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灵渊比千岄想的还要仙气几分，这渊的高度不亚于当初在流光谷的高度，几只白鹤盘旋空中，山崖上生长了些千奇百怪的树木。

白鹤或停或立都是风景，鹤灵渊的视野辽阔，风一吹心中的心事也就像没有了，她看着远处的白鹤，忽然瞧见了一只比寻常白鹤要大上三倍的彩鹤，他的脖颈处有紫色和蓝色再往上还有淡淡的黄，它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是鹤王。”白孤吟介绍道，“也是我养的第一只白鹤。”

“白鹤以后都会长成这样吗”

“也不全是，看造化，其实最好看的那只死了，那一只身上的颜色比鹤王还要多。”白孤吟看着远处的鹤王继续说道，“原本那一只才是鹤王，结果有一天它从高处摔下渊底，就再也飞不上来了。”

“飞不上来，翅膀断了”千岄问道。

“不是，摔死了。”白孤吟回答的有些模糊，其实是那只白鹤动了不改动的人，青烛有次兴起和白孤吟一起来了鹤灵渊，那只白鹤仰仗自己的宠爱想飞到白孤吟的肩膀上，还未靠近就被青烛一巴掌扇入渊底。

“吓我一跳，你这白鹤还啄人啊。”白鹤寻求宠爱的模样在青烛眼里成了飞上来就要撕咬白孤吟，白孤吟也是很无奈，好不容易就养了那么一只蜕化的那么好看的鹤王，结果被他一巴掌拍死了。

“你不是说带我看鹤王吗哪呢我看这些也很普通啊。”青烛囔囔着要看鹤王，白孤吟翻了他一眼，这是来看鹤王的吗这是来砸场子的。

“没了。”

“没了怎么没了你别走啊。”青烛撵了上去，白孤吟表示不想搭理这个人，好好的鹤王，他的手也太快了些。

自从那以后，白孤吟再来鹤灵渊就没有白鹤敢来亲近他了，前车之鉴的鹤王给每只白鹤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白孤吟也没办法，总不能招着手喊这些白鹤同他亲近。

千岄站在崖边，看见这些白鹤她的心情好了许多，她伸出手，那些白鹤似乎就牢牢握在手心。

白孤吟吹了长箫，白鹤围着千岄环绕一圈接着一圈，一声长长的笛音之后，鹤王嘶鸣一声，白孤吟拉着千岄的手跃上鹤王。

待她站稳，白孤吟礼貌的松开了手，“你不是想去灵海吗我带你去。”

千岄不知如何接话，她这是在撕开白孤吟的伤口，她知道，白孤吟也知道，鹤王识路，盘旋两圈朝着灵海方向飞去。

两人落地，鹤王嘶鸣一声离去，来到灵海千岄只有一个感觉，寒冷。

不单单灵海被冰封，周围的山峰全都被冰封，方圆几里不见活物，这里本就荒凉的厉害，只有一潭灵海，说是灵海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峰被掏空了，里面盛放着的都是灵元。

“灵海的夜晚很美，如今是瞧不见了。”白孤吟有感而发，那些没有消亡的灵元就是一颗颗星星，数寒星之上的天空专门放置了一面光镜，即使阴雨连绵的夜空，也因为灵海的倒映，像是下了一场流星雨。

如今灵海被冰封，海面上只有厚厚的冰面，踩在上面也看不见海底的景象，千岄的脚下是数以万计的亡灵，她又有何不同呢

再多说辞无法改变她屠尽蟾犀族的事实，她的骨子里天生就有杀戮和残忍，千媚和千乘死后，她的第一想法就是让三剑宗陪葬，这一点她和白孤吟没有什么不同。

白孤吟带来她来灵海也是为了告诉她，数寒星不会排斥她，白孤吟真的接受这样真实的她，她要选择的就是要不要和他合作。

如果是穆一尘会劝她放弃吗她怎么可能放弃呢千岄站在灵海那刻终于意识到她和穆一尘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你可以帮我查一件事吗”千岄突然开口，白孤吟有些意外，他几乎要放弃“感化”千岄这件事情了。

“帮我查查当年千音谷灭谷的真相。”即使她屠尽了蟾犀族，那个穿着红衣铠甲的女子她终是没有找到，千乘忽然提到当年的事情，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那么那个人她也一定认识。

千乘临死都为何不愿说，那个人大抵是在狐族，狐族、羽族还有流光谷的人助三剑宗一臂之力，那么三剑宗也可能为了势力最大的狐族，帮她铲除千音谷余孽。

她只能确定那个人在狐族，位高权重，无法确定是谁，但那个人一日不死，千岄一日不得安生，她平静的生活全部破灭了，那破灭的代价不也应该由他们承受吗

“好。”白孤吟答应了下来，千岄继续说道，“你很聪明，你知道我没的选了。”

“我没想过利用你，我们只是恰巧有共同的敌人，即使你不愿意出手，我也不会为难你。”

“谢谢。”这句道谢太过苍白，将两人始终隔绝开来，千岄注定要欠白孤吟人情，凭借她的力量无法查出当年的真相，只有白孤吟能够帮她，同样她也要帮助白孤吟对付三剑宗的人。

贺半桐、道无名、道红萧、饮斯年、穆易游这些人倒不足为惧，真正让白孤吟头疼的大概是那个杀了青烛的人，千岄问道，“那道白虹光的主人叫什么”

“江白浪，不寂前任掌门。”白孤吟给出了答案，千岄点点头，“我的伤势很重，需要调养一些时日，我手刃仇人之后便帮你杀他。”

“他已到玄清。”白孤吟的话在千岄耳边炸开，千岄难以置信看向白孤吟，“不是说到了玄清境的人可以离开天行州么”

“等级不是全部，他到了玄清，但是修为仍是不够。”白孤吟解释道，“这也是为何他只动用分身，他在尽力减少他的消耗，毕竟......他的大限将至。”

“你呢”千岄看不出白孤吟的修为，但知道他一定在他之上，也许天行州他唯一忌惮的就是江白浪了。

“还差一点点。”白孤吟的眉眼间第一次有了哀伤的感觉，他的眼眸更加深邃，“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千岄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白孤吟看着冰封的灵海久久不语，他后悔的是没有听青烛的话，三剑宗怎么会和数寒星和平共处呢，他们有能力早就置他们于死地了。

也许更早，他就应该拿下三剑宗，青烛和道无名定下约定之后，白孤吟就猜到江白浪作为不寂曾经的掌门不会真的见死不救，江白浪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数寒星有瘴林，外面的人轻易不能入内，白孤吟也就放心去了寒窑窟，那里有他需要冰弦，他将古琴上的弦替换之后，威力能更上一层。

他和青烛联手，只要千岄不插手他们不会输，或者白孤吟又在后悔，白孤吟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看着千岄的目光多了几分淡漠，很快又被柔情代替，也许真的是他欠她的吧。

“若是我死了，也想葬在灵海。”千岄没理会白孤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本来十分惧怕严寒的她，居然爱上了这种一望无际的冰冷之感。

“这里的确很美。”白孤吟附和道，两个人站在灵海之上，第一次这样默契又和谐，白孤吟沉浸灵海的寂静，千岄喜欢灵海的荒芜。

曾经的灵海是一座大山，很宽广但是不高，每日都有水从空中滴落，有一日这山突然就塌陷了，本来的面目就露了出来，周围的草植一夜之间干枯形成了灵海，这是一个会吞噬生命的海域。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你站在一起看风景。”千岄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她满眼满心只有一个穆一尘，再多再多就装不下了，穆一尘说会带她去看天行州的各处美景，可连他说的红霜林也未曾有机会去了。

“所以当初还是你将话说的太满。”白孤吟带着埋怨的语气，两人似乎真的认识了许久一般，千岄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入肺，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白孤吟打了个响指，千岄抬头，天空慢慢有雪花飘落，洁白的雪花飘扬在灵海之上，她的心里更加死寂，这片片雪花像是落在了心上，堆积在了心头。

你有试过想见一个人不能相见吗千岄脑海里全是千媚曾经问她的这句话，千媚说想见一个人比爱一个人还要痛苦，那种不能相见的克制更加难熬。

“你有想见的人吗”千岄的发间落了许多白雪，鼻子和脸颊冻得微红，白孤吟摊开手掌，掌心立即出现一件红色的斗篷，这件斗篷千岄再熟悉不过，是千媚那件未完成的斗篷。

千岄本想不要再触物生情，再见时竟然有失而复得的欣喜，她接过斗篷，满眼带笑，眼中含泪，白孤吟动容，错开视线佯装看雪，“想见也无法再见。”

千岄知道他说的是青烛，她披上斗篷，在苍白的灵海多了一个红色的身影就变得鲜艳起来，她附和道，“对啊，无法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