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车里相拥着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展昭到底还是不放心白玉堂,两人换了位置,改成了展昭开车,两人这才回家。
转天就是周六,两人都休息,也决定要好好儿的过一个周末——鉴于此次精神打击略大,两人觉得充足的睡眠很有必要性。
于是第二天,两人都是睡到九点多钟才醒,展昭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得身边什么东西在往被子里一拱一拱,手感还毛茸茸的……
霍然惊起,一掀被子,就看见那红褐色的一小团窝在被子里,见他掀了被子,抬了头望过来,俩黑豆般的眼睛水水的,恁无辜。
展昭默默把被子盖回去,自己也躺好,那一小团就爬爬蹭到臂弯,踩两圈褥子,团成一个球。
白玉堂围观了忆巽和展昭的互动,还没来得及羡慕嫉妒恨,床一阵晃动,那只成年体雪哈就窜上了床,去拱白玉堂肩膀。
白玉堂好笑地拍了那毛茸茸的大头一巴掌,将那狗头拍开,掀被下地,“爷什么时候居然沦落到要被两只狗催着做早饭的境地了!”
展昭抱着爬到肚子上的忆巽坐起,“谁叫你天天定时定点投喂把他们生物钟都调节成了闹钟的。”
“哎,怎么,爷天天伺候这俩家伙还伺候错了?”
“没错,我的白五爷,您还是麻溜地去做饭吧。”看着那耗子一副‘要好好理论’的架势,展昭赶紧把话题岔过去,“昨儿不是说好今天要陪我去看萍姨的么,一会儿还得去超市呢!”
“得嘞~”白玉堂运了暗劲儿将商风裹进被里包成一只蚕蛹,将蚕蛹丢在床上就晃去洗漱了。
一想到要去见那个相当于这辈子的猫儿娘、的人,白玉堂忽然就有种女婿见丈母娘的感觉,既激动又紧张,这和北宋时候见林羽灵还是不一样的。林羽灵那好歹是世交,还早就见过,这般没见过面的直接拜访倒真是头一遭。
展昭默默地起身下地,抱着忆巽,看着那蚕蛹蠕动着,蠕动着,半晌终于冒出来一个头,呼哧呼哧大喘气。
不知为何,展昭忽然有点儿想吃炸春卷了。
但是他要吃的绝对不是这个型号的!
忆巽从展昭怀里跳到床上,伸出前爪在哈士奇脸上捅捅,之后低头看着自己爪子想了想,然后再度伸出爪子——捂上了哈士奇的脸。
哈士奇蒙圈中,就见小博美再度收回爪子,按着刚才捂着的地方,扇了过去。
被乎了巴掌的哈士奇一头雾水,尽管这小肉爪半点儿杀伤力没有,但是莫名被扇了嘴巴子还是很郁闷的。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力度不足,小博美收回爪子,暗暗蓄力,忽然间整只毛团弹起,冲着哈士奇的脸正面糊了过去。
哈士奇的脸被四只小肉爪踩过还抱住,就像是脸上扣了个小南瓜。
展昭上前拽拽自家团成一个球的博美露、在外面的三条小尾巴,最终放弃了将自家忆巽拽下来的想法。
——算了,他俩玩儿去吧,反正以博□□崽的这个体格,怎么的都不可能对一只成年哈士奇有什么实质伤害。
展昭无视了那两只毛团子,走去洗漱。
一个半小时后,一鼠一猫终于杀入了超市。
真的是杀入——不晓得赶上了什么优惠活动,超市里的人比正常的周末多出将近三分之一,把个通道挤得水泄不通。两人在蔬果区艰难移动,终于得以脱身,到了一边的生鲜水产缓了口气。
这真是比打架都累。
一鼠一猫心有戚戚焉,却不得不深呼吸再战——白玉堂今儿要采取的是美食攻略,食材是绝对少不了的!
等到一鼠一猫终于突出重围排完队结完款杀出超市抱着战利品回了车里,已经是将近两个半小时之后了。
时间逼近一点钟,若是要把食材一一收拾妥当,这晚饭也已经很是紧迫了。
超市门口从来少不了车,亏得超市大门所对着的这是条国道,足够宽敞,才免了那一场极可能形成的堵车。
何萍家在大东区,此地学风浓厚,堪称是本市的基础教育优先区。何萍的丈夫原本是个高中教师,这住的地方也离着学校不远。
从超市出来,开车不过十多分钟,就到了何萍家楼下。
那也是展云鹏前半生居住的地方。
这个老旧的小区,承载了身为游渔的那所有的过往,从幼年,到少年,到青年,整个的成长历程,这个小区都完整地做了见证。
还有何萍。
这个看着游渔长大,陪伴着游渔成长为如今的展云鹏的女子,如今也是近五十的年纪,鬓发已经斑白,却还是很有精神的。
白玉堂停了车,展昭隔着车窗就看见何萍正拎着一袋子的芒果和山竹慢悠悠地往楼口溜达。
展昭赶紧下了车,叫了声萍姨,上去从那人手中接过袋子。
白玉堂也跟着下了车,借着在后备箱拿东西的机会,偷偷打量着这位丈母娘。
平心而论,这个丈母娘不是什么美人,何况经历了半百的风霜,一生又不是优渥坐享荣华,脸上手上,早都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额头眼角的皱纹、手上的时光刻痕,都很是清晰。
但是,这个女人,很不错。
即便是早早就丧了夫守了寡,又独自帮衬着另一对孤儿寡母,这女人的身上却没有什么刻薄,也没有对命运的恼恨,那一双眼睛里,除了平和温柔,就没了更多。
这是一个广博的人。
白玉堂忽然觉得,或许这样的人,是最适合猫儿的长辈。在这样的人的教导下,那孩子必然是温润可亲,又不失铮铮傲骨。
白玉堂这边忙活着拿东西,展昭看着白玉堂那已然不够用的爪子,跟萍姨说了一声,就拎着水果去车那里帮忙。
何萍看着忙活着的那两个孩子,想了想,先行上去开门。
相对于这个老旧的小区,她家的门倒是新式的防盗门,居然有三道锁很是复杂,们还是两层,外面三个锁眼,里面那门还一道锁外加一道铁链锁,开门就要个三五分钟,一会儿这两个孩子拎东西上来还要等门的话那不是不必要的负重了吗。
何萍这边把所有门都折腾开了之后,展昭和白玉堂也已经拎着一堆东西噼哩扑通地上了楼了。
两人进了门,展昭回身把门锁上,白玉堂放下东西,看着那笑盈盈对着自己的女子,不知为何忽然有点紧张。
“阿姨您好,我是白重徽,是云鹏的朋友。”
何萍笑着点头,“小游和你一定是很好的朋友,这么些年,你是他带来的第二个人,对了,你认识琳琳么?”
“琳琳?”白玉堂一想就意识到那是谁了,“您说的是于琳吧?认识认识。”——爷最初还把那丫头当成情敌来着,怎么可能不认识嘛!
“小游你可真是,带人来就来呗,怎么还带这么些东西,我这里吃的喝的什么都不缺,以后来不用带东西,人来了我就高兴。”
“不行啊萍姨,”展昭把袋子拿进厨房,“这次我带来的可是个大厨,不把东西都准备好会影响他发挥啊~”
“大厨?”何萍看看白玉堂,“这大厨长得可真俊。”
“那是,长得好,做菜才好吃不是~阿姨您等着,今晚上一定教您吃一顿大餐!”白玉堂从来都不是会拒绝别人夸奖的人,也从来少有‘认生’这种情绪,这最初一两句说开了,自家猫儿又在这里活跃气氛,白玉堂也果断地脱了外套换了拖鞋钻进了厨房。
何萍沏了一壶茶,倒了三杯,走到厨房里把那两杯递给展昭。
展昭自己喝了一杯润喉,另一杯就递到了白玉堂嘴边。
白玉堂一方面是两只手都占着在拾掇一条鱼,另一方面也是习惯成自然,就着展昭的手就把茶喝了,展昭也很自然地把喝完的两个杯子顺手刷了放在一边。
两人没觉得如何,何萍在一边看着,却看出了些东西。
多年前,于琳出现的时候,她曾经以为琳琳那丫头会是小游渔的另一半——小游渔这孩子幼时生活艰难,心防太强,戒备太重,要有谁能打破这层壳子走到他心里实在是太难,而他能不设防的人,那太多年中都不过只有一个于琳。
而这个自称白重徽的男孩子,一登门小游渔就敢放他做饭,一点客套都没,这般的熟悉信任简直都赶上对相识十余年的于琳了。
而且……
是她想多了么?喂水什么的,真的……
何萍捧着茶杯,斜倚在厨房的玻璃拉门上,默默看着厨房里忙活的这两个孩子。
白玉堂收拾完了鱼,那边展昭也切好了葱姜丝和蒜片,备好了料酒和盐。
白玉堂直接将那些配料接过去腌鱼,这当口,展昭已经在淘米了。
米洗完晾上,白玉堂那里已经将五花肉的皮刮净擦干切薄片备用了。
展昭这边开始收拾刚买的藕,切了片之后又转手剥青豆,白玉堂这时候已经接过了晾好的米上锅炒香,出锅碾成粉了。
白玉堂碾米的时候,展昭处理完青豆、把一只大地瓜削了皮,又去剥栗子,何萍看着,颇好奇,“小白,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哦~刚收拾的那个是要做西湖醋鱼,现在弄的是粉蒸肉,下一步要弄栗子鸡。”
“你俩连菜的顺序都商量好了?”——来你萍姨这做菜不用这么认真啊真的……
“没啊。”白玉堂从袋子里捞出白斩鸡,“这也没啥提前订好的必要啊,做菜是手感最重要,事先商量也没有用啊。”
何萍看着两人配合,对两人的默契越来越惊讶。
这两个孩子……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般的默契?
这样的默契度,哪怕是很好的朋友,也都是很难能达到的,自家小游渔以往从未提起过这么个名字,新认识不久的人,这般轻易地打开了自家孩子的心防,还和自家孩子有这么高的默契度……
不知为何,和平有些担心。
危机感莫名生发,兀自蔓延。
何萍忽然意识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自家的孩子已经发生了她所不清楚的变化。
这变化,不知是好是坏,她也不知,该喜该忧。
厨房里一折腾就是两三个小时,等到菜陆续出锅,已经是快四点了。
展昭开了一瓶佐餐的红酒,白玉堂把最后一道热菜出了锅,三人就在四人餐桌落座,享用这顿大餐。
白玉堂的手艺确实很棒,何萍吃得很舒心,但是心里的疑惑到底还是盘踞在了那里。
等到展昭去刷碗的时候,何萍叫住了白玉堂,说是他做饭已经忙活一下午,该休息休息。
而白玉堂和何萍都清楚得很,这是正戏到了。
展昭也没什么担心,起身就去洗碗了——不是他猜不到何萍接下来可能会做什么,而是他对于白玉堂的能力实在是没办法没信心。
白玉堂这样的人,向来都是很招长辈喜欢的。
况且,萍姨无论要说什么做什么,出发点都一定是为了自己好,既然是基于这种出发点,自家耗子就没道理摆不平。
何萍带着白玉堂坐上沙发,两人一人捧了一杯茶,何萍才终于开始说话。
“小白,你和我家小游渔,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个,要怎么说呢?要说很久,也确实是很久了,但是要是非要说时间,大约是几天前。”
“不过几天的时间么……”何萍叹气,“别怪大姨多心,小白啊,我家孩子轻易不信人,所以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和他成为这么好的朋友,大姨我实在是有些意外。”
“几天时间么?”白玉堂笑了,“大姨你这话是没说错,要是他什么时候真能几天时间就完全相信谁推心置腹,那我也是要把把关的。但是,大姨,我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你只要知道一点,我这辈子不会对他有一丝半点的不好,也不会容任何人欺负了他去。”——我白玉堂从不轻易做出承诺,一旦承诺,便是言出必践!
“你这孩子……很好。”何萍看着白玉堂的眼睛,最终放下茶杯,换了轻松的神色从茶几底下摸出个大盒子,“来来,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有些坚果,小游渔在那刷碗做饭后运动,我们两个就吃点饭后甜点好啦~”
“甜点的话……”白玉堂起身到厨房,拎回一个袋子,“这里有些蛋挞,还有些小饼干,是之前在超市买的。”
何萍看着白玉堂将那些小点心一样样地拿出来,“这个还是等一会儿吧,等小游渔那孩子刷完了碗一起吃。”
“不用等了~”展昭走过来,一面走一面放下袖子,“我刷完碗了,点心可以吃了吗?”
“噗。”何萍没忍住笑出声,“多大人了,居然还是这么爱吃甜食!”
“这和年龄无关嘛。”展昭掂起一块小饼干丢进嘴里,“好吃就是好吃啊,喜欢吃好吃的本身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诺,你的黄桃蛋挞。”白玉堂从一摞子蛋挞盒子里准确地挑出那一盒给展昭放到手边。
展昭一点客套都没,直接开盖,给何萍面前放了一个,白玉堂手里塞了一个,自己就默默地开始吃了。
结果到最后,甜点有半数都进了这猫的肚子,白玉堂看着展昭那一点变化都没起的肚子,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去摸了摸。
展昭拍开那只鼠爪,“干嘛?”
白玉堂惊觉失态,有些尴尬,“我总是在好奇啊猫儿,你这点心都吃到哪里去了?”
“我怎么知道!”展昭白他一眼,捧了茶杯喝水,全一副闹别扭的样子。
俩人这互动,极好地娱乐了何萍,也叫她放了不少的心。
很多年之前她就想,自家小鱿鱼身边,若是能有个这样的能一起打闹不需提防的朋友就好了。
如今,这是不是也算是达成夙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