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3日,幽冥地下铁

车上有两个人,不认识,一看就是刚刚进入游戏的新人;一个满脸阴沉,另一个衣裳溅满鲜血。

“是阮队吗?”两人小心翼翼的。

阮程程点点头,从仓库取出折椅,又递过去两个餐盒、两瓶树叶酒,指指车顶灯泡,“你们第几站?哪站下?”

两个新人千恩万谢,把抄录好的这趟车站次捧过来:一共17站,断头谷、漩涡、脂肪海、粉红塔....黑水岛!

中间隔着8站。

新人自我介绍,都是第二关,一个在3号线遇到赵馨馨和41号窦林,另一个在狼爪队的眼镜帮助下度过关卡。

“这样啊。”相逢就是有缘,阮程程送他们一些基本物资,讲了讲自己的经历,鼓励他们:“幽冥幽冥,这道关卡很可能在阴间,没有灵异武器也OK的,不过要小心,任何NPC都不要轻信。”

两个新人应了,开始请教空间里的事情和获得灵异武器的窍门。阮程程挑重要的讲述,提醒他们,用最快速度前往“凄凉之月”。

清晨6点,第一个新人下车了,两个小时之后,“黑水岛”才到。

怪怪的,每站之间的时间不一样,不过,应该不会错:两个新人告诉她,每到一站,车顶灯泡四周的站次表里,相应车站会亮起来。

“黑水岛”车站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七条隧道黑洞洞,阮程程顺着空地正北的隧道上去,脚刚踏上地面,黑猫就从胸前“跳”下去。

“阿波罗阿波罗。”阮程程欢天喜地,搂紧它不放,“我好想你,你要是能一直在就好了。”

黑猫舔舔她手指,“喵”一声朝下看,她一回头,发现车站入口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真快啊!

咦?一个年轻女人就坐在入口对面,丹凤眼红红的,已经哭了很久。见到来了人,她激动地爬起来,差点没站稳,“阮队阮队,我是狼爪队的备选新人,你也是这站的?”

阮程程点点头,打量四周:光秃秃一片山丘,只有足球场那么大,没树没建筑物没道路,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水。

闭上眼睛,她发现顶着自己头像的小人果然被困在一座小小的荒岛正中,海洋是黑色的,波浪像巨兽的鳞片,左上角也就是西北方向有一片陆地。

她从仓库取出一顶遮阳帽、一个空矿泉水瓶和一个木制手盾,又吹起一个救生圈,统统抛向水里。

几秒种后,所有物品都沉入水底,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了一把似的。

阮程程站在岸边,小心翼翼地把单手剑探入黑水,片刻之后直起腰,发现这柄利器表面生满铁锈,稍一用力就折断了。

“要去西北角吗?”阮程程拍拍手。

丹凤眼抹把泪,条理还算清晰地讲起来:“这是我第一站,1号就到了,当时还有小王和大李两个人。我们想不到办法,也找不到路,只好干等着。1号夜里12点,从西北方向驶来一条小船,上面有一个人,问我们,要不要过去?”

阮程程竖起耳朵,黑猫也竖起耳朵。

“我们问,多少钱,有什么要求什么的。”丹凤眼回忆着,还翻出笔记,“船夫说,坐他船的人必须满足三个要求,剩下的什么都不说。小王上去了,我和大李站在岛中间,看着船驶到1/3,他他,小王就自己跳下去了。”

阮程程做个“STOP”的手势,“说慢点,怎么下去的?”

丹凤眼摸出一个袖珍望远镜,指着海平面:“这是队里发的,我看得很清楚,小王和船夫说了半天,船夫用长竿敲一下船舷,小王就像僵尸一样跳到海里,就....就沉下去了。”

那艘船有问题,长竿也有问题,她想。

第二晚的情形也差不多:

“大李第二晚上船,我,我胆子小,就问船夫,可不可以一起过去,船夫说,三个要求一个都不能少。我有点害怕,就没上。”丹凤眼后怕的缩缩肩膀,“我看得清清楚出,船在1/3的地方停了,大李给船夫一包值钱东西,船就继续行驶了,之后停在全程2/3的地方,两人说了一会话,船夫用长竿敲两下船舷,大李也跳下去了,呜呜....”

值钱东西?阮程程明白了,“大李被狼爪队选中了?”

丹凤眼点点头,“汪哥很大方,给大李和另一个人每人一包黄金,我,我是备选的,没发给我。”

随后,阮程程看到画在纸上的一人一船:

“这里有字吗?”她把笔记本举高一些。

丹凤眼吸吸鼻子,“船舷刻着三行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也不是法文德文--阮队,我是学语言的,认不出来。”

阴间的字迹吗?

丹凤眼咬咬牙,忽然蹲在阮程程身边,抱住她膝盖,“阮队,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坐船?”

来的车上,她和吴祥林一个车厢,听说过这位10进11关卡的克塞队长事迹。

胆子挺大的,阮程程赞叹,却摇摇头,“我自己都没把握,算了。”

丹凤眼满脸热泪,哀声恳求,“船夫没拒绝,就是有机会的,我自己过不去,我才第一站,留在这里死定了。阮队,我妈妈40岁才生我,我爸爸身体不好,没有我,他俩怎么办?”

深夜时分,寒风徐徐吹动,黑水翻涌,把一只小船从西南方向静悄悄推到岛边。

那是一艘造型古朴的独木船,船头高高翘起,船尾矮一些,没有船篷,有点像“骷髅海”里的独木舟;借着灯光,阮程程发现左侧船舷内侧刻着三行长短不同的字。

至于船夫,披着黑斗篷,拄着一根长长的竿子,无精打采地问,“有人坐我的船吗?”

黑猫灵敏地从阮程程肩膀窜下去,小心翼翼靠近泊在岸边的独木舟。

阮程程抛过去一颗榛子大小的钻石,“HI,我姓阮,阮程程,送给您的,请问船费多少钱?”

船夫接住,惊诧地把钻石高高举起,月华映着钻石,照亮斗篷下面半张疙疙瘩瘩的面孔,“你是我见过最主动的客人。上来吧,代价是三个要求,具体是什么,上来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阮程程沉住气,开始讨价还价:“如果我上去了,您绕远路怎么办?或者,您不会半路加价吧?那样的话,我会投诉您的。”

船夫念念有词,把钻石收进斗篷下面的口袋,点起一根手指粗的烛台放在船头,看起来,蜡烛燃完就要走了。

阮程程转动眼珠,十足受了委屈的模样,叉着腰:“喂,你这个人,讲不讲礼貌?我问你话呢!到底多少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想坑我!”

说着,她赌气抓起一个沉甸甸的餐盒,朝船夫丢过去,准头却很差,只落到船舷边。

黑水溅起很高,船夫狼狈地趴在船底,骂骂咧咧地抓起蜡烛,打算走了。

阮程程笑嘻嘻,“哎哎,你看你,小气吧啦的葛朗台一个,我都替你丢人。算了算了,我有的是钱,不和你计较。”

说着,她抱起黑猫,左手盾右手剑,手脚并用,笨拙地爬上船头。

船不算大,看起来非常结实,果然,多一个人动也不动。

丹凤眼咬咬牙,也跟着爬了上去,缩在船头不动了。

“可以吗?”阮程程指指她。

船夫站在船尾,把长竿刺进水中“当然。只要你们出得起价钱。”

片刻之后,独木船行驶在漆黑平静的黑水之中。

不像“骷髅海”关卡是货真价实的海洋,此处寂静诡异,仿佛有什么鬼物藏在水底,犹如一场噩梦。

啊~丹凤眼突然叫起来,连忙捂住嘴巴,阮程程顺着望过去,发现四周水底浮着一具具腐烂的尸首。

凌晨2点,船夫停下来,点起一根手指粗细的蜡烛,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掌,“拿来吧,和你们体重相等的黄金,或者等价物。”

这么简单,阮程程毫不迟疑地拎出两个天鹅绒袋子,拽开袋口,闪闪发光的明珠、钻石和宝石耀亮小小的船舱,“多余的送给你,算是辛苦费。”

船夫接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收下了。他吹灭蜡烛,收回怀里,提起长竿继续干活了。

阮程程闭上眼睛,发现顶着自己头像的小人位于黑水岛和陆地1/3的位置,默默计算时间。

两个小时后,木船再次停下,静静浮在水面,蜡烛再次被点燃,黑猫安安静静蹲在船头。。

“说说看,我是谁?”船夫望着两个女生,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我的名字。”

阮程程认真地想了想,指指船边黑水:“我读过希腊神话,冥王哈迪斯啊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啊,《哈利波特》出现过。冥界有一条河,上面有一条船,专门接送亡灵到冥府,上面的船夫是不是你啊?”

这些是大焦总结、收集的,她看过不少。

船夫露出惊讶的神情,坚持:“不够,说出我的名字。”

阮程程皱着眉,开始甩赖皮:“我说对一大半了,对不对?我只是记不清名字了,通融一下,这样好不好?”

她双手奉上自己的盾牌、单手剑,摘下挂在腰间的匕首,把上面的金银双树展示在月光下:“花很多钱买的,精灵魔法铸造,只有精灵王族才可以佩戴,喏,金树罗瑞林与银树泰尔佩瑞安的光芒照耀整个世界。我敢保证,你不会有第二个机会得到它们了。”

足足一分钟,船夫的目光在武器和自己的竿子之间游移,终于吹灭蜡烛。“算你们运气好。”

“卡戎。”船夫自我介绍,把战利品一股脑收进自己的斗篷,说来奇怪,那么大的盾牌一下就不见了。“Charon,厄瑞玻斯和倪克斯的儿子。”

阮程程松了口气,运气不错。

之后的旅程,两个女人默不作声,船夫一边嘿哈嘿哈撑长竿,一边哼着奇怪的歌儿。

凌晨6点,不用望远镜,阮程程也能看到陆地的影子,像一片绿洲,浮在一公里外的地方。

“好了。”船夫第三次停下来,把长杆横在膝盖上方,点燃蜡烛--它只有半根手指那么长了。“给我讲个故事吧。”

阮程程想了想,“算我们的船费吗?”

船夫点点头,不吭声了。

于是阮程程慢腾腾站起身,伸个懒腰。

“我有个朋友,也到过一个和这里很像的地方。”她说的是罗妍,具体第几道关卡可记不清了。“他们100个人,被困在一艘轮船上面,船坏掉了,想尽各种办法也动不了,只能乘救生艇离开。”

“可救生艇太小了,只有三艘,每艘能坐六个人。我这个朋友运气不错,分配在队长一艘船,喏,就这么吭哧吭哧开始划。”她张开双臂,模仿划桨动作,“离开大船几百米,救生艇也不动了,这是怎么回事呀,卡戎?”

不等船夫回答,阮程程就抢着说,“队长姓段,潜到水底一看,船舱底部居然趴着7.8个死人!再往大船那边瞧,整条轮船底部,像水蛭一样吸着几百条死人,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故事讲完了,理所应当的没收到任何赞扬。

阮程程从背包取出水瓶,“讲完了,请划船吧,卡戎。”

船夫露出一个古怪笑容,在夜色之中,显得有些狰狞。

“旅程结束了。”他说,“看在你很有趣的份上,阮程程,你可以选择自己跳下去,或者我命令你们下去。我可以保证,很快的,不会太痛苦。”

阮程程惊慌失措,不敢置信地尖叫,“你骗人!你甩赖!我不会被你骗的!我给了钱!你也答应了!即使希腊天神冥界死神,也要遵守承诺!”

船夫居然点点头,指了指左侧船舷上的字迹:“你很聪明,小姑娘,居然猜到了,我也得遵守诺言,问题是....”

“看清楚,船上面写着:踏上此船的活人,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或者自杀,看见了吗?”

阮程程被吓呆了,走投无路地把背包倒转过来,大大小小的红宝石、祖母绿、翡翠、粉钻和海蓝宝石滚了满舱。“不,你不能这样。”

船夫眼睛被映花了,不由自主地弯腰去拾--突然之间,一道黑影利箭般窜到面前,三根利爪在视野越变越大,鲜血汩汩流出,左眼成了血窟窿。

是黑猫!上一秒钟,它还乖乖地伏在船头打哈欠呢!

船夫一声惨叫,右手下意识捂住眼睛,仅剩的左眼突然发现,那个娇滴滴的、只会洒金子的大小姐像个英勇无畏的战士一般猛冲过来,一把抓住他膝盖上的长竿。

不能给她!

船夫左手死死抓住长竿,决定死也不放手,于是他惊恐的发现,一道璀璨明亮的闪电穿破乌云,映亮夜空,黑海为之黯然失色。

闪电骤然落下,船夫睁不开眼睛,半天才发现,大小姐已经退后几步,在船舱里稳稳站住,左手举着一根长长的竿子,上面抓着一只男人左臂,看起来很眼熟。

是他自己的!

船夫开始惨嚎,大股大股的黑血从肩头流出,瀑布般洒进黑水。

“别动!”阮程程大喊,“动一下,我就砍断它!”

船夫咬着牙,畏惧地盯着阮程程右手短剑--剑锋刻满符咒,剑柄刻着金银双树,尽头镶着一颗黄金果实,光芒宛如明月。

她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等神兵利器?

“别杀我。”他哀求,“我没想害你们,不是故意的,上了这条船的人....”

阮程程打断他,把短剑横在竿子,“你给我念念,写的什么。”

“踏上此船的活人,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或者,或者取代摆渡者,成为新的黑水摆渡者。”船夫不情愿地答。“请别杀我,我把这里的秘密告诉你们,我什么都....”

果然,中外都有这种故事,就像替死鬼,取代原来的鬼魅,成为新的施害者。

阮程程不耐烦地说,“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我能不能划动这艘船?”

船夫鹦鹉似的重复着,“能是能,可你们过不去的,这条船被诅咒过,上了这条船的人,只有死亡和,和....”

“萧筱!”

丹凤眼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凭空取出一条胳膊粗的铁链,吃力地把船夫捆得严严实实,用铁锁锁住。随后她拔出一柄匕首,狠狠抵在船夫脖子。

紧接着,船夫仅剩的左眼像个兵乓球似的凸出去:

阮程程右臂一挥,用那柄神兵利器把船舷写着字的大块木板削下来,远远抛进黑水,拍了拍手,“这就OK了吧?”

船夫口吐白沫,什么也说不出了。

接下来的路程,居然异常顺利:

船夫被脸朝下横在船底,脑袋露出少了一块的船舷,丹凤眼寸步不离地盯着,稍有异动,就把他按进水里--他显然是畏惧黑水的。

阮程程站在船尾,像模像样地把长杆伸进水里,轻轻一拨,木船就前进一点。

啊哈~刚刚学了一路,还是挺容易掌握的,阮程程开心地想。

幸好这道关卡是特殊的幽冥界,自己的“珍稀武器”精灵短剑能够碾压敌人,否则,毕竟没升过级,不是钟寒山的“勇者武器”,对付BOSS级别鬼魂和独木船就无能为力了。

一公里并不远,十多分钟后,独木船停靠在陆地边缘。

丹凤眼小心翼翼爬下去,黑猫站在船头“喵~”,阮程程不敢靠近船夫,把竿子竖过来,像撑杆跳一样远远落在沙滩。

“还给你。”她说,把船竿抛回木船,大步奔到陆地。

一分钟后,阮程程从望远镜发现,船夫从船底坐起来,开始摆弄铁链,恶狠狠地用仅剩的眼睛瞪过来。

丹凤眼和黑猫已经分头寻找了,她挥挥手,也加入其中。

没过多久,两人就踏入“黑水岛”车站,黑猫像上次一样消失了。

面对丹凤眼还回来的一套武器,阮程程摇摇头,从仓库取出圆盾和防弹衣、睡袋,又送她一些食物和水、急救包。

“拿着吧。”她想了想,凭空取出一袋宝石递过去,“抓紧时间,等回到空间,就来我们队吧。”

丹凤眼鞠了个100度的躬,语无伦次的道谢,“谢谢,阮队,你救了我的命。”

阮程程嘟囔,“我有预感,你能活下来的。”

1月4日,阮程程乘坐1号线地铁,到达最后车站“六道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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