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和白玉堂睁开眼睛的时候,意外的没有接收到任何的记忆。
此身灵力充沛、经络宽阔,很是熟悉。
这是他们身为白重徽和展云鹏的原本的身体。
他们两人现在躺在一笺竹筏之上,随水漂流,可是两岸却已经围满了围观之人。
他们坐起身,扭头照照水中,却发现自己的脸虽还是那张脸,但是眉心却有了新的红色印记。
灵力印。
这个世界似乎经历过末法大劫,但是灵力并未逸散出此界,反而是留在了此间,似乎对原住民的身体有什么改造,却并不是走的修仙一途。而两人眉间印记,便就是这灵力互相感应之后,此间灵力臣服的徽记。
白玉堂眉心是一朵六角雪花,灵秀可爱,却透着逼人的冷冽煞气。展昭眉心的图案很有几分像是扇子,但细细看去,那却是一个往上举起的尾巴的纹样。
桃心扇状的尾鳍,那是展昭养的那条龙的尾巴尖儿卖萌时候的样子。
展昭看着水面,专心掐算此间空间的详细信息,这一凝神,就见眉心那徽记居然也真的像扇子般往中间收起,汇聚成一条从下往上伸出的、上尖下宽的图案。
细细看去,还能看清鳞片的齿列。
居然是蛇尾。
展昭揉揉额头,有些心累。
伏羲人首蛇身,蛇尾倒是说得过去,可坏就坏在,他在上个世界里,对蛇尾这玩意实在是……感情太复杂。
而就在展昭这一分神的当口,两人所乘的竹筏就已经近了岸边。
两个曾经都对游水并不擅长的家伙对视一眼,便明了对方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
有什么话,先上去再说。
两人凌风飞渡直接就到了岸上,一抬头,对上的却是周围人有那么点儿令人无端觉得恶心的眼神。
这是什么情况,看着这些人,也不像是有审美差异的样子,那都要烧起来的眼神是什么情况?
白玉堂素来不是个喜欢受气的,展昭在不涉及其他事的时候也没有给自己找罪受的爱好,这俩人在这儿待得难受,干脆腾身而起,一路踏树远去,将那些原住民抛在了脑后。
两人没走多久,就入了雍城。
随便找了家酒楼,随手丢过碎银,要上两三招牌菜、三五碟点心,两坛好酒,两人在酒楼临街的包间凭栏而望,开放式的阑干隔不了楼下喧嚷,竹质大屏风也阻不了他们听得满耳朵的闲言碎语。
酒肆赌场勾栏院,历来是探听消息绝好的去处。
是以不多时,两人便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他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在一次大战后发了异象,最开始官府还以为是瘟疫,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并不是瘟疫。
而是一种说不上是进化还是退化的物种演变。
因为连年的征战,太多的青壮年男子死在沙场,没有死去的也一直都在屯兵或是打仗,造成了新生儿数量急剧减少,而本界天道为了避免太过分的人口危机,给出了一种奇葩的解决方式。
那就是性别调整,也就是这次“瘟疫”的本貌。
女子大多丧失生育能力,与之相对,这些女子有了强悍的精神力或是强壮的身体,可以上阵杀敌或入朝为官。而俱在军营的男子中却出现了这样一部分人,在身上某个部位出现了一枚殷红如血的朱砂痣,而这些人,居然可以生孩子。
随着此后的战乱平定,大家渐渐的发现汉子和哥儿生下的孩子都是男孩子,而且一出生有没有朱砂痣就直接决定了那是个能为国征战力气超群的汉子、还是个无论如何都练不出一身横肉却能生孩子的哥儿。
而只有女人,才有可能生下女人,但是同样的,她们也能生出男孩儿,但是这男孩儿却不是一出生就能确定是汉子或者是哥儿,会在十五岁前后进行一次分化,决定“第二性别”。
如此几百载,女人基本已经濒临灭绝,只有几支隐世门派或是山野还有女人的出没的传说。而把持朝政皇权、征伐运筹的,都是汉子。至于哥儿,已经基本上代替了几百年前未迎来那一次演变之前的女人的地位。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延续子嗣。
展昭和白玉堂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天道何其荒唐。
这个世界的天道的解决方式确实救了一时之急,可是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甚至因为这样的分化导致的“汉子”的身体素质的提升,若是再打起上一次末法那种规模的仗来可能发生的后果定会比演变之前还要严重。
天道虽是化解了那一次的末法大劫,使得这世界不至消亡,但是……
这个世界也已经扭曲到了一个境界。
而对两人而言,比较坑的还不是这个。
传说多年以前,这个朝代的开国之主,就是因为有一个眉间生着异形朱砂的哥儿父后才以绝无仅有的上佳体质和运气得的天下,而所谓的异形朱砂,说白了就是类似于正常世界里宫廷女子所贴红色花钿,可是在这个架空的别说唐宋元明清,就连五胡乱华五代十国都没了的世界里,这玩意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两人试了试,无奈的发现,这玩意作为此间灵力臣服的徽记,只要他们在这世界一日,就一日消不去。
即便是收束,展昭也只能将那个收为一束像是细缝或着说像是针的样子,而白玉堂那儿,只能收成一个小小的六边形,打眼儿看就是块有棱角的朱砂痣。
可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首先,眉间朱砂乃是哥儿能力的代表,拥有眉间朱砂的能生出最强血脉的后代。准确来说,是离着眉心越近,那生出来的汉子或哥儿越有可能拥有更强的能力。
其次,只要不是圆点的,在这个世界里,都是异形朱砂。
而自□□始,这一朝便已有了得异形朱砂的哥儿或可夺天下的传言,几代以来深入人心,所以这麻烦,两人无论如何都是甩不掉的。
而他二人此前一路并未遮掩,此刻隔着屏风,听着楼下喧嚣,便听得至少已经有三路人马奔着他二人来了。
一想到这些人的来意是抓他俩回去生孩子,白玉堂就觉得自己或许是时候祭剑开杀戒了。
五爷的剑已经饥丨渴丨难丨耐了有没有!
他和猫儿早就是彼此的,爱情这东西,上下是情趣,无关尊严,只是因为喜欢,因为在乎,所以想要自己和对方都舒服。
至于繁衍,这原本就该是感情的附带品,而不是如这个世界如今的风气那般本末倒置。
叩门声响起的时候,展昭抬手按住了白玉堂要拔剑的手,道了一声请进。
第一路来的,若他们没听错,是当朝五皇子叶秉梵的人马,几乎与其同时到来的第二路,是太子叶秉康的人。
而刚刚才踏入这酒楼,明显比那两人慢了一步的,是三皇子叶秉纯。
这到的先后,很有意思。
这顺序基本上就代表了这三位在这京中的势力,就此看去,这太子位置不稳,五皇子气势锋锐,三皇子不急不缓。
可是奇怪的是,刚刚临街听着市井之言,这皇上可还有位成年的皇子,军功赫赫、勤政安民,却被排除在这政治圈之外。
就连此时此刻,他的人马居然连点动静都没有。
若是在任何一个正常的世界,面对着这样的情况,他二人都乐得耐心的看这一场大戏。可是这个世界委实特殊,叫他们无端烦躁。
但是上古神之所以是上古神,就是因为那般的出身给了他们决然不同的心境。
既然此界之人尚可生存,他们如何就不能?
这是与天地同源的傲气,无论何时何地,不曾消弭。
只是白玉堂采取的方式是以杀震慑,而展昭要用的方法是因势利导。
既然入了这乡,也该随俗——当然不是乖乖跟去给人生孩子——就是让他们生,他们两个没办法受这世界灵气侵入的身体也无法来那一场演变改造生个孩子出来。
况……自己的孩子还没生呢,谁有心思去给别人生!
这随俗,说的是用这个世界里那些惊才绝艳的哥儿的方式,用才智,来……
展昭努力翻着这世界的历史,忽然有点想挠墙。
特喵的就没有哪个靠才智上位了最后没被睡的吗!敢不敢有一个!
心塞。
越王叶秉梵推开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个美好的画面——
雅致的包间之内、临街的阑干上横坐着两位美丽的哥儿,蓝衣的那位正握着白衣的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微低了头,端得是无限娇羞。而那两枚异形朱砂形制规整,美轮美奂——情报果然正确,这两位确实是百年难觅的极品哥儿!
此时的叶秉梵并不知道,这眼瞎的自带柔光滤镜的初次见面给他的人生带来了多少坑爹的变数,此时的他只是心心念念的要把这两人请回家心甘情愿的为他诞下子嗣。
若他的后代须封太子,那么他势必,会坐上那个皇位。
当然,鉴于在这个世界里尚未有直接传位孙子的先例,他这想法其实无可厚非。
但是他错就错在,把这两个异世来客,当做了这世界里自产自销的原生哥儿。
“小王叶秉梵,冒昧来访,实非有意冒犯。只两位天人之姿,混迹市井毕竟不甚安全,本王此来,是邀两位往王府暂住,本王可替两位联系家人,送两位到安全之地去。”
这话说得明面儿上是保护,实际上就是在强抢。
寻常人家进了王府住了汉子家的哥儿如何还能回家再嫁,这不明摆着是把这俩哥儿当了他囊中之物!
太子原本就只差一步,听了这话便也进了门,“叨扰了,在下叶秉康,这位是在下的弟弟,言谈若有冲撞,还请两位原谅则个。两位天人之姿,虽不宜混迹市井,但也不好抬进王府,倒不如在下亲自将二位护送到驿馆,那驿馆就在皇城东墙外,离着在下东宫一墙之隔,若是有所需要,两位可遣我留下的侍卫前来,定能第一时间护二位周全。”
上了楼听着了后半段的三皇子咬牙,还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是不对,只能抿了嘴站在一边,不发一言,看自己这俩兄弟能斗出个什么结果。
可是这结果,却和他们所预料的都不一样。
恰在此刻,楼下的街道上有一辆马车和一匹马相对驰来,而在他们正中间正弯身捡自己掉了的布娃娃的小姑娘根本来不及让开。
小孩儿的那个位置,说不得会被马蹄践踏或是被马车碾压,最可怕的是小姑娘被吓得六神无主,居然在那来回冲撞瞎跑,却全然不懂该冲着一个方向冲出去,反而把自己陷入了更加不利的境地。
在展昭和白玉堂心里,那孩子的命可比这些污糟的扯皮重要得多,当下借着阑干,足尖点地后仰而下,一人剑鞘横胸拦住了面对会车不知如何处理导致失控的马车,一人徒手握住马儿前蹄止住了人立而起的惊马,待两人回头,却看见有个不知哪冲出来的一身甲胄的人正抱着那孩子一脸震惊的站在原地。
那受惊奔马来的方向,有一队人马气喘吁吁地追过来,下马便奔着那人去,当先一人跪地请罪,“属下失职,令马受惊,险狂奔伤人,请王爷责罚。”
“城市之中还敢胡闹,回去后自己领三十军棍,罚半俸三月,可有异议?”
“属下领罪。”
那被称为王爷的人放下了小孩儿,目送小孩儿回了爹娘身边,这才得空去看刚刚危急时刻给他一左一右留了两个背影的人,这一眼看去,原本只是惊于那两人身手的这位王爷,却是遭遇了二倍打击。
眉间朱砂……那两人,竟就是入京一路沿途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天赐之子”,生有异形朱砂、顺水而下、无人知其来处的哥儿!
“多谢两位拦了惊马,救了这孩子。战马本不该驱于闹市,确是在下失职。”
“他们也叫你王爷?今儿这是什么好日子,怎么王爷在京里如此常见,楼上三个,楼下一个……我二人也是好大的运气。”
展昭赶紧拦了白玉堂的话,“不知阁下为何会驱马入京?”
“因自兵营巡查归来又恰逢可今日可入宫拜见母亲,故而急于换防往宫中交差请安,手下将领恐我心焦,一时鞭马下手太重,致使马儿受惊胡乱冲撞,险伤无辜稚童,多亏两位在此,才不致杀伤人命。”
“兵营?”展昭抬了眼,观对方一身甲胄,通身气势,确是行伍中人,“如此说来,倒是我二人耽误了您的时间,若您有事,还请自去办吧。”
“多谢。”
那人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之态。身姿也是挺拔,一抱拳便驾马而去,确是军中快意。
两人回头看看那酒楼之上,转身便提气而走。
隐约的,只听得淡淡一句——
“真是可惜了那两坛好酒。”
楼上的三位王爷眼睁睁看着两人身姿渐远,都忍不住低声骂了那不知哪冒出的死丫头几句,可身边侍卫竟无一人敢说跟得上,只得恨恨地锤了阑干,打道回府。
展昭和白玉堂饭没吃好,却也不愿意亏了自己,按着此前听得的消息,在城东几家点心铺买了点心、城北逍遥居打包了两坛好酒,又去城南如意轩打包了三五样招牌菜,两人就循着街巷,奔着很有几分荒凉意味的兴王府去了。
这兴王,就是他们白日见过的,那位虽是有军功也有才学却被排挤在政治圈之外的那一位,皇七子,叶秉秋。
他二人入府,神不知鬼不觉,直到天色将晚,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七皇子穿着一身战铠,一脸疲色的进了自己屋子、关了门、绕过屏风,正一边走一边解着铠甲的系带,这一抬眼,生生止住了动作。
屏风后、小桌旁,有两人席地而坐,正在对饮。
那两人,便就是他上午才见过的那两位才出现不过一日已经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搅得满城风雨的哥儿。
叶秉秋一时尴尬的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足足空白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屋子嘛,那两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白玉堂和展昭看着那人这反应,却是笑了,“小哥,不来一起喝一杯?逍遥居镇店的风华眷,一年就出二十坛的佳酿。”
叶秉秋抿了嘴,“在那之前,本王更加在意的,是二位如何会在这里。若是本王没有记错,这是本王的居室。”
“我们二人不请自来,确实失礼在前,但是您今日也该听说了关于我二人的一些传言,如今太子、越王、禄王都在追查我们的下落,这个京中不是他们党羽而又有些势力适合我们寄身的地方并不多,此地正是最好的一处。”
叶秉秋眼神微动,“我可以替你们引荐父皇——”
“得了,五爷可没有去伺候老头子的爱好,况我二人与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不同,虽然长着这玩意儿,可是这是灵力印记,和你们那个能生孩子的不是一回事儿。”
那位七皇子坐了下来,接过展昭递过的点心,默默吃了,又被展昭投喂了一杯酒。
“我们二人今日刚到这个空间,就因为灵力印的事被弄得像是过街老鼠,算起来也算是无妄之灾。今日我们刚在酒楼现身,便有太子、五王、三王接踵而来,可是我二人听得街头巷尾百姓所议,似乎在百姓心中上得战场出得朝堂文武双全的,只有殿下一人?”
“这倒当不得。只几位哥哥确实未曾在军中历练,幼时虽有骑射课程,但我的骑射武艺都是大皇兄所授,他们具体的水平,我却是不清楚的。”
“大皇兄?”白玉堂仰头干丨了一杯酒,“奇怪也哉,我们听了一日,却未听得有谁提过这个大皇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皇兄……如今这世上,敢提他的人,恐也寥寥无几了。”叶秉秋目光悠远,面色有些悲怆,又有些自嘲。虽是有些事,他理智上知道不该向这两个来路不明之人透露,但是他独自一人扛了太久,而面对着这蓝衣之人,又实在难以提起什么戒备心思。
“你提的那几个皇子,包括我,都不是嫡子。真正的嫡长子,只有大皇兄一人,八年前因有人告密,父皇在东宫搜出私制龙袍印玺,一怒之下废黜太子下旨流放岭南,家中眷属尽皆充为官奴。大皇兄气怒攻心,悲于父皇信小人之言栽赃陷害不做调查,在踏上流放路之前就在牢中留了血书撞墙而死,顾城嫂嫂在听说要被充为官妓的当晚自尽,彼时尚且不足两岁的侄子绵钺在混乱中不知所踪,父皇当时怒火冲了头,杀了一批要求彻查的大臣,随后就接到了这三桩消息,自此这个称呼就成为了这京中的禁词。”
“可是你却还在念着这件事。”
“呵,若是我再不念着,怕是清明都没有人能给他们上柱香了。大皇兄这般死法,入不得宗祠,嫂嫂出自大家宗族,可是最终也是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若是我这个从小受他教导、跟在他身边长大的尚不能记着他,他们,也就真的留不下一点痕迹了。”
“你想为你皇兄正名?”
“是啊,我想,可是有什么用呢?我当初在外征战,回朝时皇兄已屈死狱中,我在朝外跪了三天,求父皇彻查,可是我得到的,却是再次出征的调令。”叶秉秋仰头喝了一杯酒,眼中有泪光闪动,“父皇要他为君的面子,可是这面子难道比人命更为重要?虎毒尚不食子,可是……我多年在四处征伐,这心里却一直静不下来。我不愿意忘了他们,便无法像几位哥哥一般讨好父皇。可是我这几位哥哥,又有谁,愿意在登基之后为皇兄平反,愿意以国家的力量去找绵钺呢……那是大皇兄唯一的子嗣,我们几个的侄子,可是如今还惦记他的,又还有几人呢?”
“你想不想去争那个位置?”
“我争不过。”叶秉秋的眼神一片清明,“二哥势微,但身为太子,只要不行错踏错,就不会有事;五哥看似强势,但朝中大臣的支持却会引来父皇猜忌,况六部之中,五哥也不过握着三部而已。至于三哥……不温不火,却牢牢掌握着兵部和礼部,独留了吏部在二哥手里。”
展昭笑了,“这朝堂局势倒是有趣,太子势弱,却掌着官员调动;三王拿着一个军权,搭了一个看似无用的礼部,可是在几位皇子都非长非嫡的时候,握着礼部却相当于捏着太子的尾巴;五王看着势力是最强的,户部掌着财政大权,刑部管着量刑定案,工部掌着工程、盐铁、水利、织造等事,看似都是重头,偏这工部在朝堂争位之中用处实是不大。若说当今局势,其实并非是三分天下,而是三皇子和五皇子分庭抗礼倒也不为过。”
叶秉秋拿着杯子的手一顿,“到这京里不足一日,凭我寥寥几句就能看得这么清楚,阁下当真世外高人。”
“不,我的意思是——”展昭笑眯眯的给叶秉秋斟了一杯酒,“既然局势如此,你又如何能说,是你争不过呢?”
叶秉秋叹气,“我多年出征都在疆场,实在是没有任何一点的朝中根基,况我一日不向父皇低头,恐怕他一日不会愿意看到我。”
“那有何难。”展昭放下杯子,笑着望过来。
“就是,那有何难。”白玉堂放下酒坛,也笑看着那七皇子,“其实方法非常简单,若是他不想看见你,那么就把挡在你和他之间的所有东西都拔掉,逼着他看见你不就行了。”
“那太难了……”
展昭把玩着杯子,“有什么难的,当今局势,只需此消彼长,况你朝中从无根基,提拔上来的也无需结党,不会引起帝王猜忌,官员任免出自帝王之手,也不会叫那三位有所警觉,待得他们有所警觉,朝堂大局……”
“也就尘埃落定了。”白玉堂把空了的酒坛子倒扣过来,笑道,“你俩一起喝一坛还没有五爷自己喝的快,真是不济。”
“谁像你,喝酒像喝水一样,活似头河马。”展昭笑着放下酒盏,“不知兴王殿下可有这胆魄,一试此路、昭旧人之冤,拨正此界义理?”
“两位为何助我?”
“若论为何……大约是有些事既然看到了,就该去管吧?况此界本身已向我二人寻求帮助,若不出手,未免不仁义,坐视天下落入罔顾百姓性命只知争权夺利之徒手中,实非君子所为。”
“好一句非君子所为!”兴王振衣而起,弯腰抱拳行了一个大礼,“如此,请两位助我,还我皇兄一个沉冤昭雪,还这天下一个海清河晏!”
“这事儿我们应下了,但是我们也有些要求。”
“两位请说。”
“其一,我二人不欲这般快暴露行迹,所以还会暂时寄身在你这宅中,你无需刻意布置,更无需知会府中下人。此事并非我二人不信你驭下的能力,但你常年出外,这府中断不会少了那几家的耳目,这些钉子我们会用些时间用些手段清除干净,但是那之前,你无需告诉任何人我二人在此的消息。”
“那二位——”
“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行走江湖也非一两日,自有自己的办法,虽然这个世界有些特殊,但是这个江湖,到底还是有着通用的规则,即使有些变化,但并不会伤及根本。”展昭笑笑,“其二便是我二人不久之后大约会在这个世界给自己找个身份,彼时若有人前相见,兴王最好只当我们仅有此前共拦惊马的一面之缘。”展昭见那叶秉秋应了,点点头道,“说起来我二人似乎还没有自报家门,”展昭起身,弯腰抱拳,行的是江湖之礼“在下展昭,这是白玉堂,此后,我二人定会助殿下,扶助此界义理,还这天下一个清平安乐。”
两人到的时候,是威远三十一年的春末,就在这一年的冬日,江湖上有一个新势力声名鹊起。
这股势力名为陷空岛,岛上有两位岛主,下有四宫,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各有使者。
其中少阴主机关暗器、蛊毒之术;少阳为剑术一脉,分轻剑重常两系,重剑称山居剑意,另一脉为太虚剑意;太阴多为静雅之士,分两系,均涉医药,一称离经花间、一称莫问相知,然互有相补;太阳一脉擅征战,步兵称铁骨分山,骑兵称铁牢傲血,只不过这一脉现在只用在陷空岛自守,尚未大批量现于人前。
其实外间对这新帮派内部构造知道并不多,只是了解到这个新帮派包罗万象脉络清晰什么奇怪的方向都有人才这种层面,而知道的这么清楚的,除了身为岛主的展昭和白玉堂,就是此刻正和那两人商讨国事的兴王叶秉秋。
而这些能人异士,自然不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而是在这世界上原本就有。
只不过,他们原本,有许多人都不是现在的身份,甚至不是现在的名字。
在这岛上的,基本都是哥儿。
且大多数,出身贫民,受尽这世界的不公平带来的各方磨难,在这磨砺之中掌握了某方面的技能,在被两人救出后甘心效命。
当然,并不是人人都有技能,但是那么大一个组织,那么多发展方向,站到自己的天赋点并且学习,吃得进苦,总会有收获。
并不求别的,只求能堂堂正正的立于世上,而不是只是作为生育的工具被人利用、受人侮辱。
其实叶秉秋在一开始,对这两人的这个发掘计划并不看好,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短短半年过去,这个江湖就已经脱胎换骨,换了实际的主人。
也就是此时,叶秉秋才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对哥儿的不公平和轻视,到底是有多么可笑。
在不久之前,他也觉得哥儿除了生出拥有更好血脉的继承人之外似乎用处不大,但是在身边被放了两个少阴宫内主机关暗器的唐门一脉的暗卫将近两个月的如今,他对这些哥儿,再生不起一丝轻视之心。
其他各宫之人他也见过一些,除了身边被派来调理身体的太阴门下主离经花间的万花一脉和莫问相知的长歌一脉之人外,多是匆匆一见。但哪怕只是这两个医者,他也曾见过那个一身墨衫紫底常年懒散批发的万花二十步外一只毛笔毙敌,更曾目睹一身绿衫焚香抚琴的长歌只是变了个调子将内力注于琴弦,就杀了不知哪方派的探子。
而杀完人之后,那两人只是淡定的丢过去一瓶药,该小憩小憩,该弹琴弹琴,只有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尸体在药物作用下最终变成一捧飞灰,在阳光下消失的干干净净。
在陷空岛异军突起接手江湖势力的时候,朝堂上也发生了几件大事。
春末夏初,工部尚书奉旨往沿海造船厂督造,暂时离开权力中心。因为工部几乎很少参与政事,故帝王也没做什么其他布置,无形中便将五皇子越王叶秉梵的三部封了一个。
但是工部历来在政治争斗中意义就不是那么重大,所以五皇子也并没有当回事,只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工部尚书身边混进了几个万花谷中擅机甲之术的天工一脉,还有几个唐门中擅机关的随行人员,待这沉迷奇技的工部尚书一年多后归来时,这瓤子里,早就不是五王的人了。
当然,这是后话。
赤日炎炎之际,还有一件大事。
其实这大夏天的,去个楼子喝点小酒吃点点心玩玩美人散散心原本无可厚非——这是这个世界允许的规则。
可是这心烦气燥的季节里,户部尚书众目睽睽将一个才被卖进楼子不愿就范的小哥儿鞭打至昏厥,结果这哥儿居然是御史台三朝元老耿御史娇养多年的嫡孙独苗,因出门逛街玩耍不慎落单,被人在巷子里截堵打晕卖到此处,还落得一身鞭伤命悬一线,耿御史接到消息,衣服都来不及换就一路进了宫门,在书房对着皇帝哭述自家孙子遭遇,皇上都是这耿御史看着长大的,如何能不管此事?立时派了太医院往那耿御史家中去了,可是看着那伤,太医院最后得出的结论叫耿御史一口气卡在喉口,就这么在皇帝面前硬生生昏了过去。
以后这满身的疤肯定是免不了了,脸上三道鞭痕,上至额角,下至脸颊,还有一道竖在眼皮上,这都一定会留下明显疤痕。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鞭法狠毒,伤了筋脉骨骼,在躲避翻滚的时候撞上了硬的东西,且不知硌到了什么,这都是伤上加伤,这耿家公子,日后怕是再也不能奔跑、不能拎重物,以及……
因为不知硌到了什么导致脏腑受损,恐是再也不会有孕。
这个孩子,皇帝是知道的,甚至他还有心把这个孩子留给自己的第十一个儿子,两个孩子年岁相当,如此也算不冷了大臣的心。
可是……
可惜了。
一个不能生育的哥儿,没有任何意义。
皇帝说会给他一个交代,便起驾离开了耿府。
他与老伴情深,只得一子,后来儿子战死沙场英年早逝,更是只留下了这一个孙子,便是那是个哥儿又如何,那是他老两口捧在心尖儿上的孩子!
耿御史看着太医在皇上离开之后就有些敷衍的神情,觉得悲凉。一生为国,祖上是陪着本朝□□开国的老臣又如何!这个大望国,如今从天子到皇子均是以己为尊,丝毫不顾民生疾苦,只顾权衡、只管党争……
这个大望,真是叫人心冷。
耿御史看着二皇子三皇子派人送来的药材,看着五皇子派人送来的明知这一味用不上却还是特意放在了药材箱子最上边儿的一盒子当归,只觉得一口血憋在胸中,吐不出咽不下。
一生为国又如何,到老,居然连自己家的孩子都护不住!
耿御史坐在孙子床边守着,看着自己孙子浑身上下渗着血的伤口,忍不住落下泪来。
老伴儿受不了这个打击,已然昏倒,所幸并无它事,只送回了屋静静安养。府中下人原就不多,这会儿觉得这个孙子怕是要废了,都挤着去照顾主母,一时间这个院子竟空寂的可怕。
耿御史忽然觉得烛火一闪,一抬头竟见眼前已多了三个人。
为首之人,居然是兴王殿下。
耿御史正觉疑惑,却见兴王抬手,“那些虚礼相信耿老此时也没那个心力,我带来的这两位是江湖有名的神医,不如叫他们先为贵公子验伤。”
耿御史原本也确实没心思想那些事,此刻赶紧谢过兴王,起了身让了位置。
那两位上前把了脉验了伤,末了对视一眼,就听得那墨衫的先开了口,“除却断经再续,别的我二人都有把握,只是时间上可能需要半年左右。此处非是养伤之所,日日行针且需药浴温养,若有可能,最好将这位小哥送去陷空岛。最好在做完断经再续之后即刻启程。”
耿老抖着手,“这位小哥,您是说,这断经,竟能——”
那绿衫的点点头,“岛主展昭曾为我岛上许多兄弟做过断经再续,只可惜这需要太过精细的内里导向和手法,我二人尚未能习得。”
耿老身子一矮,就要跪下,“不知那位姓展的岛主身在何处?”
“岛主已得了消息,正往此处赶来。”
“从何处赶来,几时能到?”
“从东海而来,至于何时能到……”
耿老简直都要绝望了,“东海路途遥遥,到此至少也要个把月,那时我儿……”
墨衫的转身摸出一瓶药,倒出一枚药丸,碾碎了撒在那耿小哥儿的伤口上,“耿老莫要如此,我岛主神仙手段,从东海而来,若是不曾耽搁,日落之前便该到了。”
耿御史以为被戏弄,正要发火,却见一道蓝影踏进屋门,明明只是慢悠悠的一步,却已经到了近前,坐到了自家孙子榻侧,“杜茯苓,你这能掐会算的本事倒是进益神速,真该叫你去和凌远鹤搭档切磋。”
“岛主。”那两名医者端端正正的行了礼,就见那墨衫的一抖袖子,抖开了一排针包。
那岛主眼皮一抽,转了头去耿家小哥四肢筋脉摸了一通,末了皱眉,“下的好狠的手,手脚筋四断其三,这是奔着把人打死下的力气,如今凶手何在?”
“秉岛主,凶手是户部尚书陈庆文,越王已插手此事。”
展昭皱了眉,“我记得消息上说的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逞凶,越王当真要护着他?”说着视线一转,“想必这位便是耿御史,不知圣上可有什么说法?”
耿老苦笑,“我只得这一个孙子,如今又这般模样,我一个老头子,哪还有什么值得帝王上心的呢?”
“既然越王要护着,帝王也要护着,我就偏要这有罪之人伏法认罪。”展昭挑了眉毛,一双曈眸熠熠生辉,“传令下去,把这个人所有的案底都给我找出来,能下的去这般手的,手中绝不会少了命案,都给我翻出来,明天我做完手术,出来就要看到结果。”
屋内一阵风动,死道黑影烟一般窜出屋子升上了天空。
“茯苓,上针,麻醉。世英,焚香。”
展昭抬手将结界撑起,隔绝细菌,静下心来,专心做断经再续。
被冷落的兴王和耿老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丝半点被忽略的恼怒,反而是盯着那儿心焦的等着结果。
天色微明时,展昭停了手,撤了结界,转身冲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走来,榻上江世英和杜茯苓正在给那小哥做细致的包扎。
“为了确保静脉经脉生长的方向准确,他身边不能离了医者,此处不宜安养,若想痊愈,须将人送至我陷空岛万花谷,交给万花一脉医者调养。”
“老夫马上去准备车驾——”
“不,只要耿老您放行,自有人来送令公子去陷空岛。”展昭话音刚落,江世英拨了一把琴弦,便有两人落至院中,均是赤丨裸上身,目之所及是满身的纹身。
那两人一人收拾了耿少爷的随身物品,一人将人小心抱起,向展昭弯腰行礼,便足下发力腾空而去。
耿老目送自家孙子消失在视野里,忽然觉得眼前有点晃动——毕竟年事已高又大悲大惊,熬了一夜,如今已是乏累不堪。
扶着耿老躺下,展昭翻看着手上的资料,看着看着,居然笑了出来。
“你这个五哥也是有趣,仗着手上掌着刑部,居然替着这户部尚书李代桃僵压下了七八桩人命案子,既然他自己如此轻贱他人性命,如今也就别怪那因果业报了。”
“可若是如此,五哥身边什么都不剩下,会不会……”
“放心,您那父皇,不会因为这种理由杀了自己的儿子,因为你那父皇,何尝重视过人命?只是……此事过后,你这个五哥,也就只能一辈子是个越王了。”
民怨鼎沸,六部均失,若能安分,这一生也可平淡而过。但若是不安分,可就不要怪那些冤魂,前来报仇了。
是年夏,耿御史家的孩子伤重闭门,自此再不见客。次日,耿老殿上告御状,痛哭流涕,虽是无果,却凉了一批老臣对当今圣上的心。
半月后,户部尚书陈庆文忽然在上朝时发疯,一面喊着莫要找我索命,一面往御座退去,帝大怒,令严查,竟牵出刑部尚书寻乞丐偷换死囚以及找乞丐为户部多名官员顶罪之事,刑部、户部官员大批入狱,越王被一纸圣旨关在家中面壁,不得上朝议政。
而吏部作为考核官员之所,如此失职,尚书被撤、太子虽未受牵连,然手上仅有的势力也失去了。
是年秋,帝因禄王忙于接待北方犬戎使臣,南下赈灾之事就落到了兴王的身上。
是年冬,年终尾祭,礼部称首祭为帝王、亚祭为皇后,但太子是否要参与祭典,尚需帝王定夺。帝怒问缘由,礼部坦言太子如今被禁足东宫,他又非嫡非长,礼部特来询问圣上的意见,请陛下圣裁。
而最终,没有一位皇子得了这祭祀之位,都只远远的看着,过了这一年。
次年春,开了朝,这礼部尚书就被革职查办,但是很快人们就顾不上这条消息了。
因为随后而来的消息,都堪称是爆炸性的。
犬戎叛乱,大望军与犬戎两军交锋,却是不堪一击,最终还是民间组织稳住局势守住了边防,帝王收到了地方奏报之后,当场就把兵部尚书抄了九族。
武器是锈的、衣服是烂的、铠甲轻薄如纸——这些年的军费,到底都流到了什么地方去!
皇帝亲审之下,兵部尚书没能撑住几天,就把三皇子卖了。
皇上把三皇子也关起来面壁,尚未来得及感叹无人可用,就收到了兴王换防归来的消息,想到兴王多年征战,此前赈灾一事也办的漂亮,虽是性格耿直不懂拐弯,但是不结党不惹麻烦,倒是真当得贤王之名。
因为这次在军中的功勋,这个稳住战局的民间组织也崭露了头角,受了帝王嘉奖封赏,虽然不过是一纸圣诏赏了些金银细软,但是这陷空岛之名,也算是正式在朝堂上露了脸。
同年,河北酷暑,殃及皇城。城内官员时有中暑倒下,唯叶秉秋帐下多是出门征战过的铁血之师或是出身陷空岛的武林人士,外加有万花和长歌坐镇发放解暑药物并且定时吹拉弹唱活跃气氛,甚至万花一脉还有人能用特殊的笛子令周遭飞雪降温,是以一时间七皇子麾下居然成了损耗最少的一支,为补充宫城内中暑昏倒失去工作能力的人手,竟有不少入了六部担任要职,而且进入角色迅速,处理事情老道,广受朝中老臣好评。而后来那些倒下的人回归岗位的时候,这些人居然也丝毫不贪恋权柄,三日内便全部退出六部,交接也清晰明澈毫不拖泥带水,叫帝王都忍不住向叶秉秋打听是哪里得来了这么多人才,又为何不早些向他举荐。
京中酷暑将近十日后,就连帝王也都被这酷暑逼得想要罢朝的时候,整个雍城忽然多了许多植物。
那种植物仿佛是一夜之间被种下,呼吸间暗香浮动便叫人倍感清凉。而叫帝王觉得心头有些发毛的是,居然没任何人任何消息表明,这一夜间将植物种遍了京都的行为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组织所做。
这组织能在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雍城用这种植物裹覆,便说明它至少已经有了一夜间将这些都换成毒草的能力,虽然内宫尚未被殃及,但是外殿两侧居然也被种下了这种东西!虽然确实在有了它之后中暑倒下的人大大减少,但是……
卧榻之侧,卧榻之侧啊……
帝王心结未解,随着酷暑过去,这事竟成无解之谜。
但帝王从始至终未曾将此事与那陷空岛做任何联想——不过是民间的莽夫,打仗尚可用用,如此之事,怎么可能和那些无知百姓有何关联?
这位帝王到死都想不到,他一直视为鄙民的那些人中,到底都有些什么人物。
执掌朝政几十年又如何,展昭在这些世界游走,养出来的执政者可是都已经有好几个了。
同年秋,陷空岛暗部弟子深入犬戎,在那儿建了分舵后,一批弟子返程之际,在长安城外捡到一个孩子。
那孩子一身褴褛,虽被三名同为乞丐的汉子围堵在地,却是拼死反抗目光灼灼,是以那暗部弟子一眼就认定这是个好苗子,当场双刀齐出,飞身而去,掳了孩子,上马走人。
暗部弟子回来复命的时候,正逢展昭和白玉堂二人在和叶秉秋商讨犬戎局势,叶秉秋原本只是视线一扫,却正好扫到被带回来的那孩子露在外面的肩膀——暗部明尊的门派服饰历来袒露左肩左臂——叶秉秋一时间什么都忘了,站起身就去到那孩子面前,看着那肩膀上的火焰般的异形朱砂,将人一把拥在怀里,忽然就落了泪。
“绵钺,七叔好想你……”
展昭听着这称呼,恍然大悟。
可是暗部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当场就有点不乐意了——带火焰纹的弟子!这明明就是他明尊梵影天赐的继承者!这七殿下是要抢人吗,即使你是岛主选定的主君也不能这么明抢吧!我的双刀已经饥——
展昭看着暗部首领的眼神,,再看看那孩子肩膀上的纹样,忽然很想笑。
“殿下,这孩子如今已经是我暗部选定的继承人,下一任堂主候选,殿下无需太过忧心。叙旧之事待尘埃落定后再做不迟。况我二人总不会一直留在此间,这陷空岛按计划便是要逐渐融进这个大望的,殿下又何必急在一时。”
这话其实就已经定了这孩子是暗部的人了,暗部的首领慕斯高赶紧的谢过展昭,说明了事情之后火急火燎的带着人就退下了——当然也从七殿下手里抢走了那孩子。
展昭和白玉堂看着手上一空状如望夫石般傻呆呆的望着门口的叶秉秋,一时忍不住,笑成一团。
一步步走至如今境地,未改赤子之心,这样的七皇子,他们当真,没选错人。
三年后,帝王得急症死于养居殿,死前传位兴王叶秉秋。
随着帝王更迭、天纲依附之人易主,展昭和白玉堂的计划也已经步上了正轨。
因为陷空岛逐渐的展露在人前,人们对于哥儿的偏见有了些许扭转,而随着新帝大婚,不过数月,皇后怀孕,皇上大喜过望,谁想晚上就被展昭和白玉堂拦下夜谈。
次年,皇后产下龙凤胎——这是这个世界第一例男子产下女孩儿的事件,堪称是这个世界踏上修复之路的里程碑。
只是还没等皇上被废后的折子淹没,这世界上,又降生了一大批的女孩儿。
而新出生的男孩子,身上再也没有可以用于区分哥儿和汉子的标志。
十几年后,师承陷空岛的大公主自请出征,一杆红缨枪率号称天策的铁牢傲血横扫北疆,令犬戎退守塞外,数年不敢再犯。
而同年,年纪最小的状元在殿上自请降欺君之罪,自承乃是女儿身。
这个大望的朝局,就此不再是男人天下。
展昭和白玉堂看着这个崭新的世界,颇有些感慨。
有些东西,他们到底还是不能完成。
比如说帝制仍在,比如说人权未兴。
但是起码,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一种性别自出生就被定下该是什么模样。
不再有出生就该横扫疆场或是立足朝堂的汉子,没有生来就该是困在后院等着被嫁出去生孩子或是受人侮辱的哥儿或是女子。
这个世界,虽然未兴人权,但是已经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人权的精髓。
我生而为我,而不是什么该生成的模样。
我的性别不代表我必须要做的事,不代表我生为女子,就该为了嫁人而去提升自己,而掌握各种技能,而到了年龄就应当把自己嫁出去生孩子养孩子。
我的性别不代表我必须要做的事,不代表我生为男子,就该为了将来能娶媳妇儿而去赚钱存钱买房子,而到了年龄就必须讨媳妇生孩子养家供养孩子。
我生而为谁?从来无关性别。
我只是我自己。
从生到死,不过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