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的抗拒着这片迷雾，不同于以往的战争，而是另一种类型，来自内心的警戒。

“爱因诺尔圣者啊，您爱这个世界吗。”

“当然。”慕楚指着自己，“我已经那么拼了，当然是爱的。”

“您爱世界，也因所爱之人而卷入漩涡，付出了一切，达成时代的夙愿。”赫德里罗语气深沉，苍老的双眸闪着光，“您是为了所爱之人而前进，还是为了世界所前进。”

“两者只能取其一的话，您会如何选择。”

“赫德里罗，这个问题……会让我想砍你。”慕楚的手放在剑柄上，“如果不是你的身份，我刚刚就已经剃掉你的胡子了。”

赫德里罗厚着脸皮，“怎么说我都是您的后辈。”

慕楚给出了成年人的回答：“非要说的话，全都要。”

他把玩着‘因斯莱特’，语气轻快。

“如果当初只是单纯的为了守护诺兰，驱逐深渊，那我早就崩溃了，他们是我的支撑。”

他又不是疲倦的机器，可以一直努力下去，必要要有动力源才行。

“全都要吗？”赫德里罗笑了，“您还真是贪心。”

“我不贪心的话我说不定什么都做不到。”

为了实现这份贪心，他赌上了性命，赢了下来。现在如果有人跳出来反对，就算是慕楚，也是会生气的。

“如果……我现在非让您作出选择。”

这次，慕楚的笑脸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了，脸色难看的有些可怕。

“这也是提示的一部分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

没有人不是一成不变的，英雄会堕落，光明最盛的地方也最易诞生黑暗。

看不见这一切，还沉浸在昔日的温柔中之人，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

慕楚下意识的握紧了因斯莱特，关节处隐隐能听到嘎吱作响的声音，赫德里罗不动如山，只是桌子下的脚不听话的抖了一下。

“我明白了。”

许久之后，慕楚长舒一口气，低下了头，“抱歉，刚才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赫德里罗哪敢接受，也跟着低下了头，“只要您认真去看，没有什么可以遮蔽您的眼睛。”

“请您警惕，并非一切都是一成不变的。”

慕楚沉默了半响。

“还有别的提示吗。”

他已经有气无力了，感觉现在所有的冲击都能麻木接下。

“有。”赫德里罗言简意赅。

“老师是为了您好，而我是出于自身的仇恨提醒您这些的，您可以理解我这是我的自私。”

“最后，愿您能和昔日一样作出正确的选择，引导我们。”

赫德里罗由衷的希望，所有的一切可以就此终结，他已经无法去拯救什么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悲剧不再发生。

“从来都没有正确的选择。”

慕楚苦笑，昔日的圣剑经历磨难，残破不堪，而他本人，最初时的痕迹还剩下多少？

活着的人，得到了荣光，死去的人，一无所有。

离去的背影再也看不到，赫德里罗取出怀中的黑色羊皮纸卷，拿起了笔，久久无法落下。

最后干脆放下，扔到一边，苍老的人叹着气：“我这一生，大概就是个错误。”

奈缇洛守在外面，对于发生的交谈一无所知，只是下意识的感到自己崇敬的救世主心情有些低落。

“您心情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算是吧。”慕楚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头很痛。”

“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奈缇洛，你说我现在去干掉塞西尔公爵如何。”

“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奈缇洛跃跃欲试，“我可以帮忙的。”

“如果我打不过。”

“您可是救世主啊。”奈缇洛眼里写满了信任。

“请问……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无所不能。”

“那当然！”

慕楚心更累了，他现在急需恋人补充一下能量，不然真的要再死一次了。

这么想着，看见人，他就扑了过去。

鼻尖，是诱人的清香，衣服上的味道都一样，可他就是觉得星星身上更好闻一点，不是源自浅层的布料，而是更深层次的。

“亲爱的，你真好闻。”瓮声瓮气的，慕楚深深吸了一口，“果然，美人都是自带体香的。”

星格脑中自动将这句调戏转为夸奖。

“问到了吗？”

“得到了一些提示。”

慕楚蹭了蹭，现在他只希望是自己多想了，最后贪婪的嗅了一口，他扬起头来。

“星星，我们回家吧。”

“好。”

陪着一起胡闹的白发美人轻轻点头，如同平常一样同意了恋人的要求。

“奈缇洛，我们先走了。”慕楚回头打着招呼。

“这边有我就可以了。”奈缇洛精神一振，“有什么事情我保证第一时间通知。”

其实不用做到这个份上……慕楚心里微微吐槽，这个孩子太认真了。

“再见。”

“期待与您的再次见面。”

留下满殿骚乱，带着心事，二人离开了。

晨光初现。

今日人群沸腾达到了顶点，即便是最热闹的节日也不见如此热闹。

执法殿的骑士忙的焦头烂额，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因斯莱特’失窃的消息弄得满城风雨，加之昨晚那道奇异的光，两者结合，带来的冲击力可不是相加这么简单。

古朴的马车停下了一处小门，柱杖的老者面色无波的踏了进去。

这是梦。

莱茵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嬉闹的一家人看起来是如此的亲密无间，与站在阴影处的他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原来爸爸妈妈是长这个样子啊，恍惚间，他如此的察觉。

林间的芬芳，有些简陋的小房子，洋溢在脸上没有丝毫的阴霾的笑容都是如此的真实，这是他曾真实拥有的幸福，也是他以为早就忘却的存在。

“好痛。”

单手捂着胳膊，莱茵低下了头，为什么会那么痛呢？

血液啪嗒嗒的从他身体留下，在脚下汇聚成不规则的圆形，满目皆是血红。

这才是他应该已经习惯的日常。

幻觉而已。

“爸爸，那里站了个人呢。”

面容坚毅，身材高大的男人朝小孩指向的方向看了看，显而易见的疑惑在脸上浮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爸爸没有看到呢。”

“就在这里啊。”

小孩有点着急了，迈着小短腿一下跑了过去，“这里！”

被扯住衣袖的莱茵被猛然惊醒，在回神，满目鲜红也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最后妈妈蹲下了身体，微笑示意，“爸爸妈妈没有看到哦，莱茵看到的可能是小孩才会看都的愿望精灵哦。”

“和故事书里一样，可以实现愿望的愿望精灵吗？”

妈妈脸上带着笑：“是哦。”

爸爸也在一旁应和。

小孩的眼睛一下亮了，希冀的问道：“大哥哥，你是愿望精灵吗？”

鬼使神差的，莱茵点了点头。

他干涩的开口：“你有什么愿望？”

小孩左看右看，莱茵只得蹲下了身。

“我想赶快长大，变成和爸爸一样的男子汉，保护妈妈……啊啊，对了，愿望精灵先生，可以让妈妈做的饭变好吃一点吗……还有，还有……”

“诶，愿望精灵先生，你怎么哭了？”

说完愿望，小孩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愿望精灵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莱茵，你怎么哭了。”

慌乱的夫妻二人将小孩拥入怀中，心痛的一塌糊涂。

是我哭了吗？

小孩抹着脸，果不其然感到了湿漉漉的一片。

愿望精灵走了？

是愿望精灵让他哭的吗？

小孩子想不明白这个问题，难道是因为他太贪心，把愿望精灵惹生气了！

“爸爸妈妈，我……”

小孩想要和父母示意自己没事，伸手抱住却只有一道虚幻的影子。

真实到宛如现实的一切消失不见，长大的小孩迷茫的抬起头。

他的爸爸妈妈呢？

为什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莱茵。”

有人轻轻呼唤，熟悉的男声带着担心。

脸颊处传来细微的触感，长大后的小孩恍然大悟，这是梦啊，他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