发麻,太诡异了,那眼神似乎幽幽的谴责,高人活脱脱被她始乱终弃了一样。
楚嫣尴尬的轻咳一声,眼珠转了转,添油加醋的说;“不止如此呢,大师父,那妖孽,不知何故,总是驱使我做一些荒谬的行径,命我勾引有妇之夫,命我刁难人家的发妻,刻薄手足,为难庶母,强迫我接近来历不明的男子,或女子,有时候甚至盗窃他人至爱之物,还总让我黏着父皇,您说它是不是惦记上传说中的真龙之气了?”
性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楚嫣心头咯噔一下,扯过头了,干脆嘿嘿。
对此,性慧泠笑,他就知道,凡是他碰上的货色,没有一个按常理出牌的,穿越女自私自利的必备修养呢?被狗吃了?
传说是:穿越女和系统相爱相杀,不离不弃的那些事!
而现实是,一门心思灭了负心汉满门的穿越女,再不然眼前的这货,和系统死磕,弄不死系统誓不罢休。
见高人一言不发,楚嫣心中泪流满面,心底有个小人拿着刀咬牙切齿的转来转去,高人到底是啥意思?本事不够大,还是不想管呢?
楚嫣抿了抿嘴,本来想装个柔弱,博博同情,无奈演技不给力,只能垂着头,心灰意冷的说:“大师若无能为力,我也不便强求,我想求大师一件事,有朝一日,在系统的支配下,我若失去意识,大师一定要杀了我,我曾试图自尽,那妖孽却拿父皇来威胁我。”
酝酿这么大会子,总算见效了,抬起头,小脸面无血色,盈盈美目泛着泪花,我见犹怜中透着几分故作坚强。
性慧………………………………算你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呯”,桌上出现一个黑漆漆的钵盂,钵身篆刻着梵字经文,入目便知,绝非凡物。
此时,再看楚嫣,什么柔弱,什么哀求,什么我见犹怜,管它们去死!喜上眉梢,春风满面,高兴的上前一步,抱住钵盂不撒手。
性慧额角青筋直蹦,他就知道,见天琢磨把系统这等凶物弄死的货,就不是个普通弱女子。
摩挲着手中的钵盂,楚嫣甚至有种抱着钵盂亲两口的冲动。
“哈哈哈,”忍了这么多年,总算到了报仇的时候了,呵呵,老娘要不是不把你个破系统拆个稀巴烂,老娘的名字倒过写。
对堂堂大楚长公主财迷的模样,性慧表示:掺不忍睹,不忍直视。
敲了敲桌面,长话短说:“钵盂能正你的心神,有钵盂护身,系统无法强迫你的意识,想毁掉系统也不是难事,问题在于,根结不在你这里,现在对系统下手,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楚嫣总算稀罕够了护身符,放下手中钵盂,五体投地,伏身大拜,以表感激之情。
她没看到,她叩首之时,性慧避让的举动。
待行礼毕,楚嫣又道:“我不知道我舅父。”
性慧摆了摆手,道:“当日设阵我在场,你顾好自身就行了,那种小虾米不值一提。”说完扬长而去。
徒留楚嫣风中凌乱,本以为她那好舅父倚仗高级系统,是幕后大b,闹了半天,也只是个炮灰,这到底是何等(诡异)奇葩的世界?
楚元昭伶俐的将酒倒在小酒壶中,用寻常的翠玉盅捧了,呈给大师兄。
一盅饮罢,性慧白玉无暇的面上泛起淡淡的红意,将酒壶接过,自斟自饮,连饮三杯,方淡淡开口道:“我的一位长辈,便葬在这里,她生平唯有一愿,驰骋沙场,扞卫边关,但她穷尽毕生之力,却未能如愿,一生被困在乱局中,不得自主。”
楚元昭小口小口的喝着酒,他并不喜酒,只是寒意刺骨,借以驱寒,他眼珠转了转,忽然道:“是靖宁长公主吗?”
他没有用国号,因为那位靖宁大公主的立场,世人皆知,虽是问询,但楚元昭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性慧不语,楚元昭却没有问下去,他还有更多的疑问,例如,大燕末年,蛮夷举兵,大肆侵犯中原,燕仁帝为保天下安宁,中原不受五胡乱华之耻,命大军挥师北上迎敌,致使大燕兵力薄弱,魏君趁机造反,夺得天下,那时的靖宁长公主归属京师禁卫军,若依此说来,靖宁长公主真正的敌人应该是蛮夷才对,为何会葬在玉门关呢再者,关于大师兄的年纪,一直是楚元昭非常好奇的问题,当然,只是想想,让他问出口,他不敢。
性慧轻叹,明亮的清眸,沉甸着如皎月一般的光华,如潭水般清澈,令人不自觉沉沦。
楚元昭垂下眸,不敢再看,大师兄的风采,世间言语无法形容,人皆有爱美之心,但若能令人丧失心智,沉湎其中,非福乃祸,他年龄虽小,心智尚未坚定,但他可以选择敬而远之,这世上,表相与内里迥异的事物太多了,太过美好的东西,不是有毒,就是战斗力爆表,对于自个的机智,楚元昭默默的为自个点了个赞。
一小坛酒很快便饮尽,楚元昭殷勤的又捧了一小坛出来,将坛子用锦帕擦拭得光亮照人,又净了手,才打开坛盖,小心翼翼的置入温酒壶中,又拨了拨小火炉的火。
性慧斜他一眼,道:“穷讲究,梨花白最宜凉如水,方得醇厚,白白糟蹋了一壶上等佳酿。”
楚元昭嘿嘿一笑,话是这般说,但楚元昭呈的酒,吹毛求疵的大师兄还是勉为其难的喝了,毕竟就剩这最后一坛了。
江东杜家的梨花酒,千金难得,二十年方可一品,二十年也只得十余坛,百年的梨花白统共只余五坛,而大师兄可耻的索要了四坛,至于仅存的那一坛,如果不是杜家的家主,舍了老脸,撒泼打滚,以死相逼,保不准一坛都余不下。
想到杜家,楚元昭开口道:“大师兄,杜家只酿酒吗,和您相熟?”
性慧似笑非笑,道:“昔年长辈的旧仆,没多大本事,也会两分酿酒的手艺。”
楚元昭挠了挠头,笑咪咪的说:“听说江东杜家百余年,人才辈出,倒是难得的清贵。”
“清贵?”性慧冷哼一声,冷冷道:“姑苏林家才算得上正经的清贵,只是子嗣不旺,历数各朝各代的门第宗族,也唯有林家称得上从一而终的本分,一介姓氏,若忘了本,那也没多大用了。”
楚元昭默然,大师兄一针见血,自魏晋的崔卢王谢以来,皆有悖逆子弟,亦有忠贞之士,名臣将相不知几何,只是一朝失了忠义二字,便受帝王忌惮,日趋没落,成为史书上的寥寥数行字。
楚元昭眼睛蹭的亮了,眨也不眨的盯着嫡亲的大师兄,饶是淡定如性慧,也被楚元昭盯得头皮发麻,曲指狠狠敲他一记。
楚元昭抱着头,兴高采烈的说:“大师兄,你也会帝王心术呀,教教我吧!”
性慧。。。。。。。。
拂柳。。。。。。。。。
见少年眼神晶晶发亮,直勾勾盯着他,性慧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喝酒昏了头,我一个出家人,方外之士,上哪去研究你们帝王心术?我是吃饱了没事干吗?是不是招个兵买个马,把你们老楚家一窝端了,再让全天下的人都信佛教,男的做和尚,女的做尼姑,再顺便来个大一统,让天下人谨遵戒律,不得成婚生子?”
拂柳哈哈大笑,楚元昭脸色微赧,的确有点尴尬,但在大师兄面前,被奚落已经成了习惯,楚元昭很坦然。
顿了顿,楚元昭大大方方的问:“但,方才大师兄所言,不正是帝王心术吗?大师兄见识渊博,教我不是正好吗?”
“啧,”性慧摇了摇头,讥讽道:“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你读了那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楚元昭思索片刻道:“我读过,也仔细想过,但总觉得混混沌沌的,方才大师兄所言,令我茅塞顿开,四书只教我之乎者也,似是而非,看上去很有道理,但再细想下去,又似乎没什么用,心正而身修,国治而后天下,修身为本,我本就是心正之人,何必再修。”
楚元昭一直是个谦虚平和的秉性,自夸而谈,还是生平头一遭,但他脸色极为平和,仿佛对自己的认知深以为然。
拂柳感叹道:“大爷,我看是他书看多了,把人看傻了,这简直就是个迂腐疙瘩。”
“还是个馊了的迂腐疙瘩。”拂柳又加了一句。
楚元昭。。。。。。。。
性慧按了按鬓角,歪回榻间,道:“你认为儒学是什么?”
自北宋衍圣公失节之后,一门同侍三主,儒家的地位陡然下降,待到大燕开国之君驱除鞑虏,统一中原,衍圣公的地位更是如同鸡肋,屡遭世人鄙夷,这自然和燕太、祖的态度有关,他肯用儒臣,却不肯封荫衍圣公家族,故此,大燕的文臣不止和武将势同水火,针锋相对,更与皇室失和,三足鼎立的状态,大燕竟能维持三百余年,实乃匪夷所思之事。
至于楚元昭的祖宗,那更是个牛人,那是一个不认亲爹,于祭天之时,公然宣称天地生吾,吾乃上天之子的神人,他连亲爹都不认,还会抬举衍圣公?痴人说梦。
而文武百官对此集体缄默,尽皆无视,主要是因为那位神人战斗力太强,战斗力强悍到四海之内尽皆俯首,四海之邻,闭关锁境,老实得比鹌鹑还鹌鹑。
当今天下文臣仍是主力,却远远达不到儒家顶冠的地位,楚元昭思考了一番,道:“自武帝独尊儒术,儒学只是一门用来统治国家的工具。”
性慧道:“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去琢磨四书,工具只在于用的顺不顺手,后世屡屡抨击武帝穷兵黩武?你认为对吗?武帝在你看来,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吗?”
楚元昭毫不犹豫的点头,正色道:“是,毋庸置疑,纵然有过,但绝对是一位伟大的帝王。”
性慧又道:“那你有没有发现,大燕的那位和你们家那位,行事方略都吸取了武帝之优,这便是以史为鉴的意义,历史有对有错,前人做过的错事,若不吸取教训,一错再错,那不是思虑不周,而是愚不可及,但往往有人,总是狂妄自大,动辄想当然,前人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岂不是可以流芳千古,一个人就是再傻,也不会效仿那种蠢货!
楚元昭听得全神贯注,性慧砸他一记,冷声道:“帝王之术,放着那么多前车不鉴不去学,反求教他人,我看你就是第一种蠢货,榆木脑袋。”
榆木脑袋楚元昭委委屈屈的被砸到了地上。
“对了,别指望你爹,你那个爹命好,前有好祖母为他铺垫基业,后有执政大长公主不动如山,你要学他,一肚子阴险,迟早被他坑死,帝王有帝王的处事方法,不同时代要有不同的对策,不然,你以为就你爹那微末伎俩能登上皇位?不需要封疆扩土,修养生息的年景,找个守成之君将就将就。”
楚元昭眼前一黑,一口血梗在喉头,呛不出来,咽不下去,他也觉得他爹挺平庸,谁让前几任帝王光芒万丈呢?况且有高祖父这个老天爷的亲儿子,谁和他老人家比都得黯然失色不是,但是,平庸就平庸吧,守成就守成,也不能把大位比喻成玩意,随便找个人凑活下,而那个人正好是他亲爹。
他也不喜欢他亲爹,甚至恨他,但是,大师兄这话也太刻薄了些。
楚元昭眉目微拧,心底那个五味陈杂的滋味哟,就甭提了,他恨不得自己此刻,被大师兄一度话噎得晕过去,一了百了。
帐外狂风怒号,黄沙漫天,帐内,楚元昭窝在地上,陷入深深的反思,他在自我反省,对于大师兄的刻薄,他必须(一定)要提高自身的抗打击能力。
忠武候是韩婉仪的祖父,单名一个衍字,韩家的过往十分神秘,只知韩家祖上亦曾显赫,后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直到孝烈皇后的父亲,大楚忠勇公平叛时,不幸遭难,流落深山,被韩家所救,至此,韩家现于世人眼前。
韩婉仪的曾祖父任职忠勇公麾下军师一职,善谋略,有小诸葛之称,忠勇公战死沙场后,率军民苦守北关七日,于城破之时,以上负君恩,下负黎民,无颜苟活于世,拔剑自刎。
其子韩衍年少从戎,立誓为父抱仇雪恨,驱除鞑虏为己任,十五岁效终军请缨,奔赴北关,元帝念其英勇,为其赐字宗卿,韩衍的一生光辉而荣耀,一生百十余场战役,自死未尝一败,饱受元帝信赖,亦为世间百姓所敬仰,有南靖安北宗卿之说。
韩衍未至弱冠,得封侯爵,皆因其骁勇善战,赤胆忠心,战功赫赫,威震寰宇,天下无人不知韩宗卿之名,奈何天妒,韩衍未至天命,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之时,病逝秦川,临终之际,死不瞑目,怒发冲冠,瞋目扼腕,惊退蛮夷奇兵千余人。
韩衍死后,江山同悲,举国哀痛,八百里秦塞于春暖之时,平天飞雪,大雪封路,拦住了蛮夷的狼子野心,等来了朝廷的救援,保住了大楚的北关。
阮诚时任左将军,参军幕僚,将北关军务交付韩衍之子韩岑,正是韩婉仪的父亲,后韩岑战死沙场,妻儿不肯投降,死于蛮夷铁骑之手,唯韩婉仪回京探亲保住了命,同时,昭阳公主自漠北奔赴秦川,掌管北关兵权。
阮诚在韩衍死后,上书致仕,举国骂声一片,阮诚皆置若罔闻,孝烈皇后素来不喜勉强臣子,随他去了,只是这致仕荣光么,在朝臣的鄙视中,阮诚淡定的受封了一等侯。
同为将门出身,满门子弟亦多半沙场浴血,世人对阮家和韩家的态度迥然不同,在世人眼中,韩家忠烈而肃穆,对大楚对天下居功至伟,有盖世之功勋,肝胆之豪情,唯有孝烈皇后的母族归德候府可与之相提并论。
至于阮家,那是个什么玩意,老百姓念叨起来,都要吐口唾沫的,呸,那就是个缩头乌龟,韩家的子弟享多大的荣光,都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阮家得了个一等候,就让老百姓恨得牙根痒痒。
阮家的子弟那叫一个憋屈哟,悲愤的劲头就甭提了,也不知阮家走了什么狗屎运,百余年来,没一个子弟是战死在沙场的,命大的让大楚皇室看了都眼红。
偏生阮家祖上有训曰,后辈自戕者愧对双亲,有负烈祖烈宗,不得葬入阮家祖坟,阮家的子弟能怎么办?这世道,宗族祖训比圣人之言都重要,谁也不想死后做个孤魂野鬼,好死不如赖活着,也只能顶着世人的谴责,苟且偷生吧!
升米恩,斗米仇,人情冷暖,没有哪一家的王公子弟,比阮家子弟的感受更深刻,问题是,世人皆肤浅,只看表面,没人记得阮家子弟打马从戎的艰辛。
阮家的小辈年少时,少不得怨一怨家主阮诚的,奈何阮诚自打回了京,就成了个浑不吝的性子,整日闷在府里,赏花逗鸟,看书品茗,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哦,在外头挨尽冷眼的阮家小辈们,看得眼里直冒火。
阮诚是顶着朝臣百官的冷眼,泰然自若受封一等候的人,岂会畏惧小辈们区区几个冷眼,随意瞟两眼,迫得小辈们老老实实低下头装鹌鹑。
阮太后和家族不亲近是真的,并不是做戏给帝王看,阮太后年轻时,阮父不顾阮母以死相逼,执意定下阮太后这个长女和韩家的亲事,没想到,韩家的大儿子为国捐躯了,阮母白死了不说,阮太后还落下个克夫的名头。
父女两人之间的隔阂,夹杂着阮母的一条命,阮太后对阮父的恨,世间所有言语皆无法概述,那时阮父胞姐为怀敏太子妃,怜惜嫡亲侄女年幼失恃,将其接入宫内抚养。
直待阮太后得封先帝继后时,阮家父女的寒冰也没有一分一毫融化的迹象。
阮太后做了继后,乃至太后,阮家也没有攀附荣华的兴致,冷淡疏离的仿佛阮太后是外姓女一样,自然,阮太后更没有什么嘉赏荫封家族的心思。
阮太后和阮家实乃历朝外戚中两个奇葩,相敬如冰就不说了,就差反目成仇,横眉冷对了。
早年,阮夫人,阮太后兄长阮诺之妻在阮太后染时役之时入宫探望,阮太后拒而不见,待回了阮府,阮夫人据实告之夫君阮诺,阮诚得知后大发雷霆,勃然大怒不许阮家后辈入宫探望,阮诚积威甚重,治家甚严,其子阮诺性懦弱,不敢忤逆,自那以后阮家和阮太后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