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这天底下大得很,她也正一点一滴地攒着本钱。就算往后靖王不待见她,她也能养活自己,不必如前世一般,将自己的全心全意都挂死在,名为卫名渊的这棵树下……

靖王看着冯梓容的眼睛,可是越看越不对劲。

明明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怎么一下子神色便沉了下来,并且这晌还越来越吓人,甚至……大有玉石俱焚的气势在?

靖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六年,见惯了狂涛骇浪,却是未曾想过在这等宫宴场合,亦能让他有如临大敌的感受。

至于与靖王一般身经百战的卢飞劲,也简直要把眉头给皱得黏了起来。只觉得这冯梓容着实不好对付──但,他要对付冯梓容做什么?卢飞劲一时半刻也没能想明白。

最后便是清河王了。

清河王原本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他的脑子不笨,也不像靖王与卢飞劲二人一般,除了战场与官场的事务以外,都毫不关心的傻子。因此当他想起了靖王那句对于范长安酒喝多了的猜想,又重新看着冯梓容的表情时,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自也是听过冯梓容与他说过的,那个“梦中的女人”的故事。因此早已暗自认定冯梓容“梦中的女人”就是她前世的清河王,便明白了冯梓容心里不是滋味。

在大烨,人人究竟都相信鬼神之说。尤其天家更尊崇钦天监观象、推命一事。是以,对于清河王而言,冯梓容口中的那般怪力乱神之事,却也不会过于不凡。反倒是给钦天监替她所推的命数,多添了几分色彩。

却是瞧瞧那般眼神、瞧瞧那般气势!──清河王看着也不禁在心中暗暗一叹──冯梓容如今的模样,可当真不输给在战场上的靖王!不愧是钦天监所言的将才!

清河王一面这么想着,一面也在脑中思量了会儿。接着开口说道:“宫中的桂花酒虽说不烈,但接连着喝着几杯下来,也是微微醺人的。你多少也喝了些,怎么脸色还见着如此苍白。”

清河王如此说着,也是想趁机转移话题。

冯梓容冷着脸,这厢简直连清河王的面子都不想给。但另一面,心里却也知道他是想缓和气氛,便也姑且卖个面子开口回道:“许是方才在昌和宫中,听多了话,耳朵至今仍嗡嗡作响,没能专心于眼前呢。”

却是也没提起自己压根儿没喝上酒水的事。

冯梓容这话说得隐晦,这言词之间若是不多加推敲,恐怕也没人能全懂。

但靖王可听出来了,这冯梓容不但很不待见范长安,便连听得自己提起范长安,也是十分不悦。

──然则冯梓容这话里头,还有一个意思十分不讨喜。若真要说白了,恐怕她成熟懂事的形象也就从此崩解。但这语意藏得深,也没人能猜到。

靖王道:“原以为你只是性子活泼,却想不到脑子里的思绪也是停消不住。”

冯梓容听出了靖王的意思,自也是平静地说道:“性子活泼的人也想得多,什么事情都会往偏处想去,的确十分不讨喜。”

靖王原本想表达的是,冯梓容想多了,自己没别的意思。但却想不到冯梓容这话这么一堵,可就是真正地与自己表达,她对范长安十分在意──

靖王绞尽脑汁,这才想起了范老将军还在世时,自己没少往范府上跑过去讨教兵法。而那屁颠屁颠的范长安,便总是黏在范老将军身旁,与自己吱吱喳喳地搭着话,像只小鸟一般没停歇。

靖王那时年少、气正盛,只觉得那丫头片子烦人。却又碍于范老将军的面子上,而没多说些什么。却是这时的靖王早是个成年人了,这会回想起来,也就记起了范长安总是一声“渊哥哥”长、“渊哥哥”短之类的话语,明白了范长安那时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会这般黏人。

冯梓容或许也从范长安那儿听到了些什么吧?既是如此,莫非……

靖王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小丫头,虽才十岁,却有着成年人的心思。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让靖王打心底升起的猜测越发地笃实。

这丫头吃味了。

靖王如此想着,嘴边也浮起了一抹温暖的微笑。

靖王脑子在这方面的联想还不算差,也很懂得换位思考。他想着,若是有一个人亲昵地一直叫着冯梓容“容妹妹”,又带着……呃,爱意,想来自己也是难以接受的。

虽然冯梓容现在年纪还小,他对她也没往那个地方想去。但若是再过几年呢?恐怕也会想找个由头,把她身边扰人的苍蝇给赶走吧?──再退几步来说,冯梓容再如何也是自己的未婚妻,只要她的性子没长歪了,他倒是不介意许她靖王府女主人的位置。

便是因为她知进退、识大体,而且还有不少有趣之处。

清河王看见了靖王如此,知道靖王也想到了点。便好心地朝着在一旁的卢飞劲使了眼色,要他且安心些。莫再露出那般手足无措的表情,真是白白削了自己身为校尉的脸面!

卢飞劲接收到了清河王的暗示,自也是努力地平静下来。而这一瞧,看着冯梓容身旁的气场已经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冯梓容看着靖王的神情道:“王爷可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原以为你这丫头……”靖王顾及着身边卢飞劲并不知道他与清河王成日勤跑着安秀宫研议军机,便挑了个卢飞劲也知道的理由说道:“在冯府看见你时,那般嚣张跋扈。便连那保定侯的气势都要矮上你一截,却想不料这样的你,却是连一个丫头胡言乱语也禁受不住。”

冯梓容看着靖王的神情,听着他的语句,可听出了靖王指她吃醋。

这一时间气势也就萎了下去,直瞪着靖王道:“要说是丫头,梓容也是丫头呢!平辈之间的交际,可是较真了的。”

意思是她把范长安看作是情敌了,怎么样也要撑起自己的鸡肚鸟肠,跟对方计较到底。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