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3日,妖雾都市

1000米?100米?

数字对于钟寒山面前的巍峨墙壁毫无意义,仰头望上去,最多3米,重重叠叠的浓雾就把视线阻拦住了。

“我只见过一次这么大的雾。”大焦喃喃说,眼中露出难得的温馨,“出国之前,我跟老婆回老家,她是山东人,说带我去蓬莱看看,海外仙山嘛。我们开车去的,早晨还好好的,忽然起了雾,把整座蓬莱岛包围住,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当时惊呆了,动也不敢动,以为遇到外星人了,就看海面升起很多房屋,隐隐约约很多小人走路、种田、唱歌。过了很久太阳出来,雾气才散了。事后我老婆说,她也只见过这一次海市蜃楼。”

钟寒山听得入了神,抬手挥一挥,仿佛能把烟雾驱散似的。“比起伦敦就小巫见大巫了。我给你说,伦敦雾气很严重,LondonFog,严重到影响生活和交通。我祖父说,上世纪中期达到最高峰,经常伸手不见五指。近年环保兴起,燃煤改为用电,才慢慢遏制住。我已经习惯了。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大焦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山哥啊,有空去趟蓬莱,秦始皇派500童男童女仿仙求道的地方,可遇而不可求。”

白居易的长恨歌,钟寒山是知道的,听大焦这么一说,心中迷惘而憧憬,游子对故土的向往和敬畏把紧张都冲淡了。

“好。”钟寒山爽快地答,“年底吧,我和程程一起,你和你太太过年回家吧?聚一聚。”

大焦应了,说些山东过年的热闹,左右看看,忽然压低声音:“一直没顾得上问,程程痊愈了吗?”

如此诡异的关卡,又不得不兵分两路,程程要是再发病,听到鬼魂召唤,一脑袋冲进迷雾,罗妍和赵馨馨怎么拉得住?大焦想想都头疼。

临行之前,大焦忧心忡忡地叮嘱41号窦林“保护阮队”,老规矩,寸步不离,不许有任何疏忽。窦林拍着胸脯应了。

不知为什么,这么压抑的话题,钟寒山看起来有点想笑。

“放心,已经好多了。”他严肃地板起脸,指指自己脑袋:“心理医生连续疏导,加上药物和理疗,效果很显著。程程是个开朗的孩子,心很大,父母也爱她,我陪着她国内外走一走,玩一玩,比闷在医院强。”

大焦吁了口气,由衷感叹:“老天保佑,程程可别出事。她的两把珍稀武器一旦开了光,加上你的精灵之弓,我们队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提起这个,钟寒山却不乐观,仰头打量四周,“焦哥,我有种直觉,这道关卡恐怕没希望了。”

两人相对无言:作为团队第二强力灵异武器的拥有者,阮程程不得不留在城中心,无法直面叹息墙,实在太遗憾了。

几句话功夫,左侧传来哨声,喊声传过来:“找着了嘿!”

拽着登山绳走过浓雾,钟寒山发现前方堆满长条形的花岗岩和大理石和十几米长、两人合抱的巨木,远远望去像一座突兀古怪的小山。

矮胖子把所有奖励点都加在力量,是团队里面力气最大的,往手掌吐口唾沫,过去搬动一块长条巨石,艰难地搬起一边,“得有一吨重。”

毫无疑问,只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把物资拖到这里。

“埃及的胡夫金字塔由230万块巨石组成,最轻的1.5吨,最重的50吨。”大焦搜索着脑海中的资料,拍一拍石块,“这位比尔斯国王真有意思,把城门封得严严实实,也不怕打不开,这不,真打不开了。”

矮胖子忽然“咦”一声,趴在那块石头上面,“快看,画的是啥?”

果然,石块正面画着一个黑色的披甲挥矛的武士,大小和活人一模一样,看着有些瘆人。

大焦恍然大悟,就此联想开来,“钟队,血腥之月关卡,德拉库拉和魔鬼做交易,令妻子活了过来;看起来这位比尔斯国王信仰的也不一定是天神。我敢打赌,这些妖魔鬼怪的手段,才是害死城里人的关键。”

钟寒山一点都不意外:游戏空间明确表示,关卡难度加倍,队友们被他和程程连累了。

“墙也有问题。”他沿着小山边缘走到城墙旁边,盯了一会,用纸巾擦了擦,查看上面黑红色的污垢。“问题很大,夜里看看吧。”

矮胖子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山哥,那怎么办?”

“炸掉。”钟寒山简捷地答,退后两步望着木石之山,“焦哥,得干体力活了。”

愚公移山的故事,钟寒山童年就听祖父和伯祖父讲过了。

大焦已经在计算了,头疼地指指南边,“得把人叫过来,我们几个不够。”

钟寒山沉吟着,打量手中的地图,“我猜测,带着□□的勇士残骸就在城门附近,找一找,连同我们的□□集中起来。”

6月长湖镇和瑞文戴尔、8月奥斯曼城、10月的联邦首都,两队想尽一切办法收集武器。

按照游戏规则,枪支和高科技武器无法带回空间,比较落后的□□能过关,两队力所能及地带回不少。

“十天之内,把石头搬开,Boom~”他做了个扩散的手势,“就等着风吹进来了。”

干苦力之前,得彻查每一条路。

几分钟后,几人站在城门(木石山)右侧,观察墙边一个锈迹斑斑的、望不到顶的铁梯,“赫伯特说,从这里爬上去,能爬到叹息墙顶部,把墙外和城里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怪事出现之后,爬上去的人就摔成肉泥了。

阿汪速度值高一些,立刻自告奋勇,“我上吧。”

铁梯1.5米宽,两侧有扶手,上端消失在浓雾中,钟寒山皱紧眉头,很不放心。

“现在15点20分。”他提起怀表,和阿汪核对时间,“你先上,王若辉跟着你,上下有个照应。16点整我吹响号角,你们两个把信号弹扔下来,17点整听到第二次号角,不管上面什么情况,立刻扔第二枚信号弹,开始往下走,知道吗?”

经过三天的观察,傍晚18点整天就黑了,浓雾就该冒出鬼魂了。

阿汪嗯嗯啊啊,把提神醒脑、防止瘴气的精灵药草放在口罩里,戴上口罩嘟囔:“跟程程一点都不般配,岁数也不大啊?还外国人呢,比我妈话都多。”

矮胖子哈哈大笑。

很快,铁梯上的两个男人挥挥手,拽拽安全绳,爬进浓雾不见了。

“应该没大事。”大焦安慰,同时也宽自己的心,“今天才第三天,大白天的,他俩也见过大风大浪。”

使用延迟卷轴之前,阿汪9进10,王若辉8进9,战斗经验足够丰富,又都有灵异武器,能处理大部分突发情况。

钟寒山不愿往最坏的地方想,脱掉上衣,弯腰用绳索套住一块石头,“来吧,出出汗。”

还好运气不错,2个小时之后,不少石块被搬开了,阿汪和王若辉平平安安攀下□□,返回地面。

阿汪夸张地比划着,“你们真应该上去,就跟大海里游泳一样,那景色绝了。哎呀,身上都是汗。”

钟寒山松了口气,擦擦头上的汗,抛给他一瓶水。

王若辉就低调多了,尽量详细地向队长讲述:“什么障碍都没有,上面没头,下面没底,站在□□上心里发虚,什么都看不见。听到信号之后,不敢耽搁,用最快速度回来了。”

大焦轻松地拍拍他肩膀,“歇会吧,攒点力气,今天晚上可闲不下来。”

就像为了证明这句话,傍晚18点,天色陡然黑漆漆的,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伸到城市上空的浓雾上面,把太阳握住了。

仅仅几秒钟,浓雾就起了变化,表面一潭死水,内里杀气腾腾,有什么东西在空中纵横飞舞,寻找着活人踪迹。

“啊,啊!”一只只手臂在叹息墙挥舞,一个个脑袋从墙面探出来,机械转动着;一条条僵硬的腿徒劳地蹬,仿佛能从里面爬出来似的。

离城墙不远的一座值岗石室,钟寒山借助精灵风灯的光芒清楚地看到墙边,镇定地说,“Surprise,中大奖了--谁想告诉我,墙里只有什么圣水水泥,岩浆石灰,我是不信的。”

大焦一点都不奇怪,反而有种靴子落地的踏实,“看起来,铸造叹息墙的时候,往里面填了活人,不知是敌人还是城里的人,活该把比尔斯国王憋死在里面。”

矮胖子补充:“那些石头也有死人!”

果然,远处的木石山有了动静,是石头摩擦地面的声音,听起来,大批石头像活人那样移动着。

层层叠叠的雾气撞着石室大门,发出古怪的声音。

钟寒山凭空取出一柄古朴坚韧的木弓,用手帕擦一擦,开始检查腰间闪闪发光的短刀。

今晚仅仅是个开始,恐怕得把国王魂魄找出来,才能找到终点线了,他静静地想。不知程程那边怎么样,钟寒山开始担忧。

此时此刻,阮程程正猫在广场边缘的某处小型殿堂,举着望远镜从密封的窗户缝隙打量外面,脖颈上的猫爪银光闪耀。

几分钟后,她左手伸到背后,打个手势,“我开始了。”

十几米外,蹲在地道顶部的罗妍紧张地应了,握紧两根纤巧修长的帽针。

戴上精灵面具,面具上的两棵小树骤然“活”了过来,烈焰流动,银花绽放,蝴蝶在枝叶间飞舞--阮程程屏住呼吸,下意识退后两寸:窗外密不透风的浓雾赫然是一个个黑漆漆的、僵硬扭曲的人影!

尽管有思想准备,她依然手指冰冷,安慰自己:骷髅海、梦魇酒店都过来了,这种小场面,有什么了不起?

还是挺可怕的,密恐都犯了。阮程程打个冷战,把窗子缝隙遮挡好,检查之后才用最快速度回到同伴身边,挥一挥手。

罗妍从她的脸色就懂了,并没多问,用约定好的两轻一重力道敲打地道入口。

仅仅一秒钟,地道门就开了,赫伯特的脑袋探上来,警惕地打量两个女生:“你们,你们....”

“活得好好的。”阮程程没好气地催促,“快点吧。”

赫伯特望着“驱魔人”银光闪闪的武器,到底安了心,让开道路,“天神保佑,保佑我们....”

趁他背转身体,阮程程躲在罗妍后面,把藏在袖子里的面具戴回脸上:视野中依然没有人,只能看到狭窄的阶梯。

几分钟后,回到避难所底层,她假装不经意地检查其他居民,一切正常,之后彻底安心,朝同伴们做个“OK”的手势。

于是玩家们都放松下来,对幸存者们更友好了。

避难所是长方形的,只有一个入口,通风口倒有两个。

阮程程在地道入口铺好睡袋,罗妍和吴祥林各持灵异武器守住一个通风口,李卉、41号窦林、眼镜检查火把和蜡烛,给新人定好值班顺序,就轮流休息了。

“也不知道钟寒山他们怎么样了。”阮程程提不起精神,半点胃口都没有。

赵馨馨举起一柄精灵匕首,“刚刚还吹过号角啊?”

她嘟囔,“问题是,不知道他们找到城门没有,有没有办法解决掉,馨馨,我真想去帮忙。”

赵馨馨安慰,“我们的任务也很重要啊。”

好吧好吧,阮程程开始想念两只恐龙,继而是空间里的小蝴蝶。

陪伴队长到10点,赵馨馨夜里还要值班,回到分配给自己的位置。

对面是一间小小的“房屋”,其实是杂物隔开的空间,两个孩童并肩卧着,却没睡着,听到动静好奇地探出脑袋。

“我叫赵馨馨。”她友好地笑,掏出几块糖递过去,“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两个孩子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什么话也没说。

赵馨馨只好收起糖,朝他们笑笑,钻进自己的睡袋。

蜡烛是不能灭的,也不能失火,她检查烛台边的水盆,目光一扫,被粉色吸引了:小女孩枕边放着个旧了吧唧的兔子玩偶。

“真可爱。”她称赞,指指那只耳朵长长的粉兔子,“我家里也有一只,没你的好看。”

这次小女孩笑了,自豪地搂紧兔子,“她的名字叫潘妮。”

赵馨馨顺口问,“很好听,你呢?”

“米妮。”小女孩说。

男孩子不满地嘀咕什么,小女孩不说话了,只用一分钟,赵馨馨就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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