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芳愣住了。

什么意思？

自己好像被人算计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只有自己算计别人，哪有别人算计自己的道理？

“姐夫有什么话尽管说，四郎洗耳恭听。”赵德芳还是保持一贯的谦和。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注意形象。

石保吉微微一笑，“我也不想再当这笼中鸟了，每天吃了睡，睡醒了再变着花样的玩。”

“我也想试一试飞翔的感觉，哪怕只有一天。”

赵德芳心中剧震。

石保吉这是要和自己交底了。

“此次我故意侵吞伤亡士卒的抚恤，就是要引你前来，想要你助我冲破这牢笼。”

赵德芳面不改色，“驸马都尉怎么知道我会帮你呢？”

他故意将“驸马都尉”这四个字说得很重，就是要提醒他，他在皇家人眼中，就是一只金丝鸟。

而且希望他老老实实地当一只笼中鸟。

石保吉岂会听不出他话中之意。

嘴角泛起凄然的微笑。

“燕王殿下可知我今年多少岁？”

赵德芳摇头，“不知！”

“我今年不过二十二岁，自从与公主成婚以来，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可是每当我想到李守徽、曹纬等人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建功立业，便心如刀绞。”

“男儿功名当在马上提取，而我现在却靠着公主封官。”

“每每想到此处，我都夜不能寐。你看我两鬓，已现白发。”

赵德芳心中也是一叹，不过他还要再加一把火。

“空悲切，白了少年头！可是想要脱此金笼，二姐夫也不应该找我，毕竟----”

看了一眼石保吉，没有再说下去。

石保吉呵呵一笑，“我更应该找湘王，是吧！毕竟他与延庆公主是亲兄妹。”

赵德芳点头。

石保吉叹了口气，“我所求的是上阵杀敌，这点湘王帮不了我。更何况，依我看来，湘王决不是你的对手。”

赵德芳皱眉，“驸马也太看得起我了。”

石保吉又说道：“燕王殿下出阁不过一年，做成了多少人一辈子都无法做成的大事。我虽不才，也能看出谁是真龙，谁是赤蟒。”

赵德芳笑着说道：“二姐夫就这般看好我？要知道我现在可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石保吉微微一笑，“殿下不要妄自菲薄了，现在你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民间，声誉都已经如日中天，人家都称你为贤王。”

“你走的路我认为可行，所以我投在你麾下也会有用武之地。”

赵德芳没想到石保吉这么坦诚。

看来他也是真的着急了。

急于逃离束缚他的金丝笼。

“既然二姐夫如此的坦诚，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赵德芳微皱着眉头。

“二姐夫有志向，有才能，这个我深信不疑，可是以您现在所处的位置，想出这驸马府恐怕千难万难啊！”

石保吉微微点头，“我当然知道，不然四郎以为二皇兄会放弃拉拢我的机会吗？”

赵德芳心里暗叹，还不是别人不要的剩货。

不过这剩货也是真香，如果自己能够招到身边，无疑又填一个臂膀。

“容我回去想想办法，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石保吉望着空空的鸟笼，眼神中燃起一丝希望。

再看向远处的天空，那只自由的金丝鸟已经不知所踪。

回到燕王府中，赵德芳将范云、沈从文请到书房。

将今日之事说给两人听了。

两人听后却表现各异。

沈从文眉头深锁，范云则抚掌大笑。

“范兄为何这般欣喜？”

“下官恭喜燕王，又得一大将，而且石驸马来投，也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赵德芳挪了挪身子。

“在人们的心中，殿下现在已经可以与晋王等人抗衡了。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前来投效。”

“可是在下却认为此时接纳石保吉有些不妥。”沈从文仍然皱着眉头。

“沈兄说一说，有何不妥之处？”赵德芳问道。

“这石保吉虽然家世显赫，再加上是驸马，能得到他的相助等于又多了一个保障，可是殿下考虑过皇上会怎么看吗？”

聪明人自不必多说。

赵德芳明白，赵匡胤对武将的防备已经到了骨子里。

尤其石保吉又是驸马，一旦掌权，对皇权的威胁更大。

现在的石保吉就像是一个毒苹果。

好吃但有毒。

究竟是利大还是弊大，就需要赵德芳自己衡量了。

看着赵德芳眼中现出思索之色，范云、沈从文二人都默契地闭紧了嘴。

赵德的脑子里正在作剧烈的思想斗争。

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赵匡胤给的。

如果现在与他的政见不一致，就会失去他的支持。

到时自己可能会一无所有。

可是石保吉对自己的诱惑又太大了。

赵德芳内心矛盾至及。

重重地叹了口气，“河豚虽然美味，却是有毒啊！”

他已经决定放弃了。

这时范云拱手说道：“殿下，河豚虽毒，却仍有人食后安然无恙。”

赵德芳眼中一亮，“范兄有何良策，快点说给我听听！”

范云呵呵一笑，“解铃还需系铃人。这石保吉出此计策引得王爷亲自登门，其实已经给王爷留好了后路。”

“所以这石保吉燕王必须要收归麾下，他太聪明了。”

看着赵德芳和沈从文渴求的目光，范云继续说道：“这个难题的解决之道就在石保吉出的题目之中。”

“石保吉占了百余名伤亡士卒的抚恤，其实是一石三鸟。”

“第一，可以坐实自己纨绔之名，让皇上放心。”

“第二，可以用此事引出殿下，他才有机会一吐胸中锦绣。”

“第三，可以用这百余名伤亡士卒之事作文章，让他出了牢笼。”

沈从文拍了一下手掌，笑着说道：“范兄就别卖关子了，究竟有什么办法，快点说出来吧！”

范云微微一笑，“出了这样的事，朝廷不能不管。可又不能将石保吉怎么样，不然延庆公主不会答应，皇上也不会答应，所以皇上才会让殿下处理此事。”

“那殿下就让石保吉亲自去处理这些伤亡士卒的抚恤问题，我想他会一万个同意。然后再让他统一管理开封府所有伤亡士卒的善后问题，美其名曰是对他的惩罚，实则就是给了他出府的机会。”

“而这个理由名正言顺，谁都不能说出什么。”

“战死和残疾的士卒有很多，伤后能痊愈的士卒也有很多啊！这些士卒都是沙场厮杀拼过命的老兵，其战力之强可不是那些新招募的士兵可比的。”

“到时一经训练整编，便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以后会有大用。”

赵德芳听后频频点头。

沈从文则拍手叫好。

“范兄之谋也是一石三鸟啊！一可复皇上之命；二可得石保吉这样一位大才；三可暗藏一支雄兵。”

“它日即使这些伤兵再次划归其它营中，他们也会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为殿下结出累累硕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