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方至。
从四月末就就下的断断续续的阵雨也没能冲散大街小巷那股醉人的粽香。
家家户户门前悬了艾草,走在路上,时有风来,扑鼻的便是混合的艾香、粽香、酒香。
展昭走在路上,正想着端午要如何过。
他虽是那日轮空不在班,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却是奉了召要入宫陪皇上和太后参与国宴的。
张王赵马自然要和轿夫守在宫门口,他原本也说了同去,却被公孙先生一个眼神吓得没敢开口。
上次受伤都过了一个月了,伤口都长得差不多,血痂都消了一圈儿,如何就不能去守着了!
可是他也知道公孙先生这是为了他好,所以如今,他算是彻底把端午给空出来了。
月前丁老太君做寿,江宁婆婆召了玉堂去,正好在那之后他受的伤,也算错有错着,免了叫那耗子再担一次心。丁家离着江宁那般近,说不得这个端午那耗子也得在陷空岛上过。
这么算来,端午那日,偌大的开封府就剩了他一只猫看家?
上弦月下,黑寂的开封府大门口,两盏红灯笼随着风轻轻晃着,间或发出嘶哑的风声。
漆黑的台阶上,一只小小的黑团子蹲在那缩在角落里,一双竖瞳望着天空,时不时发出一声哀婉凄厉的猫叫——
展昭甩甩头,努力的把脑袋里的景象甩掉。
都是那耗子害的!总是猫儿猫儿的叫,叫他居然真把自己能当成猫!
展昭肚子一声响动,叫回了展昭跑远的思绪。抬眼看,街边的穆大娘摊子前多支了一口锅,里面是裹着鲜亮墨绿的粽叶的粽子,用五彩的棉线系着,光是看着闻着都叫人食欲大开。
虽是还有几日,但是打从四月末这大街小巷就有不少摊子开了应时令的副业,而这开封城里手艺最好的一家,就是这穆大娘的摊子。
展昭摸摸袖袋,还有些铜板,看看天色,将近正午,也算是饭点儿。
当下在摊子上寻了空座,一个人愉快的吃起了中午饭。
端午当天,开封府冷冷清清,展昭不想窝在府里长毛,可是这家家户户都团聚过节的时候,便是出去看龙舟也都是一家一户一同出游,哪有他这么孤家寡人的自己去看,倒显得寂寞了。
那难不成真要在屋里窝过这个端午吗?
展昭叹口气,坐在自己院子里的石桌旁的石墩儿上,默默的给自己剥了一个粽子。
就是再爱吃甜食,要是这么吃一天的话,也是心累啊。
展昭看着桌上厨房大娘私心多给的两桶粽子,稍稍有点烦恼。
这么多粽子都够再拼个他出来了,甚至还够再拼个猫,他爱吃甜食的形象已经这么深入人心了吗?
明明他在府里都吃的是很正常的饭,只有出了门才会在路边摊或者酒肆食坊买点心啊?
展大人,你不知道,有一种生物,叫做野生粉丝。
展昭在院子里孤独的从清晨吃到日头高挂,又从日头高挂吃到金乌西沉。
展昭看着剩下的半桶粽子,决定明天再吃。
再过会儿都该睡觉了,再吃会积食的,万一被公孙先生发现了……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喝药,真的。
展昭收了这些杯盘,把那一摞子粽叶单独泡在水桶里,忽然在地上看到一道影子闪过,倏然抬头望去,就见那久违了的人一身白衫立于屋檐,手里还抱着一坛酒,提着一只食盒。
展昭扶额,“多大的人了就不能正常的落地吗?为什么每次出现一定要奔着屋顶去?”——这样会搞得我总觉得是有刺客啊!考虑一下地点特殊性和职业特殊性好嘛?
“这样显得五爷玉树临风啊,猫儿,有没有被爷的风姿所——”
“行了行了下来吧白疯子,你那哪是玉树临风前,你那是玉树抽风中啊。”展昭侧身伸手接过奔脸而来的酒坛子,暗地里抽了一口凉气——好像扯到伤口了,必须小心忍耐不能叫那耗子发现,不然的话那耗子又会难受。
白玉堂从食盒里拿出小菜摆上,展昭也把酒坛子开了,正是傍晚,刚刚算入夏的季节还有些凉爽的晚风,并不憋闷。
正适合小酌。
展昭虽是有伤在身,但是平日里喝酒的主力就是那耗子又不是他,所以这有一口没一口往下抿倒也不会显得奇怪。
那些小菜少见的没有任何甜食,按着白玉堂的说法是,估摸你自己在这种甜食狂欢日一定不会亏了嘴,但是甜食吃多不好消化而且口感单一,还是弄点儿清爽的配菜好下酒。
展昭看着剩的半桶粽子,莫名有些心虚。
白五爷当真是料事如神。
(这里在有话说的马车!很多粽子别错过!)
当然啦,后来展昭的假是白玉堂去替他请的,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见怪不怪,居然还有种久违了的亲切感这种事就按下不提了。
白玉堂被展昭晾了几天这种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逼近换了谁,说不出来话还必须喝润喉汤存活的时候,瞪人都是表达自身愤怒的最佳途径。
尤其这猫眼睛还大。
但是那几天过去,小白鼠又厚着脸皮蹭回床上赶不走这种事,也是可以预见的。
生活嘛,总是有些反反复复,但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到底还是天下大势。
何况这俩人里还总有一个要出公差。
数年之后,已经离开开封浪迹江湖归隐的两人重新夜访开封府,看着这因为多年不住人已经破落的偏僻院子,感情还是有些复杂。
展昭只是看着这屋子,仿佛就回到了那一段一年至少要喝个三五次润喉汤的坑爹岁月。
在这儿,曾经年少气盛的展昭遇见了一生中的劫难,从此懂了何谓岁月不饶人,只坑人。
可是啊,这么多年过去,那么多人逝去,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平生最美,是你身边有我,我身边有你,无论发生什么,不离不弃,并肩相伴。
——端午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