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从没见过像陆离一样的人。

每一个举动都能惹得他怒火中烧。

陆离握住霍康的手，微一用力，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霍康的肩膀以作安慰：“没关系，是我的错，霍总……我和霍总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不太好，霍总可能对我有些成见。”

霍清：“……”

真是太绿茶了。

“程先生——”

霍康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以他对霍清的了解，知道他根本不可能道歉。

可程润因为他被霍清揍了，实在让他愧疚不已，只好赶紧打电话让助理送程润去医院。

等到陆离离开屋子，霍康才无奈地看向自己任性的哥哥。

“是我误会了。”霍清此时已经恢复到看不出喜怒的冷静样子，说出了一句不算道歉的解释。

霍康看着哥哥，犹豫了一会，还是咬咬牙，趁着这个机会说道：“哥，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但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利拥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霍清拿纸巾擦掉自己手上的血迹，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被别人伤害。”

特别是像程润那种人。

霍康看着老父亲一般的霍清，心下有些不忍，却还是直言道：

“哥，从小到大，我的同学，我交往的女朋友，甚至我生活中的熟人，都要被你审查背景，甚至被拉去谈话。但我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虽然坐在轮椅上，但并不意味着我不能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这样的行为禁锢的不只是我一个人。你从来没有过朋友，哥……你的生活里就只有工作以及为我操心，我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朋友和恋人，别过得这么压抑。”

霍清是个聪明人，清楚弟弟话里的意思。

他想起陆离离开前看他的眼神，想起陆离和自己的弟弟交谈甚欢的场景。

最后，霍清蹲下身来，无言地整理了一下陆离被他揍倒时撞乱的柜子，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霍清替弟弟掩上门，并留下了一句话：“我会去道歉。”

“谢谢你，哥。”

霍清虽然下定决心给弟弟空间，给弟弟的朋友以尊重，但对于程润其人，他还是捏着鼻子都看不上。

替那种无底洞一般的父亲还赌债，是愚蠢。

潜规则上位，只能出卖身体，是钻营取巧。

很招霍康喜欢，是他势利眼，想要攀高枝。

反正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所以这句道歉就被一拖再拖。

直到霍清秘书派去查程润手机和电脑的技术人员汇报——程润的手机、邮件以及一切电子设备上，都没有关于黄陵带着剧组工作人员聚众吸/毒的证据。

霍清简直要被气笑了。

正好手里一个预期要费不少时间的大单子非常顺利，提前谈下来签了合同。

霍清又把其他排在列表里的公务飞速处理了。

这下他自己也有了空闲。

保镖汇报说，弟弟已经跟组去了，继母和一群小姐妹跑去欧洲看秀，只留下他自己，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孤家寡人一个。

霍清想，他得去找陆离兴师问罪。

【系统提示：攻略人物好感度加5，现在为0】

陆离：“？？？”

“系统，怎么回事？”

陆离觉得自己得搞清楚霍清的脑回路，要不然哪天好感度直接降到?100了他还不知道为什么。

【霍清发现你说你有证据的事情是假的了。】

陆离正坐在出租屋的破布艺沙发上喝牛奶，转了转眼睛，有点明白过来。

霍清对程润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

他是个大总裁，看不上爬床的小演员也很正常。

但当这个小演员敢用莫须有的照片威胁他，抓住试镜机会，又用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角色。

——倒也能证明他没有那么蠢，还有几丝聪明。

和霍清一样，陆离也喜欢聪明人。

弄明白后，陆离把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觉得自己的攻略找到了一个初步诀窍——保持存在感，并且像花孔雀求偶一般，全方位展示自己的优秀。

还没等他制定好下一步的计划，一个不速之客就找上了门来。

程润这具身体的父亲。

一个大难不死的赌鬼。

程父一副落魄样子，眼窝深陷，衣服一看就是八百年没有洗过，头发打绺，下巴上是乱七八糟的胡渣。

这么邋遢，居然看起来还挺帅，望着陆离的样子颇有几分深沉忧郁。

怪不得遗传了他的程润随便一收拾就是副惊为天人的长相。

“阿润，”男人敲开了屋门，忐忑地站在门口，“你前几天跟我说的那个工作，你接下来了吗？”

陆离打开门看到是他，就想关门。

没想到程父飞速上前一步，握住了门框，声音低低地恳求：“今天债主又来找我了，求求你帮帮我吧，我不想死……给我点钱吧。”

陆离不是程润，不会惯着他。他干脆利落地掰开程父的手，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的程父不肯罢休，在外面哐哐哐砸起了门。隔壁的邻居探出头来，叽叽喳喳的看着热闹。

为了替父亲还债，程润把自己所有积蓄都搭了进去，现在住的房子是在城中村里，房子小又挤，住的人也很多。

还好程润是个糊穿地心的十八线，没有人认识他，才没引来更多人围观。

陆离又一次打开门。

程父见他狠下心来，不吃他那一套，干脆竖起眉毛，凶狠地威胁道：“程润！老子如果死了，你他妈的也别想好好活着！”

说完，他伸手来使劲拽程润，面孔上写满了孤注一掷的绝望，嘴里不停念念有词：“债主说可以帮忙联系上几个人，你今天晚上过去陪他们一下，能把欠的钱给我抹去二十万！”

像程润这样没名气的小明星，虽然长得漂亮，一晚上哪里值得二十万。

怕是又是像黄陵那样有特殊要求的。

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陆离也没生气，向后一脚把门踹上，颇为顺从地跟着程父一路离开。

这让程父觉得很满意，刚刚吃的闭门羹让他有些不安，可现在程润的表现，不还是那个胆小，害怕把事情闹大的孩子吗？

走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后，陆离才甩开程父紧紧攥着他的手，冷静地说：“程知，需要我给你多少钱，你才能不再来烦我？”

程父满眼红血丝，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只惊弓之鸟，他挥舞着残缺的手掌，激动道：“三百万，三百万！”

陆离皱眉：“我上星期给你了你五十万，你告诉我你还欠一百万，今天就变成了三百万。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像是在看一坨路边上的垃圾。

程父被戳到痛点，跳起脚来：“老子养你十八年，难道还不值三百万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崽子！”

陆离看着他滑稽的样子，觉得有些无聊了。树精灵的生长期很长，但从世界树上的母体脱落的时候，就是一幅少年人的样子。他在族里长到一百多岁，就偷偷跑出去，流浪于各个星系，见识过无数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

程父这个样子，不过是色厉内荏。

陆离朝他笑了笑，说：“你过来。”

程父有些目瞪口呆。

眼前的儿子，和原来很不一样。原来的程润，在他发火时会害怕的躲避，他只要表现出一点点关心与后悔，程润就会心软，是个很好控制的人。

见他愣住，陆离上前，一把掐住程父的脖子，慢慢收紧力道。

“你知道捏碎一个人的咽喉，只需要十一磅力吗？”

穿着一身半旧棉质睡衣的青年微笑着，语调里还带着一些欢快：“你死在这里，我会把你的头割下来，泡进消毒水，每天都拿出来欣赏。当警察找到一具无头尸体时，是会怀疑一直毫无怨言为他还债的儿子，还是会怀疑切掉过他两根手指的债主呢？”

程父的目光变得极其惊恐，柔软的咽喉被极有技巧的扼住，他面红耳赤，头晕脑胀，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力气。

“呜呜……”他瞪着眼睛，发出细微的挣扎和呜咽。

控制着力道的陆离欣赏着程父的恐惧，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松开他，拍了拍自己的手，又替程父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和衣领。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温温和和地笑着说：“现在你可以离开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希望不要再遇到我。”

程父身体一下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忍不住瑟缩发抖。

陆离这番动作，身上被黄陵搞出来的伤口不禁隐痛起来，他细细地抽了口气。

正准备转身离开，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含在喉咙里的轻笑。

不知道从哪出现的霍清上下拍了拍手，表情看不出喜怒：“很会唬人，看来我应该把我的谈判团队炒掉，雇你来谈生意。”

陆离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程父，歪了歪头，心想：“真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