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1日,勇者斗恶龙
踏入钢炉堡的第二个小时,阮程程躺在富丽堂皇的客房,命令自己“睡一会”。
得打一场硬仗呢!
天鹅绒枕头、床单,柔软轻薄的蚕丝被,窗边怒放的粉百合,帐子里悬挂着不知名的香料,最最挑剔的客人也无法说出“不”字。
阮程程翻个身,闭上眼睛。
尽管知道同伴们就分布在隔壁,陌生环境还是令人无法安心。
以往关卡,有罗妍、赵馨馨嘻嘻哈哈,阮程程放松的很,如今冷不丁落了单,有点不习惯。
洛丽丝在就好了,她想;可惜,细颚龙陪伴迅猛龙留在城外了。
睡意像血腥蒲公英,在头顶飘来飘去,她伸长胳膊,眼看就要抓住,却被什么拽开了。
哨声响起的时候,她揉着眼睛,不停打哈欠。
庭院开满鲜花,一张张餐桌摆满乳鸽奶油浓汤、清炖山鹑汤和玉米浓汤,煎牛排、烧小牛肉、鸽子肉饼、红烩鸡腿、鹌鹑肉脯、蜂蜜烤火鸡、松露雏鸡、烤小羊排、肥阉鸡、煎肉肠、苹果派、柠檬馅饼,一桶桶陈年葡萄酒,以及新鲜水果、蜜饯水果、加了糖的果汁....
看得出,御厨使出浑身解数来招待远方而来的勇者们。
长桌一角,四位队长聚在一起,边吃边商量。
“就这么多了。”钟寒山把一小叠资料推到桌角,避免被菜汤沾到,开始把牛排切成小块,“十点整出发。”
三个小时,足够爱德蒙国王派出人手,把去过龙脊山脉的侍卫与冒险者召回钢炉堡。
说起来,卡德加法师留下的图画在城门张挂七次,每次七天,直到黑龙恶灵离开为止,时至今日足足七百年,画中人始终没出现。
历代爱德蒙国王从700年前的期待、憧憬,到400年前的失落、彷徨直到今天的麻木、平静,早已不抱什么希望了,爱德蒙49世甚至认为,终自己一生,勇士也不会出现。
没人质疑首席法师的尊严,问题是,救兵哪辈子到来?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没有翅膀的龙、会移动的树、蝴蝶蝙蝠和狰狞巨蟒,没有看到卡德加法师留下的画化成灰烬,爱德蒙49世无法相信,从天而降的陌生人就是预言中的救世主。
迟了些,总算没有失约,天神始终眷顾饱受摧残的大不列颠帝国,爱德蒙49世热泪盈眶。
这位国王庄严承诺,会加入“来自华夏的勇士们”,会冲锋在战场一线,更会全力配合后者一切要求,其中就包括前往龙脊山:
在他口中,龙脊山被黑龙恶灵占据七百年,白日瘴气毒雾,夜间鬼影憧憧,活人无法踏足一步。
事实上,历代国王每年都会派出专人侦查;从钢炉堡出发,到达龙脊山需要一周时间,当然,这是正常速度。
“国王安排最快的马、最好的马夫和最有经验的向导,途中也安排好了。”钟寒山用黄油和果酱涂抹吐司,“我们夜里不停,换人不换马,我算了算,时间是来得及的。”
阮程程咬一大口淌着蜂蜜的鸡腿,点点头:为了专属任务,黑龙巢穴是非去不可的。
老邱摩拳擦掌,“嘿嘿,西方龙可是稀罕玩意,我起先研究过,以为空间这么大,轮不到我们,想不到,临了临了混沌关卡,居然遇上了。龙穴什么好东西都有,金银财宝啊神兵利器啊落难公主啊,兄弟们,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就指望这一把了。”
远处魏姓汉子看看阮程程,忽然想起什么,和身边人哄堂大笑,话题和“霸王龙粪便”有关。
自己仓库还有半桶呢!可真快,距离第一道关卡十二个月了,阮程程想。
相比之下,后来者“黑蜘蛛队”就低调多了。
“三位,我和老李商量了。”毛兴宇斯斯文文地嚼一片青菜,“我和各位不一样,我的追随者不像牙牙和洛丽丝跑得快,不像梁山伯祝英台长着翅膀,不像芬格拉斯和芬伯希尔耐力强,又不如邱老哥的烈烈听话。”
“人生地不熟的,吓着花花草草就不好了。”毛兴宇略微无奈地笑笑,摊开双手,“这次时间太紧,我们就不动地方了,在钢炉堡留守,三位辛苦,早去早回。”
阮程程第一反应是轻松:总算可以和那条大蛇保持距离了。
“黑蜘蛛队”的选择突然了些,却一点都不意外:每道关卡的战利品是有限的,不够四只至尊勇者带领的队伍瓜分;对于至尊勇者来说,普通物品是不放在眼里的。
另外,黑蜘蛛队与另外三支队伍并不熟,可以说,没什么交情,稳妥是最首要的原则。
换个角度,某支队伍被其他队伍吃干抹净,在《进击的勇者》并不罕见,吕商岩就死在“骷髅海”关卡的至尊勇者手里。
钟寒山爽快地应了,“好,那我们分开行动,有什么事,就用飞行追随者送信吧。”又调侃:“有什么好东西,我们可就独吞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三位随意,不瞒各位,我们也攒了点家底,呵呵。”毛兴宇一副愿赌服输的模样,斯斯文文剥橙子,“等你们出发,我们送一送,就留在城外了,反正这里空的很,没意思。三位保重,有什么事,通知我一声,我们过去接应。”
填饱肚子之后,阮程程托着下巴,看着追随者们吃早餐:两只恐龙和蝙蝠蝴蝶都好说,两颗植物正用钟寒山生态室的湖水洗澡--蕴含魔法元素的奇幻世界,比她的生态室中、侏罗纪时代的溪水更珍贵。
喏,树人和豆茎孵化很晚,继承了钟寒山的仓库,用橡木桶盛满生态室的泉水和泥土,走到哪里背到哪里。现在取出来,倒在池子里,两棵植物美滋滋蹲进去,就算营养大餐了。
“格鲁特。”一个男人大步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关切地问,“累不累?休息的好吗?”
是钟寒山。
阮程程像一棵蔫头耷脑的小白菜,“老样子。”
女孩子眼睛红红的,半点精神也没有,令钟寒山皱起眉:失眠是很痛苦的事情,在现实世界和空间里还好,进入关卡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这样。”他想了想,立刻做出决定:“你留下,我们先走;3号中午,叫英台带你过去,省得路上折腾。”
这样也不错,长途跋涉可是很辛苦的。
阮程程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OK,就这么定了。牙牙和洛丽丝跟着我,要不,英台BABY跟着你飞飞飞?”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迅猛龙远没鬣蜥烈烈温顺,除了阮程程,只载过罗妍和赵馨馨,剩下的人想都不要想。至于变异蝴蝶,飞的慢些,全天自由飞翔,比日落才能现身的蝙蝠实用多了。
“算了。”钟寒山笑起来,搂住她肩膀,“都跟着你吧,路上应该没什么事。窦林也留下,万一城堡有事,能应付一下。”
片刻之后,一支由50名御前士兵、斥候、游侠和几十名玩家组成的队伍离开钢炉堡,前往龙脊山脉。
直到绿油油的树冠和高高瘦瘦的豆茎在视野中消失,阮程程才停下手臂,有些失落;去过龙脊山的人说,道路坎坷崎岖,有激流有山崖,两棵植物力气大能长高,耐力极佳,是必不可少的旅伴。
“阮小姐。”爱德蒙49世微微躬身,身边三位棕发碧眼、衣饰华贵的女子齐刷刷屈下膝盖,“这位是我的妻子,瑟琳娜;我的两个女儿,伊丽莎白和玛格丽特。”
王后雍容华贵,气质极佳,长公主目光明亮,鼻子高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小公主略矮一些,活泼得多,好奇地盯着她肩膀的细颚龙瞧。
王后姿势优雅地站直身体,满目感激,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请原谅我们,尊敬的阮小姐,没能第一时间出迎,现在,如果您不忙,请跟我来,允许我们表达最最崇高的敬意。”
阮程程有一种看美剧《王冠》的感觉。
“当然。”她笑起来,为难地看看迅猛龙,“我的朋友?”
“请不要介意。”王后大大大方方地说,勇敢地直视凶恶的食肉动物,“在我们眼中,它比恶龙善良一千倍、一万倍。”
片刻之后,阮程程在钢炉堡王宫的储藏室中,被视野中琳琅满目的王冠惊呆了:
它们有50顶左右,喏,安安静静待在一座座木架,犹如夜幕中的一颗颗星辰。
有的镶满一枚枚璀璨耀目的钻石,有的装饰着五颜六色的宝石,有的点缀着温润洁白的珍珠;有的形如麦穗,象征丰收的庄稼;有的由橄榄叶组成,顶部是两只白鸽;有的被打造成贝壳,中间是一颗龙眼大的明珠;有的被打造成绿叶,中间是红宝石镶成的玫瑰花....
阮程程见过不少世面,也见过不少贵重王冠,很快发现,面前的王冠式样、寓意各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小巧玲珑,分量不重,显然是给女子戴的。
她喃喃说,“真美”。
瑟琳娜王后笑了笑,双手摘下头顶王冠,“现在,它是您的了。”
咦?阮程程迷惑,刚想推辞,王后已经把王冠倒转过来,捧到她面前:底座刻着一行英文,瑟琳娜.鲍里斯.安.爱德蒙。
她有一点明白,王后静静开口:“700年来,每隔百年,丧生在黑龙恶灵口中的各位公主,都把属于自己的王冠留在这里,等待屠龙勇士的到来。”
“我的两个女儿从出生那一天就明白肩膀担负的使命,服从自己的命运,12岁那年戴上自己亲手设计的王冠。如果没有您和您的伙伴,七天之后,她们将承载整个帝国的命运,终结自己的生命。”
伊丽莎白公主摘下自己的王冠,小一些的公主跟着照做。
“请接受我们的敬意。”伊丽莎白公主说,“现在,它们属于您了。”
天鹅、海洋和鸟蛋,三顶主题各不相同的冠冕触手可及,令阮程程有些敬畏。“不,我不能收。”她说,“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发财的。”
瑟琳娜王后微微笑着,“如果没有您,我也会跟着我的两个孩子走向黑龙止口--是的,我的丈夫领导国家,脱不开身,而我,必须陪伴在我女儿身边。”
“不仅如此。”她望向储藏室门口的方向,两位高大英俊的侍卫正守在那里:“马特子爵,伊丽莎白的未婚夫,他不顾家族的反对,执意与我女儿订婚。您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伊丽莎白公主流着泪,突然插口:“他要陪我去死。”
年轻姑娘从架子底层拾起一把把装饰着家族徽章的盾牌和利剑,大声说:“不仅仅我和马特,我的姑姑,我的姑祖母,每隔百年死去的不仅仅七个人,足足数十个或者更多。您,您不仅救了我们,还救了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阮程程深深呼吸,胸口被热血豪情充满了。“可我们还没成功。等搞定黑龙恶灵,你们再....”
“那样可不行。”王后温柔地笑,“请收下吧,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祝福您和您的同伴,在七天后的战斗所向披靡,打破笼罩在陆地上空的乌云,终结孩子们的噩梦,把和平带回我们的国度。”
站在空荡荡的街道,阮程程摸摸迅猛龙,嘟囔着“牙崽,洛丽丝,这下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41号窦林吃得很饱,摸着肚子打嗝儿,去找厕所了。
一朵彩云翱翔在头顶,是变异蝴蝶,看起来无精打采:两只飞行追随者从未分开,刚才离别,变异蝙蝠在树人嘴巴里扑腾的声音传出几百米远。
阮程程被感染了,拥抱钟寒山好一会儿。
木头人走到哪里了?马儿很快,可有两棵植物跟着,队伍又快不起来了。
没有专属任务就好了,三支队伍能踏踏实实留在钢炉堡,逛逛街散散步泡泡澡,把身体状态调节到最佳,阮程程叹息。
说到逛街,她很快失望起来:就像毛兴宇说的,除了刚刚离开的王宫,大街小巷空荡荡的,居民们竞相逃离这座受到诅咒的城市。
这样很好啊,两只恐龙不用留在城外,阮程程安慰自己,随后开始沮丧:馨馨在就好了,可以一间间店铺逛过去,带走一些玩偶扇子之类,把钱留在原处....
那是什么?
一个死人?
不不不,她定定神,发现不过是一件破破烂烂的深灰长袍,袖口和下摆破破烂烂,领口沾满污渍,在一根破木头顶端晃晃悠悠。
“吓唬人。”她嘟囔着,准备换一条路。
突然之间,长袍在余光里长了一截,脑袋和双脚冷不丁冒出来,在风中大幅度摆动。
阮程程一个激灵,凝神望过去,发现“它”又成了一件破衣服。
太阳火辣辣的,看看怀表,上午10点,不应该有鬼;可....灵异关卡的话....
她还没想好怎么办,衣服下方的房屋突然有了动静:油腻腻的窗户被推开,一只长鼻子探出来,略一张望就收了回去。
下一秒钟,破旧沉重的木门开了,一个披着长袍、拄着拐杖的的矮个子男人站在里面,朝她咧开嘴巴。
“请进吧,尊敬的屠龙勇士,姗姗来迟的画中人。”矮个子笑眯眯地点点头,“大不列颠帝国首席法师,卡德加阁下等待您700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