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总说沃话弄啥!你自己的事,连nia女子有啥关系嘛,照你家孙女你不哄?娃把你叫婆呢。嗯,再包说咧!”父亲出乎意料的换上笑容,一个劲的阻止母亲:“你是她妈么,给娃帮忙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娃也没空你,看你身上穿的,屋里用的,都是娃给你弄的,沃就对咧么,自家娃么,有啥吃亏占便宜的事情。我连你想法不一样,我是没有,我再有,不说女子,小子,我都给呢。何况是给娃哄个娃。至于说nia娃到咱跟前是个啥样子,那咱就管不着咧,咱只要对得起娃就行!……”
“我哄这娃弄啥家,nia娃姓李还姓贺嘛!哄一整总是寡寡牛白受苦,亲女子都这这沃沃的,何况一个外孙女!我把她生呵,养呵,凭啥说我的事连她没有关系!养儿防老,我没儿就指望女呢,……”母亲疯狂的冲着父亲吼。
“你有儿呢,你咋能说你没儿?按农村这臭讲究,与nia女子有啥关系呢?你把人养大是你的义务,你是应该的,沃亏欠你摆不着,那你还能生下就捏死不成!……”父亲笑眯眯,淡淡的说着。
“我可为啥摆不着?我是没给她吃,还是没给她穿,我把她一尺五寸养活大,供她念书,一供十几年,一供百百千千,谁家把女子连这么个供呢?……”
“……”
“……”
忍无可忍的我,大声吼:“包说咧,你俩人这个样子,是我说我不养活你家咧?还是我做了啥叫你家活不下去的事情咧?这么逼我是想弄啥?”哆嗦的手臂终于理解玉立打他们时的恨气。
母亲“嗤嗤”的笑了,用手摇着一脸吃惊的父亲:“掌柜的,掌柜的!……”她虽然眼泪挂在脸边,却无丝丝悲伤之意。
“去!干的没蜡咧!”回过神的父亲厌恶的推了母亲一把,怒声吼。只是眼睛依然定定的盯着我看,似乎脑子正在努力寻找责骂的理由。终于,一言不发的下炕,向后院走去,边走边发出长长的叹息,打着咯,拖沓着步子,松垂着肩膀,垂头丧气的样子与打完架,被人看完热闹样子完全没有区别。
坐在父母的房间,环顾四周,窗明几净,家具满屋,崭新如初,母亲不再咄咄逼人,喋喋不休,而我的心却似乎走进了阴死洞。我不明白,做为儿女,我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总活的战战兢兢,忧虑满腹?为什么别人的孩子可以享受父母的关爱和保护,而我却永远反着走!即便这样,我有见过父母满心满眼的赞扬和满意吗?恨,恨,我恨苍天,我恨自己!我恨自己投胎前不长眼睛,我自己为什么不立马无疾而死!一个‘死’字,突然间让我心花怒放,我似乎已经站在云头俯视着这一家人打闹的表演,似乎又看到满楼房下,满街道人头攒动看热闹的情景,又似乎看到那对张扬,疯狂之人站在满院荒草中间哭泣,拖着病痛挨门乞讨;我似乎看到了世人当面奚落,嘲笑,指责后,那对‘可怜’之人的表情。
理智一机灵,她推了我一把,郑重的问:“你真的愿意看到自己家败落的样子?你真的愿意被世人指指点点,成为笑柄?”
“不,不愿意,打死我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浑身癫狂了,内心声嘶力竭的吼。然而面对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庭‘怎么办,怎么办’充斥了我整个心灵。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再也经受不起任何一次大的打击,无论是父母的自残或者是他们暴跳如雷的大吵大闹。若再有招惹街房邻居看热闹的事情发生,我觉得自己肯定会疯狂的到无法控制,生死再也由不得理智。我羡慕玉娟的潇洒,我妒忌她的不管不顾,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总是被太多的顾虑所牵绊,为什么不能彻底任性一次,为什么我总在为家庭的和睦,振兴而尽力,为什么我总在为父母的事情操心,他们真到了七老八十,老眼昏花的年龄?为什么这个世界到了我跟前一切都反了,反的是那么离谱,那么的夸张?为什么无能为力总像魔鬼一样形影不离!
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内心如同滔滔江水,各种想法,各种情绪激烈的碰撞着。我知道自己坐在那里的目的:等待父亲回来,等他把内心的不满发泄出来,再寻找合适的机会退出房间,这样才不会引发自己难以接受的事件发生。母亲热情过度的给吃饭的女儿提供着不必要的帮助,不断引发孩子不悦的啼哭,呐喊声。看到母亲的行为,我明白她只是在为自己引发的不愉快而做蹩脚的弥补。看到孩子的不悦,为了息事宁人,我装着看不见的样子,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拍打着胳膊上发麻的肌肉。
终于,父亲回来了,如我所料,坐上炕的他,沉默片刻,阴着脸,停下吃饭的动作,僵硬的蹲着,头扭到一边,努力平复好咬牙切齿的面容,强装出平静的声音说:“慧娟,你再包么崴的咧,我不怕吃咧你几年闲饭,就你雾俩句,够我连你妈的咧,够咧,真的够咧!……”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他把头背过去,用拿筷子的手擦拭眼泪。
“老汉,老汉,包难受咧,包难受咧,难受啥呢!”母亲急忙跳下炕边,拿来擦脸毛巾,替父亲擦拭着眼泪,她边擦边叫,那种声音充满了贤妻的味道。父亲递出手中的碗和筷子,母亲却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的替他擦拭着脸。
“嗯,……,猪一样!拿上!……”突然,父亲火了,一声怒吼打破了贤妻义举的‘温馨’场面。那一声吼,吓的女儿呆呆的,呆呆的坐在炕上不敢动弹。
父亲退云去脸的凄凉,换上铿锵有力的吼声:“你任个大咧,翅膀硬咧,我家老咧,一天看你脸色活着呢。你不怕给我家俩个钱,要不是你妈哄娃,你能挣来钱吗?就你给的雾俩个钱,包说我这人不行,我给眼都不磨!我一天车稍微动弹嘎,我老俩口洪吃大喝的,还用得着看你的脸色?我没见过啥!我连你妈不一样,你当你天欺负你妈呢,可嫌这这没做对,那那浪费咧,再是我,你再敢说一句,我勾子一拧就走咧,吃你沃气呢?我划不着!……”
“老汉,……,嗯,老汉,……,你傻咧,嘿嘿,再包老争怂咧,就算你任个能动弹,再过俩年,你还能动弹嘛!你老咧,咱车也老咧,再包咧,再包咧!哎,娃没欺负我,娃没欺负我,娃欺负我弄啥嘛,我是她妈一个,世上垯垯有个娃欺负她妈的!……”母亲不断用手推着父亲,希望能阻止他的疯狂。
父亲瞪着红眼,恨恨的冲着母亲吼:“没欺负你,那你成天到我跟前连个苍蝇一样‘嗡嗡’啥呢?我今个就说她咧,我是她爸,我害怕啥?大不了,各过各的。谁离开谁还不活咧!”
“老汉,再包是么个咧,自家娃么,把话说的么难听弄啥?你这是任个还年轻,气盛。真个到了七老八十的时候,一天吭吭咭咭,病病歪歪,我看咱咋办家?咱还不是得靠娃嘛,再包学么个咧,脾气发个就算咧,看把人可气得啥咋咧。”暴吼的父亲忍不住的咳嗽着,母亲不断抚摸着他的后背劝。
“慧娟,你看你些,你一天成天拿钱给你爸买药看病,咱好不容易给你爸把病养好咧,你这是图啥嘛!还不赶紧给你爸回话,看把你爸给气的。”母亲转过头,满脸的责备。
听着父亲外强中干的吼叫声,看着母亲那种装出来的贤德,我心里好笑之极!心里吼:“这不就是惯用的伎俩吗?这样一直逼儿女就范有何意义?从小到大,回话,下跪,求饶,哪一次是我们发自内心?哪一次让我们感受到的确是自己不对?大帽子扣头的罪责,你们随便一抓便是一堆。我不想跪,更不想回话,不是因为我大了,翅膀硬了,更不是因为我在承担家庭的经济重任。而是我不明白,我错在哪里?是我不该说出的自己内心深处的实话吗?是我活该一直忍着,憋着,直到像玉立一样憋出精神病?爸,你把手放在心口,摸摸自己的良心,把你说过的话回想一遍,哪一句是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之上,哪一句把自己放在‘父亲’的架板上,哪一句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在哪个孩子跟前尽到父亲的责任与义务?想想玉立的可怜,我真不该让你享受如此舒心的人生,就应该你品尝到自造孽,不可活的原本滋味!也许困境中的你理智会比安逸更来清晰!也让我减少一点助纣为虐的负罪感。”
“包说咧,包说咧,你看沃硬球梆啷的样子!沃连那个二野一样,恨不得我立马死了,我死了她就少一样负担咧!哎,我咋不死些,我咋不死些,活我这人弄啥!……”父亲捶着炕,撴着胸,声嘶力竭的吼。
“老汉,老汉,你死了,我咋办家?人没说老伴,老伴,我老了就指望你呢,指望你那一张老虎皮子给我当挡箭牌呢。你说你这个样子,叫我咋办家!呜呜……。”母亲突然满脸泪水,拉着父亲的手啼哭。
父亲的吼,母亲的泪,让我心烦意乱,无所适从。自责与愤恨搅和在一起,让我只是静静的,静静的在心里说:“爸,妈,你家不要雾个样子咧。我没有不想管你家的意思,更没有责怪你们的心!不得已的责备,劝阻,那是因为我的能力有限,家庭的责任太重!如果我能挣来大把的钱财,我也愿意去显摆,特别是在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前去显摆,让他们隔靴搔痒,嫉恨难当。我更愿意这种居高临下的优势与日俱增,无人能超!我不但要自己强,我更要玉娟和玉立强,最起码不能让那些嫉恨的人们抓到一星半点反唇相讥的弱点,让他们从此心服口服!这才是活着最大的尊严,这才是家庭切实的光环。……”
只是这些话在心里振振有词,铿锵有力,但是它却失去了出唇的动力。这样显而易见的道理,自己说过多少次,我已经记不清!类似的教训长年累月重复,睿智的父亲难道只知道事后打闹,憋屈?说与不说,对于这样父母而言,又有何区别,他们可曾听取你的建议?成年,长辈的他们对于小辈而言成了什么?我不明白,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家总是出现如此多的啼笑皆非!
猛然抬头,只见玉娟一脸愤恨的瞪着自己,只是在四相碰的刹那变成了不解。突然间,我强烈的感觉到自己是外人!,一种无法言说的心酸顷刻间然涌遍了全身,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转。理智再也无法压制冲动,猛然间站起身,脚步却不听使唤,站在原地,内心似乎又突然如同死水一样的平静,虽然浑身的肌肉哆嗦着,脸庞如同火烧一样的难受,胸口就像被人使劲的揪着,一种绞痛的感觉让我无法承受,理智出奇的平静:“爸,不是我崴,你仔细想想我说过的话,和咱的实际情况,看我是不是在为咱屋考虑!”说完话的我抬步向外走,然而,玉娟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她阴着脸,看着父母,任凭我从身边挤过。
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房间里,酸痛的躯体,抖嗦的肌肉,破碎的心灵,似乎一下子放松了,又似乎加重了几分。寂静的空气里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逃离的想法犹如熊熊的燃烧的火苗在体内骤然烧起,然而,天地之大,我知道自己永远逃不出情理人格的谴责。我恨天恨地,恨完后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平静下来的我面对那种长久以来的恨,不经意间觉得自己好笑:父母,一直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他们如果有心,玉立何曾会精神分裂?自己当初何必要那么爱恨交织?他们如果有心,儿子到了如今的田地,做为父母,正常人早已心碎一地,团缩着过日子,怎么可能再超出女子,女婿的实际能力而坐享清福,而置玉娟的成长于不顾。天下之大,可曾见过这样的父母?另一个声音无耐的笑了:‘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何况这样的父母。要和那些畜生父母比,他们只是无心之过,并无食子之意!你如果高官厚禄,超级满足父母的各种需求,他们高兴,你也光荣。这种皆大欢喜的事情,不正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吗?说到底还是你不够优秀!’……。
父母房间的争吵一直未断,而我却像走进了真空,屏蔽了外界一切的干扰,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不顾。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父母都争吵了些什么,我迷迷糊糊走进梦境:明月高悬,玉立又一次从我眼前坠落,掉下了悬崖,那无助的眼神,悲痛、愤恨的我失声恸喊:“玉立,玉立!……”
“姐,姐,姐,”我睁开眼睛,只见玉娟一脸的不解,她边摇我边问:“你做啥梦咧,还一脸的眼泪!”
“娃呢?几点了,你咋才来睡?”刺眼的灯光让我坐起身,头痛似乎减轻了许多,我摸摸脸,竟然真的挂着泪水。转过头,不好意思的问。
“娃到咱那妈那邦睡着咧,咱妈说就叫睡到她那边,嫌抱过来可把娃弄醒咧,没有几点,也才捏个个十一点多!你梦见啥咧,咋还么难过的。”玉娟不解的说:“你已经呐喊了好几回咧,我这是第三回进房子看你!”
玉娟的话让我暗暗一惊,梦里那撕心裂肺的呼喊,那种孤立无助的悲凉依然在身体有着抖嗦的体感。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玉娟,脑子里回味着梦境里玉立的可怜,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玉娟,你想你哥不?”
“不想!想他弄啥。”玉娟一脸的厌恶,把头扭到一边急促的说。
玉娟决然的样子,我始料不及,一股冰凉的冷气从脚底升到了头顶,霎时间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看着玉娟玉那厌恶和不耐烦的眼神,我不仅在想:玉娟是从玉立的背上长大,为什么她会如此的冷漠和厌恶?玉立与自己相差两岁半,且经常借着父母的偏爱打自己,骂自己,故意损毁自己的学习工具,割破自己的衣服、鞋子,可自己的心里依然想念他,怜惜他?看着玉娟满脸的恨意,刹时间,我对父母的恨似乎理解了几分。
“姐,你做啥梦咧,咋么难过的?咱爸连咱妈就是么个人,一回话说的重很,真正做事,可不见得么过分的。”眨眼间玉娟换上笑容,边上炕边说。
听到玉娟的话,脑海里闪现出父母房间玉娟怨恨的面容,我分不清楚她是真心爱自己的父母,还是不得已的言语。回想起自己在家成长的历程,心里突然间冒出一句:“同样的家庭,同样的父母,他们待玉娟又能好到哪里!”然而,理智却认真的说:“虽然是同样的家庭,同样的父母,可是环境变了。玉娟最小,父母年龄大了,火暴的脾气相对少了许多,玉娟幼年,也许有许多行为,肯定能招来父母的暴打,可是有了玉立打闹的事件,玉娟则少了许多挨打的机会。她的心灵所受的折磨仅仅是对玉立制造的家庭环境。玉娟刚上初一,母亲便进城了,父亲一年有半年多的时间呆在蓉城。生活安逸的父母对玉娟有了一种愧疚,钱财超常的满足,言语的呵护,让她感觉不到父母的可恶。那种长期与父母相处的各种矛盾得到了空前的弱化,父母的缺点也隐藏在了农村人高看“到城里看娃”的事件中。玉娟不担责任,珍爱自己的父母是正常不过的事情。父母不知足的心性,加上嘴碎的毛病,诸多变味的事件,听到玉娟耳朵,她会怎么看待,又会怎么认为,她是向着自己的父母,还是会向着自己?心酸的我只盼着玉娟快快长大,希望长大的她能理解我的痛苦与付出。我不想让她“少年老成”,更不想让她过早的背负太多的人情世故,这其中的苦我深深的懂!
“没有啥,嗨,我还能对咱妈,咱爸的心性没你懂。对了,玉娟,你到底考的咋样,这会闲着,也没人打搅,咱俩个看看你的志愿咋填,姐回来也呆不了几天,七事八事的,你这儿才是我心里的头等大事!咱可包耽搁了。”
“姐,我也等你闲了,看给我说说志愿咋填。今个草表发了,正式表也发了。明个就交,我还没填呢,你说咱咋填。”玉娟笑笑,翻出了志愿表,高校录取专业报纸和填报志愿书。
“哎,你拿这些东西没用,主要先是你的估分,你估的准确,分数还行,咱才能说填报志愿的事情。我的意思是以能录取为准,先不要管专业,学校,和地区的事情。对咱农村娃来说考上最重要,如果说你考的很好,那就根据的你喜好来选择,你看呢?”我拿着报纸,边看边说。
“呵呵,姐,我还能考多好!就是考上,也是刚过分数线不多,没考上也是离分数线不远,一本就不用考虑了,最大就是从二本学校里看看,但是我估计可能性也不是很大,说不定还有一点希望。”玉娟嘴角上翘,两眼放光,一种水到渠成,志在必得的得意洋溢挂在脸上。
看到玉娟的样子,我心里一喜:农村孩子一年考上大学,别说多高,多低,那都是奇才,更别说玉娟心目中认为的是二本。一种无法控制的抖索让我快要崩溃;然而,理智却说:新生一般都会高估分数,玉娟会不会也不能逃离这种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