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睁开眼睛,有种无奈的感觉。

这个人的身份是个江湖人,号称“花狐狸”。听着这名字就知道这厮长得不会差,可是这命委实杯具。

这家伙以前犯了旧案被同伙推去顶罪,结果在死牢中被潞王劫出,要他去引诱一个女子套一段秘密。

这家伙顺利完成潞王布置的任务之后,那少女意识到被骗,试图找他做证帮着翻案,供出幕后的潞王。

然后就在这场被少女邀请的酒局上,他被不知喝错了什么的少女用一把小刀……捅死了。

白玉堂醒来的时间,正是这花狐狸的尸体被遗忘在这酒楼包厢里的第二天。

他真不知道该庆幸自己的被遗忘还是该为自己这死了都会被忘在这的碎片掬一把同情泪。

不过……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又有不少人能证明“花狐狸”段玉已死,那么他以后行走江湖就会方便许多。

古长庚之力运转周身修补伤口提炼体制,白玉堂从空间里翻出一套衣服换上,头发束好,推开窗子,便离了这个酒楼。

从此,他白玉堂归于江湖,与这属于段玉的过往再无关联。

镇南王府,世子院。

再有半个月就是年关,镇南王府上下忙活数日,今日一早终于要出发往京中去向帝王觐见、拜年。

宫毅世子也是起了个大早,穿的是明黄朝服,头上是两只鎏金盘龙簪。

按理说一介世子,穿戴成这样绝对是越了例了,可是谁叫这世子从小和当今圣上一同读书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还在小时候干过结拜的傻事儿,圣上特定他穿戴特例,官服配置上是龙和麒麟均可,而这头饰更是可以用龙的。

按理说,有这般权势的世子,若不是个有着谋朝篡位野心的,便当是个仗势欺人横行乡里的,可是偏偏这家伙两种都不是。

这位世子长相十足可爱,性格也十足温良,为人和善,待人宽厚,堪称是镇南王府此方有名的善人。而世子本人也是精通医理,经常出门给穷人治病,不收诊费,有时还会赠药。乡亲们都很喜欢这位世子,每逢世子上街,常是稀里糊涂收获一堆瓜果蔬菜鸡鸭鱼肉,回府添菜。

而此刻,尽管这位世子上了高头大马,两侧仪仗开路,两侧围观的百姓也并没有因此生发出什么距离感。宫毅世子虽是满身官袍明黄锦绣,却还是一派的温润纯良。

展昭骑在马上,随着队伍按着辔头缓缓而行,面上微笑着,心里却是感慨的。

这世子当真是个好孩子,看着这民望,就知道这孩子平时为百姓做了多少事。只是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会莫名其妙的为情所困,居然还疯了呢?

此前数月,宫毅因为追讨一批被偷的贡品而被卷进楚留香女儿和东瀛的一些事情中去,阴差阳错爱上楚留香之女西门无恨,昨夜听到下人来报,说是无恨回扶桑的船失事,所有船员尸骨无存,当时一派镇定,挥退下人后悲伤过重,居然失心疯,脑袋意外撞在了桌角,就这么魂归天际了。

为什么现在傻孩子这么多呢?焦古云已经死的很不值了,这孩子居然也……

罢,情到深处,又有谁说得清楚。

展昭想到自己那时候自绝经脉于白玉堂墓前的旧事,那时候不也是罔顾了家人么?又有什么脸去说别人!

也不知娘亲和哥哥们,之后会如何啊,还有凤仪和芸瑞,也不知之后过得怎么样了……

展昭望着蓝天,默默放空了思绪。

白玉堂一路上,虽是走走停停,却也在十来日后便入了京。

年根底下,皇城总是会热闹些的。

在这江湖上晃荡十来日,他对着这个江湖大约也有些了解。

这个江湖大约是楚留香传奇的后续世界,时间在楚留香消失踪迹后约二十年,这一时间段里没什么特别有名的豪侠出现。

白玉堂记得在龙组的时候,文姐曾经在看朱孝天版楚留香的时候愤慨的说过——

“以前看原著,还有焦版的李寻欢,听见那句‘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觉得特别带感,但是要不要这样真的‘不见楚留香’啊!这样的卖羊肉串的楚留香老娘真的下辈子都不想见到了!”

当时只是对里面那一句“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很有感触,如今小李飞刀已经见过,此番有机会到了楚留香世界,却晚了二十年,真是有些遗憾。不过听说前些日子楚留香女儿从扶桑出现,在中原江湖上折腾过一圈,还和镇南王世子有了一段纠缠,之后便没了消息,听说是死在了海上,也不知真的假的?

楚留香轻功冠绝天下,为古龙小说中轻功第一人,而韦一笑韦蝠王却是金庸老先生钦点的第一轻功高手,也不知这两人,到底是谁更快一些。

若是此番能得见楚留香,这世界也不算白溜达一圈。

新年前三日,镇南王府的队伍终于到了京中。

各位官员和王爷都在各自府邸别馆或是驿站中休整,准备新年前一日朝见皇帝,参与封笔大典。展昭也忙着休息,却是要比官员们提前一日进宫的。

在和群臣联络感情之前,皇帝一般都是要提前一天见这位小伙伴的。

而且,今年还有硬仗要打。

皇帝和世子同年,都是十五岁的年纪。皇帝已经有了皇后一人,贵妃一名,妃子四位,外带两位皇子三位皇女,而宫毅还是大龄单身,皇上表示对自家小伙伴的终身大事很着急,这一年里光是从宫中送往镇南王府的臣女画像就已经有几十车,可是自家小伙伴除了研究了画师笔法并在绘画技术上有所突破之外完全没有看上谁的意思,这叫他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能不着急!

自家小伙伴为人和善,天性悲悯,可是也不能这样啊,这么下去会叫他有一种自家小伙伴总有一天会出家青灯古佛拈花一笑的感觉啊!

而就在数日前,他听到了好消息,自家小伙伴似乎喜欢上了楚留香的女儿,自己当时热泪盈眶以为终于有人拦住了自家弟弟出家的脚步,可是一转眼又听说那女子遇了海难估计是尸骨无存了。

……嘤嘤嘤朕想叫弟弟留在这个俗世里就这么难么?佛祖啊不是朕想和您抢人,我弟弟出身长相性格什么都这么好,你就不能缓缓,等到我家弟弟下辈子再召唤他吗!

所以展昭此番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叫自家当皇帝的大哥从红娘状态中脱离出来。他在将来可是要和白玉堂一起过日子的,他俩中间不需要再夹一个镇南王世子妃。可是自家哥哥某种意义上是个玻璃心的,他必须徐徐图之而不能直接告诉自家哥哥自己喜欢的不是女的。

这会是一项很困难的任务。毕竟这宫毅此前刚刚和西门无恨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时候告诉自家皇兄自己爱的不是女人,他家皇兄一定会认为是他受了刺激,叫他在宫中安养并且每天放一大群御医进来给他投喂各种药。

他可是抱着此后到江湖中游玩的心的,此番来京中,可不是自投罗网来当药罐子的!所以这次一定要摆平自家皇兄。

展昭洗了澡,躺在床上,抓紧时间睡了个好觉,养精蓄锐,预备明日入宫。

白玉堂在京中住了没几日,常去各大酒肆,也就没少听到消息。

而最叫他觉得意外的,就是这街头巷尾说书人口中的那个镇南王世子,宫毅。

按理说,世子这种生物,要么是谋朝篡位的,要么是骄横跋扈的,最次也是碌碌无为的,却从未有见这种能被皇帝提拔到几乎就差共治江山的程度却还是这么和善的。这样的若不是伪装和善而是真的和善的话,简直就是太叫人不敢置信刮目相看了。

其实白玉堂觉得这要是个伪善的人的话,倒是正常的。有这般权势,便是自己不起歪心,到底也会有各种人各方势力来做些不同方向引导,何况身为王府世子太过纯良也是不科学的。

也不知这世子是个什么样人,真的好想见一见啊,这样的奇葩,又是在楚留香的世界里,真的不会是这世界上的主角么?

直到新年前两天,白玉堂倚在酒楼栏杆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望着楼下街市,却见了一队仪仗。

仪仗是明黄,却并不浩大,只是有着不得不配备的开道打扇殿后的十几人的队伍,正中央那人一身明黄骑在马上,笑得温雅。

仪仗缓缓行来,又缓缓往皇宫的方向去了,白玉堂却沉浸在震惊中,酒杯都握碎了。

白玉堂扭头就唤了小二,“我说小二哥,刚过去的,那是什么人?”

“您是外地来的吧?那是镇南王世子啊,人很好的!等过了年世子一般都会出来闲逛,那时候满京城的王公贵族都会制造各种偶遇恨不得把自家闺女打包嫁过去呢!”

“……多谢小二哥了。”白玉堂打赏了那小二,默默扶额。

如果那个奇葩是自家猫儿,就什么都不奇怪了。自家猫总是会在自身各种条件好的令人震惊的情况下仍旧保持着纯良状态,令人各种恨铁不成钢,他已经习惯了=-=。

若是自家猫儿借了各种势跑去篡位,那这个世界才是真的玄幻了。

展昭整理了自己规制下最精简的队伍往皇宫去,一路上穿街过市,直到过了朱雀门进了内宫。

仪仗已经到了侧院休息,展昭随着引路的太监往中宫去。

此时已经下了朝,午膳时间还未到,皇帝正在书房处理政事,一早就吩咐了下去,说若是宫毅前来,直接领他到书房见自己便是。

小太监带着展昭到了书房门口,为他开了门,行了礼,便退下了。

展昭进屋,关好门,往里走,绕过楠木金漆镶翡翠绘雪上寒梅的大四扇屏风,就看见窝在铺了明黄锦缎的书桌后面眉毛拧得很紧的自家皇兄。

“大过年的,什么事情惹得皇兄这般心烦啊?”

“宫毅,你来啦?”皇帝揉着眉心,“坐。”

宫毅和自家皇兄一向都是不摆什么礼的,当下也不推辞,拖了张椅子就坐在了皇帝身边,伸手给自家哥哥按摩脑袋,“哪里发生什么了吗?”

“西北那边不大安分啊,这年秋天他们那边收成不好,冬猎收获又不大好,这不计划着打一场抢我们点儿东西呢么。”

“……”展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不试试放贷的法子呢?”

“可是就是放了他们也不会还的吧?肉包子打狗啊。”

“不,他们不还,却也不会再轻易动手。番邦百姓知道是我们主动帮了他们,下次他们再攻打我们,那些出身于百姓的兵士多少会受到牵制,而且……给他们的是食物,这东西我们国内今年并不缺,可是我们要回收的可以是别的,比如说他们比较过剩的马匹之类的,还可以补充军需,加强兵力。今年跟高丽一战抽调不少兵力,等两月后兵力基本归队,再加上多经历过一次战场实践,战斗力只会上升不会下降,到时候即便他们不还或是还要打,我们也足以一战,而且打赢了抢了东西也不过是回收了放贷的本金利息,国际道义上也好解释。”

“兵力……这么算倒是够了,可是高丽一战也叫我发现了一些问题,我们现在,兵士不少,却缺少将才。如今居然是连个真正能独当一面领兵作战的人都没有,有兵无将,何其可悲啊。”

“将军确实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的……皇兄,这一战预计会在什么时候?”

“若是用你提出的那放贷之法,大约能控制在三月前后。”

“三月前后……”展昭想了想,“若是皇兄信得过我,这一战,我去打。”

“你?”年轻的帝王有些哭笑不得,“你文才确实很好,可是武学……我记得你的骑射当初还不如我呢。”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那就是——我这说正事呢,弟弟你别闹!

“唉哥,我之前在江湖上可有过实战,才不是之前那么弱了!”

“西北可是战场,不是江湖……哥求你了,别闹。”

“……”展昭叹气,“这样吧,过了年我去江湖中寻找些高手给你带些资料回来看看,若有能用的就先把这一仗顶上,之后的再说。”

……自家哥哥对自己的武力值委实缺乏信任,这样的话就只能曲线救国了。

展昭走在街上,努力地躲避着那些来抓他试图联络感情带回去当女婿的官员们。

江湖人很多都没有家,过年的时候,大多数都聚集到了这个热闹的京师。展昭此番既然是要找能顶用的江湖人,自然也是要从这些人里筛选一番的。

这个世界大约等同于明朝,却又不同,至少国姓不是朱,而是宫。

帝王名为宫恺复,单字诚,也就是说,这家伙正常状态下的称呼应该是宫诚,这是一个很霸气的名字,因为它谐音——

攻城。

但是这家伙偏偏走的是大宋一朝仁德治世的路子,又秉承了明朝天子守国门的传统,叫展昭有一种微妙的自己还是要为大明朝鞠躬尽瘁的感觉。

算了,尽瘁就尽瘁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喂,猫崽,就这么妥协了真的好吗……

不过若是说到名字的话,宫毅的名字就很文艺了,因为他的谐音,是“工艺”啊,而且他的善心也可以解释了,因为他还有个谐音,是“公益”啊……摊手。

但是……

并不意味着姓宫的,就是攻了。总有些属性,与姓氏无关呐。

展昭在城里转了大半日,有些饿了,正巧边上就是一家酒楼,抬脚就进了门,上了二楼,要了两样菜,一壶茶,就坐在那看风景。

这种时候,他真的不敢随便喝酒,万一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导致他一觉醒来就多了个名义上的老婆什么的,那真是太可怕了。

在这大庭广众下,起码还不会有谁敢将他一棍子打昏带走,但是要是喝了酒,就不好说了。茶就不一样,这东西又不会醉,要是喝了茶他扑了街,店家出于自保心理也一定会保障他的安全的。

所以说,宫毅世子,你做人这么成功这么受欢迎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就连吃个饭都要担心那么多……

白玉堂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见自家猫。不过是在对面点心铺子里买了份点心,就看见那猫一身红衣广袖进了酒楼。白玉堂想都没想,就跟了进去,见那猫要了东西就坐那望着外面发呆,有些好笑,直接就坐在了那猫右手边,看他何时察觉得到。

展昭听见小二上菜的吆喝,扭头回来,就看见了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人影,刚想换桌,就觉得不对。

这一身白的习性简直是太眼熟,视线往上,脸也很眼熟。

“你就不能出个动静么!”展昭斟上两杯茶水,推过去一杯,“搞得我还以为有人坐错了。”

“你也不想想,要是别人,你会完全没反应?”白玉堂伸手递了点心过去,“诺,对面的桂花酥,尝尝?”

一鼠一猫汇合当日,白耗子就搬进了猫崽子的卧室。

当然,镇南王也在,自然是不能大摇大摆,所以白耗子是仗着自家轻功作弊进的自家猫崽子卧室。

白玉堂摸进去的时候,展昭正在书桌前整理当今江湖上可能用得上的人的人员名单,白玉堂也拽了椅子坐在一旁,时不时提出点意见,最后定下需要考察的,共有三十多人。

人数略大。

展昭和白玉堂琢磨了一下时间,时间不足三个月,这些人又不可能直接上任就能胜任,所以必然不能全去看到,这些人里现在在京中的共有六人,少不得是得先对这些人下手。

这一年年初,镇南王世子与江湖中人交往甚密,有那些忧国忧民的大臣向皇帝进言,担心是世子有了不臣之心。而以世子这民望,一旦有了不臣之心,帝王可算毫无招架之力。

可是他们从帝王那里得到的答复甚为诡异,因为世子这做法居然是得了皇帝授意——皇上啊,难道你终于弟控到连天下都要拱手相让了吗?!

这些文官尽管纠结,却因为被皇帝挡了回来而没了什么办法,只是常常拜访宫毅世子,各种旁敲侧击告诉他篡位是没有前途的,却无一例外的被宫毅世子各种微笑给晃瞎治愈了之后晕乎乎地出了世子府。

转眼就是三个月过去。西北边境遭遇敌方突袭,亦力把里的骑兵直冲过边防,试图抢掠,却被两万大军包围,死了三分之一,俘虏三分之二,马匹和兵器几乎全部收缴。

亦力把里的领导人表示这不科学,两国交战多年,他们也算摸出门道了,对方兵士不少但从来没有什么好将军以至于战略战术这种东西但从来都不存在打起仗来一盘散沙的状况他们明明是很清楚的,这突然间连兵法都用上了是怎么回事?

但是自家被俘虏了的儿郎是不能就那么放着不管的,亦力把里的一把手领导人歪思身在前线,也不好叫别人出面,只能自己带了一只小队上门,去讨要自家子民。

歪思通报姓名进了大帐,就看见正中那人一身明黄坐在椅上,虽是笑容温和,却有威仪在身。

歪思对于明国了解不少,也知道这国内能着明黄的只有那么几人,而其中成年的男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帝的弟弟,镇南王世子宫毅。

皇帝应该是坐镇京中的,那么在这里的,就是那传说中软和得很的世子了。

歪思心下大安,不仅不再紧张,甚至还琢磨着要不要趁机敲这软和的世子一笔。

展昭看出那人的轻视,却也懒得搭理。自己此次放了他进来,就是为了用着这一堆俘虏多换点儿之前放贷的利息,至于本金……这一次的俘虏大约不值那样的价钱,这些将军和兵士之后再训练个一年,再扩招一下,应该就可以时不时的反洗劫亦力把里,放长线钓大鱼了。到时候莫说是收回本金,就是高利贷的连本带利也不是问题。当然,要是那时候亦力把里俯首称臣,也就不用再去洗劫他们了,毕竟亦力把里的百姓也是要过日子的。?

歪思从明国大帐中出来,回头望着那帐门,就像是看着一张怪兽的巨口。

谁说镇南王世子软弱可欺的?谁说的!老子这辈子都不想要再面对他了啊!只是几百俘虏,居然要走了我全国将近十分之一的收成啊!谁说这世子功夫不好骑射不及格的,叫他自己来试试那家伙百发百中连根头发都钉得住的袖箭就知道了这家伙功夫好不好了!收集资料的那些家伙们是不是都瞎了眼,居然会说这世子是个软柿子?!

要是这样的是软柿子,那么这天下的就全是烂柿子了!

白玉堂站在帐顶,看着歪思远去的那凄凉的小背影,看着一边悠哉地坐在帐顶喝茶的猫崽子,心里给自家猫的精神类战斗力又加了一个等级。

事实证明,无论何时,对敌人的轻视都是自取灭亡的捷径。歪思同学身体力行地为广大人民群众证实了这一点。

而且他撞上的还不是什么小BOSS,而是极其凶残的黑化猫崽子。

此战告捷,宫毅被皇帝一纸圣旨召唤回朝受封领赏,一鼠一猫不得不上路,重新往京都折腾。

其实白玉堂最好奇的是,都到了宫毅这个程度,还有什么好晋级封赏的,金银他不缺,官位也不低,再封,是不是就只能把江山封给他了?

而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的,皇帝哥哥真的给宫毅弟弟搞出了一个他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宫毅缺少了将近十六年的……世子妃。

事实也很好理解,就是当红娘当暴躁了的皇帝的哥哥为了不叫自家弟弟踏上出家之路进行了强制婚配。

可悲的是,这位当哥的不知道自家弟弟完全没有出家意向而如今即使是展昭想出家,佛祖这个小辈也不敢收他。

伏羲可是人祖,佛祖在他面前,也就是个小辈,哪敢收这尊大神啊,佛祖当初是仗着展昭没记忆没法力占了便宜叫法海收了徒,可是展昭这厮只认法海不认佛祖啊。

所以皇帝老哥你真是想多了,而且你家弟弟其实早八百年就嫁出去了你真是担心太多。

于是圣旨一出,镇南王世子当庭……逃逸。

皇帝哥哥很伤心。

你说你为什么要逃走呢?你不喜欢可以拒绝大不了哥哥再给你换个合你口味的嘛,你跑了算怎么个意思?而且哥哥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身手变得这么好了,居然连那么多侍卫都拦不住你,而且一眨眼功夫你就不见了这叫哥哥我以后上哪里找你啊我亲爱的弟弟你真的是要抛弃哥哥我了么……

且不说皇帝于宫毅逃逸之后以泪洗面(?!),单说展昭这借理由逃出宫门拽着白玉堂欢脱地一头扎入江湖,从此天高海阔……

这怎么可能!

那个弟控的皇帝可是皇帝啊,只要展昭一露头就一定会被人认出然后皇上就会知道他的行踪,简直堪比全球定位卫星。

所以展昭和白玉堂思量一番,还是奔着边境去了。

歪思受了刺激,估计会消停个一年两年,但是鞑靼那边还没吃过大亏今年可能还会蹦跶,此行俩人就是存了把那边边境上的兵士操练一下的心,顺手抓了两只江湖上有可能成为将军的高手同行,试图将人从江湖勾到庙堂里去。

展昭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毕竟最开始他就是从江湖入的庙堂,对这其中的心境变化很是了解,对这方面的心理劝导驾轻就熟,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从一开始被他看中做将军的苗子就没一个失手的全被勾进了军营。

白玉堂有的时候会欣慰的表示,这猫要是以后开办个邪教都完全不用担心会被灭掉,因为各个国家的领导人都会被他洗脑,之后带着全国人民成为忠实信徒……

(某雅:总觉得哪里不对……等等白耗子你为嘛要欣慰啊!)

一年后,鞑靼来犯,被反侵略,俘虏一万余,鞑靼国主前来讨要,与镇南王世子商谈,付出惨重代价,方带俘虏回国。其后主动与大明签订百年和约,约定在宫毅世子百年之前绝对不与大明开战,两国互不侵略,达成绝对和平共赢的欣欣向荣的国际氛围。宫毅世子作为合约中重要的时间标的物被召入宫中长住,以便妥善保存。

白玉堂默默黑线。

——就没有人觉得百年合约的“百年”不应该是这个“百年”的意思吗喂?皇上你够了,你那一副‘我家弟弟真是太棒了’‘我家弟弟真是个吉祥物’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啊,猫儿是爷的,爷的!

在皇帝那个弟控常常召唤宫毅入寝宫秉烛夜谈抵足而眠研究世子妃问题的大环境压迫下,白玉堂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因为醋劲太大而激发了小宇宙,与自家猫同归于尽了。

……好吧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事实是,白玉堂盗走了宫毅世子,留书皇帝,表示他不用再担心自家弟弟的婚配问题,宫诚的弟弟,他白玉堂取(娶?)走了,若想追回三宝……啊不,宝弟,请等几年,几年后他们自然会带着孩子回娘家的(咦?!)。

宫诚捏着这封留书,再度回归了以泪洗面的日子。

而一鼠一猫终于自在了。

边境问题已经解决,教育问题和女权问题也在之前的秉烛夜谈中与皇帝进行过比较深入的讨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辈子猫崽子不是皇帝,也把该提点皇帝的都说过了,也就不愿意再留在政治圈那个从来不喜欢直来直去说人话非得绕圈子绕八百米问一句你吃了没有的地方。

猫崽子从来都是极讨厌麻烦,也不喜政治的。

相对的,还是江湖这个环境更适合猫这种崇尚自由的小动物。

唉真的是小动物吗……

此后江湖之上,俩人回归了熟悉的日子。除了逢年过节不得不回宫里接受皇帝老哥的口水洗礼,日子悠闲得他们想哭。

这么多辈子,终于有一辈子能过的很清闲很清闲,为什么他们还觉得不习惯,难不成真的是天生劳碌命?

可能是天道对这俩人也实在太了解,所以他们没清闲一年,就在一次外出时候,在江南一条人迹罕及的山道上,捡到了一只小孩子。

那孩子一身灰土,隐约能辨出原本衣着考究,大约是被绑了票才会被丢在这乡野之地。展昭养孩子养惯了,极顺手的就给捡了回去,结果等到第二日,见那孩子摸摸索索起身,睁开那一双眼睛,却双目无光的时候,才意识到另一个可能。

这孩子该不会是因为瞎了,所以被自己家的父母给远远地扔出来自生自灭了吧?

展昭看着那孩子虽然不安,却还是很镇定的样子有些心疼——他总是看不得小孩子受苦的,大约也是身为人祖的后遗症?

展昭抱了那孩子放进浴桶,原本想帮他洗,却不想那孩子很坚持,也只得放了那孩子自己洗。

等那孩子换了展昭为他备好的衣服出来,又在展昭和白玉堂的围观及投喂下吃完了饭,这才在两人的询问下说了些自己的情况。

展昭这才惊觉,自己这居然是……又捡了一个名人回来。

这孩子自称出自江南花家,名为花满楼,时年七岁,前两年因病失明,数日前在一次随父出游中遭遇劫匪,与家人失散,之前劫匪路过此地觉得带着他是个累赘,就把他随手丢在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他试图按着记忆往有人的方向走动,但是体力不支,就倒在了路边,被他二人捡了回来。

花满楼都被捡回来了,陆小凤世界故意也不遥远了。

展昭记得陆小凤是个大麻烦,但是他并不介意养着花满楼。

无论是性格还是才学,花满楼这孩子他都很是喜欢。反正在这个世界还要呆上许多年,他也不介意多养个孩子。

何况花满楼,素来都是叫人省心的。

即便目盲,却独立得很,独立到有些执拗。

展昭没有少养过孩子,养的孩子那性格也是千奇百怪,但是这花满楼,即便身有不便,却仍旧是这些孩子里最叫人省心的。

花满楼尚未习武,五感因为目盲之后他自己的日常锻炼,已经强于常人许多。展昭寻了最适合他的心法,授了他武当太极。

作为李寻欢的时候从张真人那里了悟的武当精髓,全无保留地交给了这个孩子。

张真人武当一脉心法与其说是武学,不若说是修真,对自身的提炼升华,以心境为主,而招式为辅。

极合花满楼这种心境极佳,却初期不适合动手的孩子。

毕竟是目不能视,贸然动手,反应不及,即便是练习也极容易受伤。而武当心法以心境为本,心境到了,五感越发灵敏,到了一定程度,其他感官可以强化到替代视觉,这时候再教授招式,可以避免花满楼很多不必要的受伤。

花满楼的心境却是足够平和,不足三个月,就已经可以正常的动手。

展昭授了花满楼招式,包括了太极剑法和太极拳,还有一套双插子。

双插子(注1)是他身为南侠时候自己摸索出的一套实战身法,招式不复杂,相对灵动,以巧劲为主,却是极适合对战的。

捡到花满楼之后不足五个月,在三人行经一座小镇的时候,被一群人围住。

为首的女子见着花满楼就扑了上来,抱着就开始哭,“我的楼儿啊,为娘可找到你了!”

有些事,总是这般巧。也或许是母子连心,从花满楼被掳,花家全家就满世界找人,无头苍蝇一般。而花夫人更是亲自大江南北的找,找了五个月,竟真叫她撞见。

事情说清之后,花夫人对展昭和白玉堂自是少不了千恩万谢,展昭和白玉堂却不觉得有什么可谢的。

能遇见他二人,是花满楼的机缘,而师傅对徒弟好,不该是天经地义,又有什么可谢。

花满楼自然是要回家的,可是却也舍不得自己的两位师傅。这时候快到过年,按例展昭都是要去京里,不可能回花家的。

“七童,我需先去宫中,待过完年再来看你,如何?”

“好。”花满楼虽有不舍,到底还是点了头。

展昭看着,只觉得这孩子乖巧的叫人心疼。

花夫人从听到展昭报了宫毅的名字之后,就猜到了这人身份,如今见他说先去宫中,对他身份越发肯定。

皇家水深,但是这世子却是不同的。若与这世子交好,对花满楼而言只有好处。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要强,但是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要多找些能保护他的力量。为人父母,大抵都是如此。

展昭和白玉堂也不是不知道花夫人的目的,却也不点破,因为他们也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够过得好的。

自己的弟子,他们向来都是当做亲生的孩子在养的。

转过年后,展昭和白玉堂如约到了花家。

此后十余年间,两人一年里总有至少三个月是和花满楼在一起,最初是在桃花堡,后来是在毓秀山庄,再后来是在百花楼。

百花楼中第二间主卧,便是给这两人准备的。

百花楼很美,真真是鲜花满楼。

展昭看着这个已经成长为俊美青年的花满楼,总是觉得很欣慰。

花满楼的武学造诣极高,虽是不知这世上如今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到了什么程度,但是花满楼如今已经直逼散仙飞升的修为,其平和的心境对他的功法进益只有好处。

满楼生机勃勃的鲜花,也算是对他这带有着生命力的灵力的外在表现。

去年他二人不在的时候,陆小凤已经和花满楼解决了假银票的事情,成为了朋友。陆小凤虽不是个好情人,却是个不错的朋友。

孩子大了,便当有属于他自己的空间,何况这孩子在还没有长大的时候,便已经足够独立了。

展昭和白玉堂并不准备对花满楼的生活插手太多,每年除了过年前后去宫中、冬日住在花家,旁的时候这两人从来是在江湖上漂泊,走哪算哪。有时候在什么深山老林里看见了好景色,也许一窝就是半年,这事也是常有的。

所以在又一年他们赶往京城过年的时候,路上才听说九月十五的时候紫禁之巅进行了一场决战。

两人有些遗憾。

未曾一睹紫禁之巅决战,未能借此对此界武力值有大概评估,下次再想有类似的机会估计是很难了。没了这评估,也就不好判断自家养的那只孩子的武力大约在这世界处于什么水平。

不过……反正都是要飞升的临界状态,在这世上大约也不会受什么欺负吧。

段玉和宫毅的身体都是受了重创死过的,阳寿早尽,身体撑着的时间并不能很久。他二人也不想在这上多耗神力,如今花满楼足够叫人放心,他们也可顺应天道离开此界。

只是花满楼其人对万物生命太过多情,若是他们死在他知道的地方,必会惹他伤心。鉴于教授花满楼的功法问题,两人决定对花满楼以飞升之名辞行,与花满楼约定于飞升后的仙界再见,两人再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死去。等到花满楼数年后飞升找不到他们,估计到时候感情也能淡去许多。何况飞升之后,魂体重塑,花满楼有几率修复双眼,到时候大喜之下,或许不会记得他俩的事情也说不定。

他们终究,是不舍得花满楼这个孩子伤心的。

一个月后,两人辞别花家,寻了一处不知名深渊一跃而下。

宫毅世子就此失踪,帝大恸,举国皆缟素。鞑靼、吐蕃意图乘虚而入,却被多年间不曾松懈的精兵强将痛击,兵力折损严重,大败回国恢复元气。

十三年后,江南花家冬日之中百花齐放,祥光笼罩,花满楼于光芒中踏月而去,一时传为仙迹,因其生平对生命至诚,又有百花楼百花传世,后人尊其为花神。

花满楼到了仙界,恢复了视力,重见了光明,第一时间却是去找他那两位师傅,可是遍寻仙界,并未寻得。

花满楼却并未放弃。

直到多年之后,遇到一位打扮奇怪的人类,花满楼与那自称游所为的人交谈过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两位师傅可能是去往了他界,自此一心修炼,直到能够破碎虚空,往其他世界寻找。

师恩不敢忘,亲情不能释怀,总有一日,他会完成约定,找到他们。

有些温暖,一旦触及,便情愿毕生追随。在他看不见阳光的时候,却有那么一束温暖闯入了他的生活,那种温暖,他不舍得,也永远不愿意放弃。

那种温暖,他决意追随。

他花满楼从来都是个执拗的人,认定了什么,便不会更改,决意追寻,便不会止步不前。

总有一天,他会重新触及那一束温暖,在那之前,他不会放弃寻找。

直到再会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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