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苒的说辞经不起仔细推敲。
她才几岁啊,就与人有了血海深仇况且,她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就没有机会认识萧遵。
可温容安却颇为认真的思索了片刻,而后回复道:“好。”
温容安如此爽快,令颜苒都觉得不可思议:“你不问我缘由”
温容安好笑的看着颜苒,温声道:“你不是已经说了,你与他有仇,我自然与你同仇敌忾。”
温容安知道,颜苒有些与众不同。
他虽然不清楚个中缘由,但是她说的话,他都愿意相信。
颜苒回府后,就回到琼华院安安静静的待着,并没有透露今天发生的事。
温氏微有得意,只当颜苒心情不好。
毕竟,学馆开放日这天没有家中长辈陪同到场,说明不受重视,面子上还是会有些挂不住的。
可没想到,第二天便有圣谕到了颜府。
“圣上口谕,颜家嫡长女颜苒救助柔嘉公主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珍珠十斛,白玉观音一座”
礼单很长,内官着实念了一会儿。
如此丰厚的赏赐,令颜家众人目瞪口呆。
颜苒心里清楚,这些都是托了萧瑟的福。
盛帝大力赏赐于萧瑟有恩的颜苒,其实是为了表明对萧瑟的重视。
萧瑟虽然只是藩王之女,但她毕竟是皇室中人,该有的待遇不能少。
颜老爷乐呵呵的将传旨内官送走,回来便听见温氏责怪颜苒道:“你这孩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告诉我们”
颜苒回道:“女儿所为只是举手之劳,不敢居功。况且,事关公主清誉,女儿不敢妄言。”
不待温氏继续责难,颜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苒儿思虑周全,做的不错。”
温氏不好再说什么,憋闷的瞪了颜苒一眼。
颜苒将赏赐中的现银留了下来,其余的物件、布匹等分了一下,直接吩咐纤萝和轻萱送到各个院里。
颜老爷看着为人处世越来越知礼得体的颜苒,心里越发高兴满意。
温氏和颜瑶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
温氏怨怼道:“颜苒那小贱人怎的就那么好命庆国公府的姑娘发病被她撞见救下,柔嘉公主被贼人掳劫又被她撞见救下,怎的什么好事都被她遇上了”
颜瑶显然不觉得温氏将旁人性命攸关之事说成是“好事”有什么不对,心中对颜苒的嫉恨之情愈发深切。
颜苒在颜老爷的强烈要求下,正在房中给萧瑟写拜贴。
轻萱突然急急的跑了进来:“姑娘,柔嘉公主正在苏府门外叫骂呢,外面都闹翻天了”
颜苒抬起了头,感兴趣道:“怎么回事”
轻萱道:“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柔嘉公主一早便去了苏府。苏府请她入内,她也不进去,只在外面令人轮番叫骂,说辞都是一样的。说那苏虞苏公子不想尚柔嘉公主,便教唆薛家公子掳劫她,毁她清誉。骂苏公子乃是狼心狗肺、阴险狡诈的懦夫鼠辈。”
颜苒听着轻萱的叙述,想象着苏府门外混乱的场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苏府就由着她骂”
轻萱无奈的说:“那能怎么办呀,柔嘉公主乃是堂堂公主,他们打不得骂不得又劝不动,只能由着她了呗”
颜苒轻轻摇了摇头,收敛了笑意。
萧瑟的做法虽然酣畅解气,然而对她自己的名声也是有影响的。
颜苒将写好的拜贴封好,吩咐道:“轻萱,备车。”
轻萱问道:“姑娘,咱们去哪儿啊”
颜苒微微一笑,轻启朱唇道:“苏府。”
颜苒来到苏府的时候,萧瑟的车轮骂战还没有结束,围观的百姓已将苏府门外围的水泄不通。
颜苒只能提前下了马车,步行过去。
一路上,只听人们议论纷纷,多是对苏虞的负面评价。
“尚公主有什么不好的这是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得不到的殊荣苏小神医为柔嘉公主所青睐,竟还觉得委屈了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哎,人各有志,驸马不能出仕,想来他是志在庙堂吧”
“那他也不能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毁坏公主的清誉啊”
“说的对他若不愿尚公主,大可对公主言明,请她收回成命,反正圣上还未赐婚,尚有转圜的余地。可他不敢表明心志,却暗中使用龌龊的手段陷害公主,实非君子所为”168书库.168shuku.
“莫提君子二字,凭他也配”
颜苒来到萧瑟的车架前,请婢女通报,很快就被请了上去。
颜苒进入马车,只见萧瑟正倚在靠枕上,吃着冰葡萄,惬意的很。
萧瑟示意颜苒坐下,懒懒的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颜苒道:“公主可解气了若是心里舒坦了,便叫他们停下来吧”
萧瑟不悦的看向颜苒:“怎么,你是来替那姓苏的做说客的不成”
颜苒摇头轻笑:“公主,我与那姓苏的也积怨已久,公主此举可谓大快人心。薛家供出了苏虞乃是幕后主使,公主迁怒于他理所应当,但需知凡事都应适可而止。公主闹一闹,既得了百姓的支持,也臭了苏虞的名声。可若闹的时间长了,将事情闹大了,却会适得其反,反对公主的名声有碍。况且,苏家老太爷乃是宫中众医之首,皇上和太后都极为倚重他。公主还是看在苏老太爷的面上,给苏府留些颜面,以免失了圣心。”
萧瑟初来安阳,对这里的人情世故并不了解,更不清楚原来苏家在宫中如此有地位。
她沉默半晌,终是听从了颜苒的建议,令人停止叫骂,打道回府。
然而,萧瑟却还是难以消除对颜苒的戒心,狐疑的问道:“你到底为何帮我”
颜苒直言道:“昨日帮公主,是出于女子间的惺惺相惜;今日向公主进谏,是因公主教训了苏虞,也帮我出了一口恶气,故而心生感激。”
萧瑟疑问道:“你与他有什么仇怨”
颜苒微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公主若感兴趣,我以后可以慢慢讲给公主听。”
萧瑟点了点头,又问道:“说起来,你昨日是如何发现我的”
颜苒并未隐瞒,如实回道:“我对医理稍有研究。那几人虽满身酒气,却眼神清明,很明显是故意为之。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掩盖迷香的气味。殊不知,他们却弄巧成拙,酒气和迷香混合后,气味更为特殊。我当时已起疑心,又见他们背的布袋超出一般大小,更觉不妥。”
萧瑟听到颜苒懂医术,对她多了几分敬佩:“没想到,你还深藏不露。”
颜苒谦虚道:“略通皮毛而已。”
两人说了会儿话,相谈甚欢。
萧瑟渐渐对颜苒敞开了心扉,直爽道:“颜姑娘,那日校场之事,是我有错在先,我向你道歉。”
颜苒摇了摇头,道:“那日之事实则另有内情,说起来,倒是我连累了公主。”
萧瑟不解的看过来,当她听颜苒说,她被兔子引过来,乃是是崔静诗的计谋时,不由得冷笑一声:“安阳城中还真是卧虎藏龙。”
颜苒顿了顿,又道:“公主,其实昨日之事,也并非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萧瑟忙问道:“此话怎讲”
颜苒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郑重的说:“这件事真正的幕后主使,应当是二皇子,萧遵。”
苏虞为了日后的仕途发展,必然不愿尚公主,领个驸马的空衔。
苏家只有他这么一根独苗,将满门荣光押在他的身上,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远去河阳。
但是,不论是苏虞还是苏家,纵然他们万般不愿,也不敢对公主不敬。
况且,苏虞何德何能,能操纵的了户部侍郎之子,冒着大不敬的风险做下毁坏公主清誉之事
这一切都说明,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便是为了拉拢苏虞为己所用的萧遵。
薛家不敢供出萧遵,又不愿独自承担,便供出了苏虞。
苏虞也不能供出萧遵,只能保持沉默,给他背了这个黑锅。
萧瑟听完颜苒的一席话,气的身子直发抖:“好一个二皇子,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一己之私,竟用我作筏子”
萧瑟愤恨不已,却又无能为力:“可惜,我一介孤女势单力薄,又没有证据,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若我父王在世,如何能容忍他欺我至此”
颜苒安抚道:“公主,我与你说清此事,并非要你报复萧遵。我只是想提醒你,日后择选驸马,还要多方考虑,莫要再不知不觉的遭人陷害。”
其实,颜苒也是因对前世萧瑟的遭遇既敬佩又怜悯,希望她今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才出言提点。
萧瑟却忽地想起一件事:“那我方才岂不是骂错了人”
颜苒笑道:“此事皆因苏虞而起,况且他是萧遵的心腹,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萧瑟点了点头,觉得她言之有理。
过了会儿,萧瑟又拿出一张请帖递给了颜苒,道:“下月十五,我要办招亲大会,你来帮我择选驸马。”
颜苒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问道:“你要我帮你择选驸马”
萧瑟点头,肯定道:“我对安阳的人际关系又不了解,万一出现第二个苏虞怎么办,所以你要帮我啊”
颜苒十分无奈,她不过是好心提醒了一句,怎的就被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