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的鸟儿看了看涛，又看了看专心致志的赵蕲，她的声音有些尖细：

“这样的凡人，不是普通人。”

涛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手上的黑雾若隐若现。青鸟的目光一直停在赵蕲的身上，她继续道：

“其实在神当中，有一些不是天神，是地上的凡人变为的神，比如说女娃、黄帝……这个凡人，他就很有潜质成为神。”

涛哼了一声，不安地朝着远处的赵蕲看一眼，赵蕲并没有关注他们，应该没听到青鸟的话。

“一个可以成为神的凡人，必然会受到许多凡人的爱戴，你……诅咒之子，你不适合出现在他的身边。”青鸟看向涛，才发现这人的身上不知何时，已经黑雾缠绕了，散着阵阵冷气，“如果你呆在他的身边，会阻碍他成为神。”

“滚。滚开。”

涛猛地打断了青鸟的话，一步步地朝着她走过去，身后的黑翅展了开来。

“你不能为他擅自决定，有哪个凡人不想成神的？成为了神，他们的力量和寿命都是无限的——啊——”

青鸟原本是很灵巧的，只要翅膀轻轻一扇，就能飞出很远去。看着涛走了近来，她本来想退后一些，可是身上突然间变得很沉重，连翅膀也张不开了。

而那个张开翅膀的诅咒之子，咧开了嘴，露出里面的尖牙，只是一握，就把她细长的脖子握在了手心里。

“额！放，放开！”

“放开？呵。”涛收紧了手指，看着那原本还在不停说话的鸟，都要翻白眼了，狼狈不已，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自己都要死了，还管别人的事？”

所有的黑雾都汇聚到那只手上，原本碧绿的鸟儿也被黑丝层层环绕，她的身上也渐渐地溢出绿光，但一点也敌不过那黑雾，黑雾似乎还有腐蚀性，黏在了那羽毛上，绿色的羽毛就变成焦黑了。

“嗬！嗬！”

青鸟无力地蹬着爪子，这一刻，她想发出声音，也什么都发不出来了。攥住她喉咙的那只手，不可能会放开！

整个夜晚都静悄悄的，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这样的杀戮！

“涛！快来看啊！我挖出来了！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死寂的夜，赵蕲捧着那树根欣喜若狂，他先是小心地把树根摆在泥土上，马上就转头寻找涛的身影。

涛不知道从手中扔出去什么，他收起了翅膀，走到了赵蕲的身边。赵蕲高兴得不行，他一直起腰来，才发现腰疼得不行了。

“嘶——我去！真是疼，我挖的时间太长了！”

“哪里疼？”

赵蕲摇头，把一旁的涛给拽过来，让他仔细地看看自己的杰作。

“啧啧，看看，我这巧手，一点没伤到！如果这树真的还有活力，那这树根说不定能发出新芽来！”

赵蕲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见涛不太开心，他将手上的泥土抹到地上：

“你等了很久吧？没事，如果建木真的有活力，我保证能把它给种出来，你等着瞧吧，十天半个月，说不定就能见证天梯建木发芽了！”

赵蕲兴奋地直搓手，他转过头，涛还在呆愣愣地看着那挖出来的建木树根。

“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走，我们回去，找些东西把它用水浸湿。”

赵蕲的动作很快，又抹了些湿泥土到那树根上，完全不介意它的脏，把树根小心地搂在胸前。

“建木就算不发芽也没什么。洪水都退了，只要我不被发现诅咒之子的身份就行了。”涛定定地看着赵蕲，赵蕲还在对着树根傻笑，“如果山海界的洪水彻底停了，你就会回家乡去吗？”

赵蕲一愣，他笑了起来：

“当然呀！我得回去看看叔叔他们，不过……放心，哥会把你安顿好了再走的。”

“我都说过了，你不是我哥哥，我也不可能是你弟弟。”

涛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看着赵蕲，哪知道赵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头：

“走啦走啦，很困了，挖了一晚上人都没了，大家都回去休息了，我也好累好困啊，腰也疼。”

涛沉默着变作了兽形，载着赵蕲往鸟窝那边去了。赵蕲呼出一口气，挑了挑眉毛，当务之急是不要让建木的根缺水。

回到鸟窝，小猴就醒了，立刻过来帮赵蕲的忙，弄来水把厚实的羽毛打湿，裹住这树根，涛就闷坐在自己的那个鸟窝里，看着他们动作。

赵蕲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他问了问小猴，才知道青鸟的能力和青鸟已经离开的事。

“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师父，都做完了？那我先带小白去睡觉了？你们要在这里呆多久？还会走吗？”

赵蕲笑了起来，让他带着小白睡觉去了，又看了看自己布置好的树根，保持适当的湿度、温度，如果真是有活性的树根，应该就能有结果了。

站起了身，赵蕲顺着小路去桃水潭边洗手，就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是涛跟了上来。

“这一晚上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跟个锯嘴葫芦一样？”

赵蕲站定了，看着涛，两个人互相看着。涛沉默着，赵蕲却走上前来，拿沾满泥土的手，掐住了他的脸，强迫他看自己。

“啧，别扭扭捏捏的。说，啥事！”

“你……你想成为神吗？”

憋了一晚上，总算听到涛说这么一句话了，赵蕲要被他这无厘头的问话给弄笑了。

“什么意思？我想成神的话，你就会帮我成神呢？哈！”赵蕲笑了起来，“在我看来，神确实有好处，但也有不好的地方呢。我看，我做个人就挺好的。”

涛的眼睛转了转，赵蕲的手已经松开了，他两颊沾了不少沙子，偏偏眼睛发亮，甚至有些欣喜。

“那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事呢？”

“我啊？”赵蕲想了想，看向目光灼灼的涛，“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让赵涛涛开心点，别整天沉着脸。”

“你看，还是小时候可爱点，笑得也多，现在可没以前多了。”

也就几个月之前吧，赵蕲只要烤好了一块肉，在小赵涛涛的面前晃晃，他都能笑一下。现在涛总是沉着脸，也没多少开心的时候。

赵蕲一说完这话，就感觉涛盯着自己的目光变了，变得特别炽热，他一捂脸：

“额，我的意思是你作为一个小朋友，不能这么不开心……”

赵蕲捂住脸的手被涛给拔了开来，涛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就是一个成年男性了。

那一瞬间，赵蕲又想起来了，在进入大荒之前，涛向他伸出的那只手，还有那个眼神，充满爱的眼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跳动，所有的血液都流到脸上，随着涛的气息喷到脸上，他甚至能看清楚涛的脸颊上沾的那些沙粒，在如此无暇的皮肤上，竟然也成了一种点缀。

涛的目光凶狠，但手上的动作很轻柔，他把僵住的赵蕲给轻轻拥入怀中，对着他那张嘴，狠狠地咬了一下。

没错，就是咬。

那种疼痛让赵蕲瞬间回神，他推开涛，涛却没松。这一次的吻，来得比之前还要汹涌，那简直就是在口腔里开战，两条舌头互相缠斗，这缠斗之中竟然还有丝丝默契、暧昧。

这种暧昧蒸昏了赵蕲的头脑，他呆滞地被迫接收着信息，涛把他松了开来，唇瓣上沾着血……没错，在缠斗中，赵蕲把他咬出了血。

“你……”

涛说话比以往更低沉，赵蕲的心随之一跳。他咬牙切齿，目光凶狠得不得了，看着赵蕲，伸出手来将唇边的血和沙粒一同抹去。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话？”

赵蕲呆愣着，见涛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点灿烂得过头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赵蕲，在赵蕲的眉心落下了一个吻：

“我是赵涛涛，也是饕餮。让我开心很简单，我要让这世界上所有的神都去死——”

赵蕲瞪大了眼睛，涛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眼神颇为疯狂。

“饕餮是恶兽，被世间的神和人折磨而死，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赵蕲伸手抓住了涛，涛的手很冷，冰得他一个激灵。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赵蕲。”

一瞬间，涛变作了兽形，扇着翅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好一会，赵蕲才喘着粗气平静下来。他挠了挠头，坐到了路边，凝望着那缓缓流动的水膜，他的手按住了心脏的位置。

作为一个现代人，听到涛说要毁掉世界，杀掉神和人，本应该阻止……但在看着那双愤恨的红眼睛……赵蕲苦恼地叫了一声，手指在嘴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脸上的热度都下去了，也没放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

赵蕲搓了搓脸，真不敢想象，涛到底拥有了多少痛苦的回忆，平日里要掩藏这种仇恨，肯定也很辛苦吧？

明明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是个单纯漂亮可怜的小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赵蕲叹了口气，捏着酸疼的手臂。

“喜欢……真的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