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1日,妖雾都市
只差一点点,新人黎三就跟着两只老玩家的队伍走了。
说起来,黎三与上司在外地出差,到的早了些,在高铁站附近开了个钟点房。进浴室洗个澡,推开门,房间不见了,一片空地立着一扇扇光秃秃、形状各异的门,空地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黎三差点晕过去,以为被绑架了,捂紧浴衣:“我,我没钱,我是干活的,老板在隔壁!”
很快他发现,自己在81名新人之中不算最倒霉的:20人衣服整洁,背着公文包,刚刚走出家门;20人睡衣、拖鞋,头发乱蓬蓬,在卧室被拉入游戏;40多人从厕所出来,不用说,身后就是抽水马桶和纸篓。
两支队伍在招人,挑选年轻结实的,学历高的,反应快的,房子大的。
黎三在“过去试试”和“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想骗老子没那么容易”之间犹豫,略一耽误,名字古怪的“克赛队”挑中两名新人,“狼爪队”也收工,凑在一起商量什么。
一位高大英俊的男人越众而出,吹响铜哨,把不少木柴抛过来,说什么“不想死的点把火,别留在外面”。
眼前是一场梦多好!
黎三抢到一根木柴,发现那是一根结实的木棒,顶部绑着浸了酒精的毛巾,用打火机一点就能燃烧,关键时刻还能防身。
他再三检查游戏界面,把任务念了又念,确定不是幻觉,与身边一个快递员、一个白领嘀嘀咕咕:“跟着他们吧?”
后两人看看外面海浪般的浓雾,下不了决心:“迷路怎么办?”
突然之间,头顶传来一声运动会常见不过的发令枪,金箔般的碎屑飘飘扬扬,铺在黎三头顶、肩膀,少数洒进浓雾不见了。
咦?
黎三发现,两支队伍背着登山包、拖起行李箱,举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火把,彼此腰间用登山绳连着,像专业登山队那样,一个接一个大步离开了。
与此同时,空地四周不成形的障壁消失了,烟雾从头顶、四面八方汩汩涌入,把留在原地的几十名新人湮没了。
“哎?”“怎么回事?”尖叫声四起。
那一瞬间,黎三瞥见,两支队伍之中最后离开空地的一个人,手中什么东西闪着银光!
刚才他们挑中新人,塞过去一叠资料,新人结结巴巴地问“啥叫灵异武器?”
闪光的就是吗?
黎三举着刚刚点燃的火把,三步并作两步朝两支队伍的方向奔过去,快递员和白领也迈开脚步,陆陆续续又有人跟着。
雾可真大啊,没有星光月色,不分东南西本,只有火把发出惨白的光。
“哎,等等啊!”黎三越跑越快,回忆被称为“钟队”的高个子男人说的,朝2点半方向走。
快递员忽然说,“哎,什么声音?”
果然,左侧隐隐有动静,仿佛年轻女人在舞池吸引王公贵族的目光,舞步踏踏,越来越近。
白领点燃打火机,“妈的,怎么跟鬼片似的?”
右侧也不对劲,两个男人用听不懂的语言争吵,一个把手套甩在对方脸上,后者拔出单手剑,捍卫家族荣誉....不知谁受了伤,血腥味四溢....
“啊~”白领尖叫,“人呢?”
身后一大串哆哆嗦嗦、一个拽着一个的新人呢?
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浓雾突然张开大口,从头到脚把活人吞下去。
黎三不敢多瞧,胡乱挥舞火把,跌跌撞撞赶路。
白领生怕走散,也怕他丢下自己,抓住黎三衣服;快递员也是这么想的,用力揪着他左臂。
“松手,哎哎,靠,干TM什么?”黎三骂骂咧咧地整整衣领,脚下不停,不知怎么想起件事,“你们看过《迷雾》没有?美国片,没鬼,没鬼啊!”
这种时候说这些?白领想骂,不敢得罪他,战战兢兢“听过。”
黎三强调半天,才讲:“美国一个小镇,不知怎么突然冒出迷雾,就跟现在似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个男的带着小孩,躲在超市里头,水和食物都不多,外面有怪物闯进来。”黎三其实紧张的很,剧情忘得差不多,“里面有个女巫,还有拿枪的。”
哎?怎么没人答话?
黎三忽然发觉,原本拽着自己的两股力道轻飘飘,自己不费力气就能跑得很快。
不知什么时候,手里的火把黯淡无光,火焰像蜡烛,眼看就要灭了。
“小张?小王?”黎三叫着两位同伴的名字,声调都变了,“哎哎?”
身后毫无动静,四周浓雾似乎有“人”吃吃地笑。
黎三僵硬着脖颈,脚不会动了,慢慢回过身,发现两名同伴还在,贴着自己站着,顿时欣慰地松口气--不是一个人,实在太好了。
下一秒钟,黎三眼珠子惊恐地瞪出来:只有两套光秃秃的衣裳!一套蓝色饿了么,一套平价西服!领口没有脑袋,袖口没有手臂,裤腿没有双脚!
“嗷嗷嗷嗷嗷”黎三使出全身力气,像个女人那样尖叫。
突然之间,一个黑影冲过来,一把抓住他领口,“吵吵个啥!”
是个活人,依稀面熟,是两只老玩家队伍里的,黎三及时辨认出来,刚要高兴,眼珠子再次瞪出眼眶:这人赫然提着一条死人残肢!
于是他口吐白沫,不声不响倒下去。
吴祥林嘟囔“不是吧”,觉得麻烦,可这位穿浴衣的老兄没断气,不能扔下不管,只好单臂把黎三扛起来,另一只手挥舞灵异武器“南瓜人的右腿”,驱赶空中的浓雾。“算你运气好。”
说来也怪,银光闪闪的残肢所到之处,浓雾像有生命似的避开一些,吴祥林轻松地拽着登山绳,与过来接应的王若辉汇合。
十多米外,阿汪带着几个人攀在一栋两层别墅屋顶,从上到下检查:旧是旧了点,屋顶、立柱和墙壁都还结实,大门很厚,撑一夜是不成问题的。
站在门廊的钟寒山提高声音,“多弄点柴禾!”
不止一根火把被点燃,插在房屋四周的地面,篝火也升了起来,噼里啪啦照亮一小块地面。
窗棂是完好的,玻璃略有破损,三个女生用胶带粘住缝隙,从仓库取出干净床单挂在上面。
远方又传来惊叫,这次是大焦和矮胖子赶去救援,从迷雾中带回两名幸运的新人。后者丢了魂似的,不停地嚷“雾里有人,有人!”
有鬼吧?一点都不稀奇,本来就是灵异关卡啊,阮程程想。
片刻之后,所有人进入别墅,大门牢牢关闭,灯光从窗中透出几尺,就被浓雾吞噬了。
“都在吧,报个数。”钟寒山抱着胳膊,略带焦虑的目光扫过客厅众人:门窗开合之间,雾气附骨之疽般跟进不少,不可能完全祛除。
克赛队11人,狼爪队8人,外加刚刚挑选的4名新人,包括黎三在内的8名新人也幸运地逃了进来。
钟寒山点点头,“31个,所有人听清楚,最少3个人一组,不要单独行动,有武器的保护没武器的。我们的人分成三班,我和大焦第一班,阮队、吴祥林第二班,墩子阿汪第三班,新人一会找我领任务,该值班值班,该睡的去睡。卉卉?”
李卉立刻答:“上去看过了,二层5间卧室,2个洗手间,2个阳台;一层4个房间,1个洗手间。”
“不要上去了。”钟寒山想了想,看向远处黑乎乎的楼梯,“就在一层待着吧,可以进房间,不要关门,走廊留人,都警醒点,有事吹哨。”
大焦插一句:“把蜡烛拿出来,没有的到我这里领,都看着点,别把房子点着了。”
几分钟后,阮程程把新床单铺在距离客厅最近的房间里的大床上面,又拿出一床羽绒被:要是牙牙洛丽丝在就好了,仓库就更大了。
通过敞开的门,她看到大焦和钟寒山坐在沙发两侧,低声讨论什么,壁炉里的木柴熊熊燃烧,龇牙咧嘴的南瓜头摆在茶几上;王若辉呷着咖啡守住前门,高中生像模像样地带着一个新人沿着走廊巡视,隔壁呼噜已经响起来了。
罗妍握着两根闪闪发光的帽针,警惕地盯着窗户,忽然压低声音:“程程!”
她凑过去,赵馨馨也从枕头上撑起脑袋:窗外篝火像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被看不见的“寿星”狞笑着吹一口气,骤然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