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浥尘开车把黎晓送到了上次的来的位置，车停在府城路上，斜对面就是瓷器店。

她抱着琵琶下了车，关门之前对他说“陆老师，你去找博宇哥，陪陪他，不用等我。”

“你注意安全，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说完，她抱着琵琶过了公路。茂密的树叶印在挡风玻璃上，树叶之中是他浓稠的眼神，再次看着她走进了瓷器店，直到身影消失了一会他才启动车掉了头。

黎晓第一次亲眼看见传说中祈灵舞。

那一刻天空瞬息由白天转为黑夜，天空布满星辰，黑暗之中她看见阿久蓝色的身影出现在湖对岸的山舌上，她手持着梨花杖仰着头与星辰相通，缓缓的跳起了庄严神圣的步伐。

听见湖面传来小和尚吟诵经文的声音，与山河共振，他穿着白色的禅衣凌波坐在湖中心，手持着念珠，双手合十闭着眼。

在小和尚身后的山舌上，姑尊蓝色的衣服仿若微微泛着星光，细一看，是满身银穗子随着她起舞的颤动的光芒，她墨发飘动在黑夜，额前的银饰垂在她的目光之上，她的目光慈定而哀转。

杖上的白梨花白色的轨迹召唤起满湖的灵，蓝色泛着光的灵纷纷从湖面慢慢升在半空之中，在漫天的灵里她看见其中一个逐渐幻化成卞玉扇的身影，她缓缓睁开眼，唯独她降落在湖面。

黎晓眼泪顿时溢满眼眶，她看见卞玉扇在朝自己奔来，光着脚，凌波奔跑在漫天的灵之间。

卞玉扇抓紧最后见她的机会，身影越来越淡，她含着满眼的泪，在消失前终于跑到了她面前。

“晓晓，他是献祭的人，他要为他前世烧死的一城百姓献身，晓晓，别怪我瞒着你，因为我知道你改变不了，时间不多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卞玉扇彻底消失在她的眼前。

她伸着手，看着满天蓝色的灵如碎掉的世界。

卞玉扇消失前说的话每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她的心里，姑尊的舞步停止，小和尚颂唱经文的声音熄灭，她的世界只剩自己跟呼吸。

天地旋转，灵又回到自己的湖面聚聚散散，可天真的黑了，再也没亮过。

她看见小和尚出来自己身边，她拉着小和尚的手臂，看着他已经老去的脸“告诉我，献身的人是什么意思，是陆老师？是陆浥尘？”

小和尚默认的脸，她摇着头，不肯相信。

“不可能，小和尚，你告诉我，不可能，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献身是什么意思？死?”

凝重浮上小和尚的脸“晓晓，三万亡灵已经留在湖底千年了，这里的能量在减弱，在迎来下一任姑尊前三万亡灵必须进入轮回，不然亡灵冲破湖面，人间会有灾祸。我告诉过你，借与还的道理，也带你看了那些人前世今生，你应该能明白。”

小和尚说的这些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努力稳住自己心神，努力不让崩溃提前来到。

“凭什么？”

她大吼“凭什么？你告诉我，前世跟他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他得到这样的结果！”

她一把推开了小和尚的搀扶，满心的痛苦与绝望倾闸而出，胸口的玉在温热，她一把扯掉她脖子上的从未摘下过的玉，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她提着绳子，玉悬在小和尚眼前，止不住的颤抖。

“我多听你们的话啊，你让我刻不离身，我就一直将它唔在怀里，原来我一直唔的是随时让他死的定时炸弹，你们骗我，让我唤醒那个人，我满心欢喜的等着他，等着他能治好陆老师，结果，”

她闭上了眼，眼皮颤抖，眼泪不断涌出，吸了口气，下一秒将玉抛进了黑暗的湖里，转身跑离了湖面，穿过了玻璃。

小和尚握紧念珠的手一垂，另一只手抬上半空中，那块冰髓玉从湖面升起，缓缓飞回他的手中。

黎晓出了兰园，夜里下起了雨，此刻她只有一个意念，就是找他。一边跑脑海里不断出现卞玉扇消失前说的那句话。

在兰园门口，又看见了叶昶噩梦里投在这里的幻影，一样的冰冷，散发着怨念，如散不去的阴魂。

她不顾一切的穿过叶昶的幻影飞奔逃离这里，想去主干道，快点拦到一辆车。

雨越下越大，她跑丢了眼镜，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前方的路，不知道被什么绊倒，狠狠摔在了地上，一双冰冷的手放在她的胳膊上将他扶起来，她回头看见浑身玄袍的兰公子满眼的吃痛的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让陆老师承担你的罪过！”她的恨让她从灵魂里吐出这几个字，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凄厉的留下“你滚！滚！”

她不顾腿上的伤口，尽力快走在路上，向前方的闹市走去，兰公子在身后跟着她，他清楚她有多痛恨自己，从在玉里感受到她的体温，听见她的心跳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今天的结局。

慢慢看见她走远，看见她上了车，他停下了脚步。他突兀的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麻木的心跳被刀子割开，流出了新鲜的痛苦的血液。

她下了车，飞奔在老巷子里，停在门口，拼命的按门铃敲门，她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她内心害怕，害怕卞玉扇说的时日不多，不多就是多久？一年，半年？一月？一天？

她拼命的祈求，门能打开，祈求下一秒就能见到他。

陆浥尘打开门站在门口，她不顾自己身上被雨湿透，不顾腿上的擦痕，不顾一切朝他的怀抱扑进去。

他诧异的表情松下来，以为她还在为卞玉扇的离去为难过，怀里全是她的湿润，带着她身上的热气，她在哭，胸腔贴着自己拼命的起伏。

“顺利吗？”

黎晓说不出一句话，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更难过，在他怀里摇头，大哭起来。不敢松开手，怕一松开世界就轰然倒塌了。

“别这样，她也不想看你这样难过。”

陆浥尘一把将她抱起来，关上门，穿过通道，把她放在沙发上，打开手边的一盏台灯，微弱的灯光下看见他的腿受伤了心疼的责备起来“看你这么不小心，不是让你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他起身准备去拿药箱，“别走。”被黎晓拦了下来，拉住他的衣领毫不预兆的吻了下去，她缩在沙发上，陆浥尘弓在身子手撑在沙发上嘴角浮现一丝甜蜜，以为这一吻只是她在撒娇，没想到唇舌间交缠越来越深。

他心跳加速，浑身灼热起来，身体顺着她在沙发上倒下，他的吻一路从耳朵滑到她的锁骨，两幅躯体越来越炙热，他握住她放在自己胸膛上温软的小手，抬起头喘着粗重的气息看着身下红着眼红着脸的她。

“你确定？”

黎晓点头，搂着他的脖子再次吻了下去。

两个身体，两个灵魂紧紧缠绕，万物复苏，星河灿烂。

....................

陆浥尘打开了客厅的灯，黎晓裹着毯子，脚踩在他的膝盖上，陆浥尘穿着宽松的白T恤半跪在沙发前一点一点的给她膝盖上的伤上药，上完药从卫生间拿出吹风为她干吹湿润的头发。

世界变得很缓慢，陆浥尘站在沙发后将她的每一丝头发摊开在手上，吹风机的热风从颈处传来，她拉过他的手，脸颊躺在他的手上。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粘人。”陆浥尘捏了捏她的耳垂，心里一片旖旎，见她的头发已经不湿润了，关停吹风机。

“陆浥尘，答应我，永远别离开我。”

他看见她转过头，漆黑的眼睛哀伤的看着自己，雪白的皮肤让她看起来柔弱而惊艳，脆弱得想把全世界的安全的都给她，可他做不到，心痛一瞬，咬了下牙，复笑说“怎么会舍得离开我这么温柔美丽的未婚妻。”

陆浥尘双手越过沙发背一把将她连着身上的将掉欲掉的毯子抱起来，“抱我的老婆去睡觉咯。”

关了灯，陆浥尘抱着她躺在床上，觉得这一刻平静无比，短暂的脱离了现实，脱离的害怕，脱离了不舍，仿佛这一刻足以永恒，要是这样该多好。

“你转过去。”

“嗯？”陆浥尘还没明白她的意图，就被她推着转过了身。

她手隔着他的T恤摸在他脖颈后下方的抓痕上，这些经年累积的伤痕已经没有完好的可能，痂重痂，厚重的凹凸感浮动在手指下，她颤抖的一呼，眼泪又涌出来，脱掉了他的T恤，看见层层痂上新添的伤痕，从背后贴身抱住了陆浥尘，不让他转过来，不让他看见自己在哭泣。

“陆老师，如果你成为了那部电影的主角，你是愿意当等待那个，还是不断穿越那个。”

“等待那个，因为等待才是最难熬的，所以痛苦给我，我希望你能快乐健康的活着。”陆浥尘几乎没做任何思考脱口而出，这个问题他老早就想过，老早就有了答案，他握紧了她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手。

“我才不要那些，我只要你！”

陆浥尘转过身将她裹进怀内，抹掉她脸上的泪

“傻瓜，一个假设而已。”

他抱着她，目光放在了深蓝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