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媒婆被迎进了周氏的芳华苑，院子里的奇花异草散发出奇异又好闻的香味。

入了正门，地上是厚厚的地毯，人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孙媒婆睁眼四处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光一个雕花屋檐就看了半刻钟。

她是甜水巷的二等媒婆，多负责平头百姓的婚配，极少来这官宦世家。这项亲事原本是另外一个一等媒婆的事，很不巧，那婆子前日出门从马车上跌下来，断了一条腿。

这差事这才落在她的头上。

这是她第一次给官家拉红线的，怕失了礼仪，今日特地擦了些水粉，换上了一身新衣裳新鞋子过来。

虽然有些紧张，但她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张公子和叶小姐很小就有了婚约，如今又情投意合，这样的亲事，不过是请媒婆陪着走个过场，是极好处理的。

“咳咳----”屋子里的丫头对她干咳几下，孙媒婆收回四处乱飞的眼珠子，垂手站好。

周氏一身华衣，虚扶着翠云从门外跨步进来。

路过孙媒婆时，忍不住用手帕在鼻下拂了拂，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孙媒婆体胖，方才一路走过来，身上出了一身汗，脸上也有些泛油光。

周氏走到最上边主位坐好，品了口茶。

可这孙媒婆的汗味混着劣质的脂粉味，实在是难闻，连杯中的茶香都盖过去了。

“这天怪热的，把窗子都打开吧。”周氏吩咐道。

小丫头连忙过去将两扇窗全都打开，屋内的气味这才好些。

“你就是张家请来的媒婆吧。”周氏微微扬起下巴，问道。

孙媒婆心里咯噔一下，这态度，莫不是这亲事要黄？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还是挤出笑，回道：“正是，老妇人我姓孙。”

这孙婆子不说话还好，一边说还一边抖动身体，周氏只觉一阵恶气扑面而来，不由皱了皱眉，侧头用帕子捂住了嘴鼻。

孙媒婆做的就是与人打交道察言观色的事，周氏一举一动自然全都收在眼底。

孙媒婆心中升起一股气恼，却本着媒婆的操守，没有表露。

“夫人，今日老妇人我替张家的嫡子张大公子上门说项的，张公子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从小饱读诗书……”孙媒婆像往常一样夸了起来。

“打住。这些我都知道了。这门亲事我们父母没意见。”周氏伸手打断了孙媒婆的话。

张天信是什么德行，她知道得一清二楚，什么狗屁饱读诗书，明明就是那喂牲口的布袋----草包一个。

孙媒婆一听，喜笑颜开，方才真是白担心了。

“那这聘礼，夫人有何要求？”

“聘礼？张家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聘礼。随张李氏安排，但跟张家那讲清楚了。嫁妆，我们叶家只会陪送十二抬，再多就没有了。”周氏横着脖子说道。

十二抬，那普通富户都能出十八抬呢。这堂堂三品大官……

孙媒婆擦了擦额间的汗，心道，这也是个抠门的丈母娘。

“好好，周夫人，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既然两家对这亲事都无甚异议，老妇人这就回张家复命，择日便让张家来请云梦小姐的生辰帖。”孙媒婆告辞道。

周氏早已受够了孙媒婆身上的怪味，挥挥手让她下去，忽而想到什么，叫道：“回来，回来，你刚刚说什么？请谁的生辰帖子？”

孙媒婆已然要跨门出去了，又被叫了回来，连忙回身答话。这一来一回刚歇下去的汗，又冒了出来。

“回夫人，您这是什么话。自然是请叶家大小姐叶云梦小姐的生辰八字了。云梦小姐与张公子自小便有婚约在身，如今郎有情妾有意的，正是天下顶顶好的姻缘。”孙媒婆张口说了一溜的好话。

“你放屁！”

“哐当----”一个白瓷茶盏在孙婆子脚下碎得稀巴烂，孙媒婆吓一大跳，心中也是火大。

“好你个张李氏，竟然给我玩这偷梁换柱的把戏。”周氏怒不可遏。

半月前她明明跟张李氏谈好了，叶家愿意履行婚约，但嫁给张天信的必须是叶云繁，事成之后，叶家私底下再补贴张家三间铺子两百亩良田。

“来人，把这个臭货给我打出去。”周氏再也忍不住，大声命令着。

可怜的孙媒婆就这样被一群婆子小厮轰出了叶家大门，连带还丢了一只鞋子，这鞋子可是她第一回穿，还没下过一趟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