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面前就是无穷无尽的波涛，但能喝的水是越来越少了，赵蕲用手撩起海水，看着不远处的鱼群跳跃。涛见他一直在担心饮水：

“要是没有可以喝的水，我就飞回去装水。”

“那不得累死你？”赵蕲闻了闻手上的海水味，“实在不行，我们就蒸馏海水，也能弄到喝的水。”

又跟涛解释了一番蒸馏，赵蕲的心里总算是没那么担心了。他让涛把抓起来的海鱼片开，两个人直接吃生鱼片，这生鱼片又鲜又甜，又吃了点肉干，这一顿就算应付过去了。

“走吧。”

“不再休息一下？”

赵蕲哈哈笑了下，他转头去看涛，想开点玩笑，却发现涛是很认真地在问他。涛的五官是很俊美的，俊美到说是精致也不过分，被他用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注视着，赵蕲一瞬间都忘记了要说啥，好一会才找回思路，尴尬一笑：

“干嘛？你可别太小看我，这点小困难算得了什么？”

涛点头，赵蕲这又注意到，对方点头的时候，略冷的表情上泛起一丝丝笑意，竟然显得……有些温情？

“走吧走吧，赶路赶路。”

直到坐到涛的背上了，看不到那张脸了，赵蕲才偷偷地喘了口大气。

最近这是怎么了……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不过，这回他们终于又遇到了海上的白雾，看到白雾的这一刻，赵蕲甚至有点激动。虽然说，白雾里可能有没察觉的危险，但总比什么都没有的海面，好上太多了！

“直接闯进去吧！要绕，也不知道绕到什么时候。”

茫茫的白雾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横亘在海面上，根本看不到对面的海了。涛一点也没迟疑，听了赵蕲的话，就立刻飞了进去。

一开始，里面还是很平静的。飞进去之后，能见度立刻就降低了，周边除了雾，什么也没有。而且就算是有什么，他们也可能看不见。赵蕲紧张地抓住了涛脖子上的毛毛：

“要小心。”

到了白雾之中，他们就彻底失去了方向，涛也不慌乱，就一直朝着前方飞，但渐渐的一种潮水汹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那声音原本像是溪流的声音，后来又变作浪涌，现在，干脆就成了雷声一般的轰隆声。赵蕲想要跟涛沟通，都得高声讲话：

“这水声好大啊！到底是怎么发出来啊？”

“风也变大了。”

风声被堙灭在水声当中，但涛能感觉到飞起来的阻力越来越大了，而且风吹过来的水珠，也变多了。短短的一段路程，他飞得不算轻松，而且毛毛上都已经沾满了水。

赵蕲恨不得现在就有个照明弹，能把这地方的白雾都驱散，让人看个清楚。前面的水湿度和风都变大了……会是什么呢？

“嘶——”

赵蕲感到手腕一疼，低头一看，原本美滋滋地躺在他身边睡觉的小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现在卷着他的手腕瑟瑟发抖。他卷得太紧了，赵蕲的手腕都一片红了。

“小白，你怎么了？你放开我，有点疼。”

赵蕲把卷在手腕的小白举起来，他抖得更厉害了，一边抖还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赵蕲。但手上确实挺疼的，赵蕲还以为他是被水吓到了，便伸手去想把他取下来。

他的手指尖刚碰到小白蛟的鳞片，那小白便蓝眸瞪大了，眼睛里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来。那大颗大颗的眼泪，都让赵蕲惊呆了，手停顿住了，看着小白蛟流出大大的眼泪，一下坠落到身下白雾之中，也许最后掉到了海面上。

涛感觉到赵蕲这么久都没说话，他扇着翅膀，也停住了：

“里面可能会危险，你一定要抓紧我。”

“小白……小白……”

涛一愣，扭过头就看到背上的赵蕲把小白举得高高的，他还没问小白怎么了，就看到他们周边的白雾像是受到了控制一般，往两边退去，比海边的潮水退得还要快。

原本到处白茫茫，现在却变作了一片晴朗碧蓝的海，再抬头看看，那明亮的日光，正在照耀着他们。

而就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海水漩涡，水面上也卷起了风——再继续发展下去，就会成为水龙卷！而且他们再往前飞一段，就会不可避免地撞上那卷起的旋风！

“这，天呐。”

白雾已经退到了五米开外，所以那旋风和水汽扑到脸上的感觉，更是让人觉得可怕。

赵蕲抓住了涛的颈脖，他另一只手上啜泣的小白，已经停止了哭，但看见那漩涡，还是很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是小白把白雾弄散的。”

赵蕲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涛噢了一声，他往旁边的白雾飞去，“那让他试试能不能把旁边的白雾弄掉。”

正前方有个这么危险的东西，涛自然不会带着赵蕲闯过去。至于怎么让小白驱散白雾嘛——赵蕲看了看那对蓝色的眼眸，纯真地看向自己，内心罕见地升起了一丝羞愧。

小白哭的眼泪，真的一一驱散了那些碍眼的白雾。赵蕲还没来得及开心，他就为眼前这一幕深深地震惊了。

不止刚才方向上的龙卷风和水漩涡，几乎整个海平线都布满了这些，犹如一座天然屏障，把他们前进的路给切断了。

但水和天之间，缓缓变大的水龙卷，卷得天上的流云也浓重起来，水面上的漩涡不停地扩大、扩大，到了最后，竟然相连了。

“这也太壮观了……哈哈，这下好了，我们肯定过不去了。”

赵蕲苦笑了起来，原本漩涡与漩涡之间的缝隙都消失了，他们想要冲过去，必然要和这些漩涡、龙卷风硬碰硬。

“你害怕吗？”

“怕啊！”赵蕲拍了拍涛的头，看着面前的场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怕有什么用，你能冲过去吗？”

涛似乎是轻笑了一下，喊了一声抓紧了，赵蕲便把小白塞进自己的斗篷里，又把兽皮包裹给系得紧紧的，他整个人都贴到了涛的兽身上，耳边风声呼啸，水声轰隆得更大了。

既然没有办法，那就硬闯吧！

在他们即将冲到漩涡和龙卷风面前的时候，赵蕲感到身下一空，他又被结结实实地接住了，被一条男人的臂膀箍住了。

赵蕲一抬眼，在水雾和风当中，看到那对黑亮的眼睛——那个片刻，他忽然想到，其实很多时候，涛总是这样注视着他。只不过很多细节，都被他忽略了，但在这个片刻全都想了起来。

“轰隆——”

赵蕲感觉到耳朵被捂住了，一双宽大厚重的翅膀将他包裹住了，涛的身上蹿出了许多黑雾，直接托举着他们往前飞去。

很快也很混乱，一开始是强烈的风，紧接着是水和风混在一起。赵蕲几乎都睁不开眼睛，他的鼻孔里、脸上全都是水，只要一张开嘴，水和风就直往里面灌。

“抓紧了。”

涛的声音，到了现在这时候，竟然还是那么地沉稳，奇异地让赵蕲平静下来。

赵蕲伸着手，死命地抓住了涛。如果现在不抓住，就是给他增添负担，赵蕲努力睁开眼来。

谁知涛的手掌直接把他的头往自己胸口一按，赵蕲被按住了，就感到脑后一凉，正是一股强风带着海浪汹涌了过来。

刚刚待在外面还没有知觉，但闯得越深入，那海浪就越凶猛，简直就像是整个大海都被倾倒了过来。

一堵高高扬起的海浪，犹如一堵巨墙，挡住了涛往前的道路。大海被飓风一搅动，那巨墙就直直地砸向赵蕲和涛。涛瞪大了眼睛，身上的黑雾迅速形成一个屏障，将他和赵蕲包裹在其中。

但小小的黑色屏障，哪里抵挡得住大海的汹涌？涛只努力向上了几秒钟，就被一层又一层的海浪给压了下去。

他们都跌进了水里！好在黑雾保护着，没有伤到内脏。赵蕲抓着涛，两个人都想往上游，但偏偏这时，他们都感觉到了……那来自脚腕的拉力！

是谁？！

赵蕲扭过头，不小心张嘴吐出了一串泡泡。

没有人在拉扯着他们，他们的脚底空无一物。但，那股拉力的的确确存在着。赵蕲和涛不停地往上游，可他们的身体却在被拉到下面去！

赵蕲没法说话，他们虽然都吃了沙棠保证不会在水里溺死，但到处都是水的环境，实在是让人太难受了。他一张嘴就是泡泡，赵蕲指了指身后的脚，涛点头。

他的指尖发出黑雾，但在水底，也受到了无形的阻挡，根本释放不快，也没办法到达脚踝的位置。

那股拉力十分不怀好意，想把他们拖进海底！朝着那漩涡的底部拖进去！

赵蕲被涛拽着，两个人奋力往前，仅仅是片刻的动作。赵蕲就看到原本缠在自己腰间的小白蛟，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全身颤抖着松了开来，并且朝着水面浮上去。

“小白！”

赵蕲在心里喊了这么一声，眼睁睁看着即将要浮上去的小白蛟，被无形的东西一扯，扯到了漩涡底部，然后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