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湛尘和关心没在民房里待多久。

关心要回去取药。

她记得以前做过几瓶治疗枪伤的药物。

效果还不错。

临走的时候,顾尧叫住关心。

关心回头,眸色淡冷。

在她眼里,顾家两兄弟,跟顾老头相比。

都不那么招人喜欢。

顾尧用痞气掩饰的东西。

顾辛藏在木冷背后的野心。

都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们交心的理由。

这兄弟俩,都不是可以交托后背的朋友。

至少对她而言,不是。

“你,小心些。帝都针对你的人似乎挺多的。”

被关心的眼神刺了一下,顾尧顿了顿。

难得的,没有露出惯常的表情。

目光中,竟然罕见的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关心。

反而显得真诚起来。

关心盯着他看了两秒。

疏淡的眉眼挑起一抹凛然傲气,“是他们要小心才对。”

有些人,喜欢在黑暗中活动。

等她一手撕开遮天蔽日的幕布,让他们无所遁形。

希望他们别害怕才好。

顾尧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化为一声轻笑。

挑起一边唇角,眉眼轻佻,“你可别阴沟里翻船才好。”

“翻船之前,我会先把你的船凿穿。”

嗤笑一声,关心淡声道。

“别。你未婚夫可还在旁边呢。我可没有和你殉情的打算。”

顾尧摆摆手,一脸敬谢不敏。

关心敛了眸子,掩去眼底一抹厌烦。

又是这样。

顾尧总说她对他无情。

却总在让她觉得他真诚些的时候,又把真实的自己藏了起来。

一团迷雾,还想要别人的真心相待?

做梦来的比较快。

没再接他的话,关心转身就走。

少斗两句嘴,还能早点拿药来给思思疗伤。

慕湛尘也淡淡瞥了顾尧一眼,深眸掠过一抹暗色。

转身跟上关心。

顾尧笑笑,抬头看了看头顶一片天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吹起的风也似乎带着些许潮湿。

傍晚的天空本该是瑰丽的。

可远处的建筑挡住了瑰丽的霞彩。

反而在头顶那片灰色天空飘起几朵乌云,衬的天色越发阴沉。

要变天了。

明天恐怕有雨。

不知道盯着天空那片乌云看了多久。

可能有几个小时那么久,也可能只有几分钟。

顾尧忽然淡淡扯开嘴角。

无比复杂的眼神收了起来。

原本挺拔的身形瞬间佝偻下来,眼神里的亮色黯淡下来。

犀利的视线,敛去锋芒。

眼白也在这一刻,仿佛变的有些灰蒙蒙的。

又变成了那个一脸淳朴,被生活重担压垮的中年男人。

伸手捶了一把后腰,长叹一口气。

起身去关门。

却在门口碰到拿着一个安全头盔,迈开步子往家里赶的男人。

男人走到门口,看到来关门的顾尧。

愣了愣,扬起憨厚的小脸,朝他招了招手,“嘿,新搬来的?这片房租可不便宜。”

当然,不便宜也只是相对于一些地下室之类狭小的单间来说。

要不是他老婆带着孩子来帝都陪他,他才舍不得租这种地方。

看到男人黝黑粗糙的脸上,带着难掩的幸福。

顾尧脸上,也缓缓扬起一抹友善的笑,“是啊,但也得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工作嘛。”

“说的也是。我家婆娘应该已经做好饭了。我家和你家就隔了两户,有空过去坐坐。”

男人说着,指了一下前面一个方向。

看到有个妇人穿着围裙走出来,脸上的笑又深了许多。

“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吃饭。干了一天的活,累也累死了。”

说完,男人挥挥手,快步往前面走。

那急切的步伐,像是不愿让老婆久等。

这样普通的人啊。

却也有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顾尧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男人的背影。

等看到他在那家门口和女人说了句什么。

两人一起朝这边看过来。

见他还站在门口,女人和善的冲他点头笑笑。

不等他回应,伸手结果男人手里的安全头盔,拍去身上的灰尘。

两人说着话往家里回。

直到两人都进了家门,顾尧才回身去关门。

低头看到自己皴裂的双手,一脸的若有所思。

刚才那个男人的双手,黝黑粗糙,带着常年洗不掉的脏。

看着却没什么伤,甚至算得上平展。

他恍惚想起。

以前他观察那批农民工,是在天气最冷的时候。

那时候天寒地冻,工地洗手的用水也都是冷的。

用冷水洗手,不做任何防护,再被冬天的寒风一吹。

自然全都是裂口子。

那些黝黑的脸庞,皴裂的双手,在他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但那是冬天,现在却是热天时候。

天最热的时候,双手怎么会皴裂?

想到关心刚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顾尧有些汗颜。

感情他是用力过猛了。

立刻回身,去厨房打了水,用找了一瓶药水,用力搓洗。

没多久,盆子里的清水变得污浊。

粗糙的,皴裂的双手变得光滑平整。

白皙的双手和一身的农民工装扮极不符合。

唯有掌心虎口,食指和掌心的茧子,显示他经常用枪。

想了想,他又拿出工具,开始小心剔除掌心一些茧子。

剩余薄薄的一层,又抹了软化药水。

然后才开始重新涂抹勾画。

刚化好一只手,敲门声再次响起。

飞快收拾好东西,在还没来得及化上的右手上带了一只手套。

起身去开门。

这次,虽然依旧佝偻着背。

脚下却虎虎生风,步伐迈得很大,没什么规律。

伸手开了门,外面站着的只有慕湛尘一个人。

神色松了松,看向他身后。

空无一人。

就连之前开进巷道的那辆豪车,这次也没看到。

“关心没来?”

他的语气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别的什么。

只是纯粹觉得奇怪似的。

慕湛尘看他的眼神却藏着深意,像是看穿了他心底最见不得光的心思。

“我看着一会儿可能要下雨,就没让她过来。”

收回视线,慕湛尘把手里一个瓷瓶递过来,

“涂在受伤的地方,一天两次。”

然后又拿出另外一个玻璃的瓶子递过去,“下回发烧的时候吃一粒。”

顾尧把两个瓶子接过来。

慕湛尘看到他的手,动了下眉毛。

薄唇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么快就悟透了自己暴露的原因。

不得不说,他的观察力也还是不错的。

之前之所以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大概是他平时接触的人里面,真的很少有这类普通人。

顾尧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大方的把手摊出来给他看,“你和关心也是坏。直说哪里有问题不就好了,非要我自己猜。”

“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慕湛尘抬眸,眼底一片凉薄。

“好歹我也救了黑妹一名吧……算了算了,就当我倒霉好了。”

眼见慕湛尘眼神带着淡淡嘲弄。

顾尧举手投降。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都不一定能跟他过几招。

却偏偏给他一种招惹不起的感觉。

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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