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已经二十年没有笑过了。”
上官瑜收拾着皇帝批完的奏折，心中暗暗想着。
“若是太子还活着，想必陛下……”
上官瑜正想着，却突然一惊。
“瑜儿，今天就别忙了，陪朕来说说话。”
大周皇帝此时虽未有黄袍在身，但一袭黑衣却使她的威严更盛。
简单扎起的马尾中有几根发丝随着并不大的夜风飘摇，她就这么站着看着上官瑜，什么都没在说平平常常。
与陛下相处多年，上官瑜自是知晓今日里陛下的心情不好，每每到这个时候，她才能觉得高高在上的陛下离她近了些。
“陛下，夜风凉了，微臣去给您拿件衣服。”
大周皇帝摆了摆手，她背着手缓缓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上官瑜见此赶紧跟了上去，手上还拿着一件自己的衣服。
“你有伤未愈，自己把衣服穿着就行，不要让寒气凉了身子。”
夜星微弱不见闪烁，只是三两颗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
“这天上的星星是越来越少了啊。”
“这都是因为陛下富国强民，让我大周王城为天下之最，天下之人无不以来这太平王城为荣，陛下仁慈又无宵禁，因此灯火之光比这星辰是亮了些。”
“自古民贵君轻，人间灯火自是要比天上星辰亮了不少。”
上官瑜很识趣地没有搭话，只是拿着衣服跟在大周皇帝的身后。
也唯有在此刻，她才能毫无顾虑地看着自己侍奉自己的君主，自己一生所追随的陛下。
从御书房到观星台的路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从远处说是要走路走上一段时间，从近处说凭她们两人的实力不用走便能转瞬之间到达。
四周静悄悄地，可是从御书房到观星台的路早已被御梧桐团团围住，而负责统御他们的统领周亥早就带着“落叶”来到了观星台。
“周大人，喝茶。”
一位极其苍老的老者给身着黑袍的周亥倒上一杯茶，他颤颤巍巍地把茶水洒了不少。
“天老，您老人家今夜就回去休息吧，陛下这边有我们在。”
周亥把老者搀扶着，让他坐到椅子上。
“怎么了？周大人，您是瞧不起我这把老骨头了？没有我，谁来给陛下讲星！”
天明老人挣扎着要从椅子上起来，但最后却被周亥轻轻按了回去。
“天老，您是陛下的长辈所以想为陛下分忧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今日不行，今日比较特殊。”
“今日怎么特殊了！？”
老人家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周亥。
“今日，是殿下成年的日子。”
“今……日？”
“今日。”
“今日！今日……”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连周亥都按不住。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眼前反复看了看，竟然哭了。
“二……二十年了，竟然都二十年了……”
老人流着泪，嘴里念念叨叨地往门外走去，门口的护卫见状想要阻拦，却直接被老人随意地甩了出去。
可是，当他踏上这门槛的时候他又犹豫了，他扶着门框几次想迈出去那一步，但怎么都走不出去。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又从门口转身回来了。
“麻烦周大人跟陛下说，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干不动了，观星台所有的事情都教给我徒儿了，她足以胜任。”
“天老……”
周亥走上前去想劝阻，却被天明老人摆手拦住了。
“二十年了，已经二十年了……”
老人自言自语道，半晌，他又叹了口气似是想明白了什么，满头白发竟在转瞬间变为青丝。
刚才还行将朽木的老人在此刻竟然复归青春，他脸上不见了岁月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璨若星辰的眸子，还有那英俊的面庞。
“天明大人。”
周亥见此，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然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天明老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片天地只留下一声长叹，叹不尽过往，过错。
周亥见此，除了在心中随着天明老人感叹一声，便是收紧了心神，让下人收拾好桌上洒出的茶水，自己出去在外面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周皇帝。
夜露沉重，上官瑜手中的衣服早已被大周皇帝披在了她身上。
上官瑜一手紧着衣领，一手捏着衣角，随大周皇帝走上了通往观星台的通天大道上。
这通天大道不见奢华，有的仅仅是大石块堆砌出来的大气磅礴。
周亥从观星台冒出头来，几个跳跃件就落到离大周皇帝不远的阶前，他停了脚步整了整衣衫，一步一步地恭敬走去，朝大周皇帝行礼道。
“陛下，臣……”
周亥话还没说完，大周皇帝就开口说道。
“朕不是跟你讲过，大晚上的就让御梧桐该值班的值班，该休息的休息，这大晚上的都堆到这里算怎么回事？”
周亥跟在大周皇帝身后朝上官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开口道。
“陛下，臣也让他们该干嘛干嘛，他们说保卫陛下安危才是他们御梧桐应该做的。”
“行了，朕还不知道你，光只有嘴上功夫。
你有这空，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王贞仪接上天老的担子。”
这边大周皇帝和周亥边走边聊，上官瑜则跟在后面细细思量天明老人离开大周之后可能引发的一系列的变动。
即便她多负责宫中内务，但这种变动也让她不得不重视。
观星台是太平王城中最高的建筑，离开了王城烟火，这高台不免有些高处不胜寒，然而只有避免这人间灯火的干扰，才能更好的观察星辰。
大周皇帝站在观星台看着星空，周亥和上官瑜则是待在屋子里默不作声。
天上繁星遍布，而大周皇帝却只是看着那其中最亮的一颗，天元。
她知道天元自古被誉为帝星，这个传说久到她小的时候就听说过了，于是她也知道这颗闪烁的天元并不代表自己。
大周皇帝的脸上没有表情，即便看着这颗辰星，她应该有很复杂的感情。
时间在流逝，星辰在变换，似乎只有天元永远在那里，提醒着不能忘记它的人。
观星台和皇宫一样冰冷，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而皇宫之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