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中心医院手术室。

清冷的大白炽灯映照在头顶，林叶躺在手术台上，心情很平静。

身边的手术医生正在紧张地忙碌，他能听见手术器械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能感觉到冰冷的手术刀利落地划开他胸膛上的皮肉，能看到一旁的助理医师正在紧张地为主刀医生擦汗。

林叶有些想笑，他很想告诉那个尚且青涩的助理医师不用那么紧张，可惜因为麻药的作用，他说不出口。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进行手术了，无论他的生命能否得到延续，他都不会责怪任何人。只是，从小到大他都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会跑会跳，只能安静地待在病房里，未免能人觉得寂寞和无趣，他好像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啊。

林叶闭上眼，渐渐睡了过去。

……

林叶再次睁开眼……

应该是手术结束了吧，他再一次从死神的镰刀下逃过一劫了吗？

只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他闭上眼，再睁开眼，发现眼前的环境还是和一样。抬头是木质房梁的屋顶，身下是深蓝色的床铺，木栅栏窗台边的香炉上飘来幽幽的檀香。靠近窗台放着一张小桌，上面是古朴的紫砂茶壶和茶杯。

这是一间禅房。

林叶得出了这个结论。

原来他是在做梦，手术还没有结束吗？

他以前也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比如看了《行尸走肉》之后就梦到自己来到末世，看了《动物世界》就梦到自己到了非洲大草原上。虽然他的身体受到疾病的限制，但思想上的自由却是没有边界的。

只是以前的梦从没有像这个梦这么清晰，总是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到这里，一会儿到那里。这次的梦安安静静的，除了这个禅房，好像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过这也不要紧，不过是一个更真实的梦而已。

林叶觉得有些口渴，手术前主刀医生不许他喝水，他已经忍了很久了。既然是他的梦里，那喝水应该没有关系吧。

他起身下床穿好鞋，这里的鞋是柔软的灰布鞋，穿着还挺舒服的。

他走到小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等倒出来才发现紫砂茶壶泡得不是茶叶，而是金莲花。金莲花茶是佛教圣地五台山的特产之一，再联系这间古朴的禅房，林叶不禁笑出声，没想到他这次的梦居然这么有逻辑，连这么细节的地方都考据到了。

他不会真的梦到五台山来了吧，那要不要试试看剃个度？

林叶其实一直觉得光头的感觉很爽，虽然他没有体验过，但他隔壁病友是个光头，想想每天不需要洗头不需要担心脱发只要拿湿毛巾一抹的感觉，爽是肯定的。

但是当他在现实中提出这个想法府时候，遭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反对。虽然因为病情的原因，家里人总是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心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坚决反对林叶想要剃光头的奇思妙想。

没办法，林叶只好把这个小小的愿望藏在心底。

现在，是在梦里，而且是在如此真实的梦里，他体验剃光头的机会来了。

林叶大摇大摆地打开这间禅房的木门，因为这是他的梦，所以他无所畏惧。

木门外，两个小沙弥正安安静静地守着，他们见林叶走出门，连忙双手合掌，上前行了一个佛礼：“施主晌午休息好了吗？请问有何吩咐？”

林叶听着这两个小沙弥的口音带了点山西味，但勉强也能听懂这不标准的普通话。

他笑道：“我想要剃度。”

两个小沙弥听了这话，脸色一白，立刻跪在林叶面前，不住地磕头。

林叶没有想到自己的梦会这么奇怪，只是想要剃个头而已，为什么他梦到的人物要向他磕头呢？虽然是梦，但他也没有让人跪在自己面前的习惯，连忙阻止两个小沙弥的磕头。

八九岁的小孩子，皮肤娇嫩得很，两个小沙弥的额头立刻青了一大块。

林叶隐隐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扶起两个小孩子，揉了一下两个小光头，这手感真好啊。

反正这是他的梦，他想要剃头就一定不要洗脸。

这个梦的逻辑性很强，林叶想了想道：“我要剃度，你们去把主持找来。”

一个小沙弥行礼之后立刻跑开了，另一个小沙弥则留下来陪着林叶。

林叶觉得这样不行，万一这个梦里的主持也不同意他剃头怎么办？他转了转眼睛，看向留下来陪着自己的小沙弥：“小和尚，你知道剃刀放在哪里吗？”

小和尚瞥了林叶一眼，小心翼翼地答道：“我知道大殿后面有一套。”

“走，我们去大殿后面。”

林叶拉着小朋友的手走出院子，一路上遇到的僧人见到他们纷纷行礼。林叶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他梦里的这个寺庙不太符合现实啊，怎么一个戴眼镜的和尚都没有看到？

大殿后面的小房间里，小沙弥拿出了那套剃刀。

林叶自己一个人当然是没办法剃头的，他拉着小和尚到了一处干净的水池边，把剃刀交给小和尚。

在林叶眼神的威逼利诱下，小和尚要哭不哭地替林叶剃下青丝长发。

剃完头，林叶只觉得一身轻松，他梦想了那么多年的愿望终于了，好开心。

虽然说，这只是在梦里实现的，但那好歹也实现了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剃下来的头发，很长，他这个梦的背景是在古代吗？他好像确实没有在这座古朴的寺庙里看到电线和摄像头。

剃完头，林叶心满意足，只等着这个奇怪的梦醒来。

这是不远处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之前离开的小沙弥领着一个年迈的老和尚和一个中年和尚向水池边的林叶走来。

那个中年和尚看着一地的落发，露出让人难以理解的痛心疾首的表情，用食指指着林叶说了一大堆叽里咕噜的话。

林叶：“……”对不起，他一个字都没有听懂。不过从中年和尚的语气和面部表情分析，大概是非常痛心、非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中年和尚见林叶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动容，气愤地匆匆甩袖而去。

剩下的老和尚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和两个小沙弥一起蹲下来收拾地上的落发。

林叶想了想，就算是梦里也是要讲究环境卫生的，于是蹲下来和三人一起收拾头发。

老和尚看了林叶一眼，没有言语。

头发收拾完，两个小沙弥领着林叶回到他原来的房间，给他端来了食物。

食盘很古朴，菜色是一盘烧猪肉、一盘鸡丁炒蘑菇和一碟清炒白菜，外加一碗米饭。

看着这个菜色，林叶开始怀疑这个梦的逻辑性，寺庙里出现荤菜真的好吗？

不过他确实有点饿了，正打算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禅房的房门就被“砰”地一下打开，一个衣着华丽、穿着一看就不属于现代服饰的老太太冲到林叶面前，对着林叶的脸就是——

——啪！

响亮的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