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块钱,在这个时代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

铁花立马把那二十五块钱存放了起来。

书上说了,知识就是财富,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要想赚更多的钱,就得学习更多的文化知识!

收到了这一笔稿费之后,铁花体会到了用知识赚钱的快乐,于是学习的兴趣也更浓了。

自从得知铁花是个会舞文弄墨的“才女”之后,洛雪对铁花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不再对铁花掉脸子了,而且还主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铁花搭起了话来。

冬天天冷,洛森担心铁花冻着,光是厚衣服就陆陆续续地给铁花寄过来了十来套,什么貂绒外套啦,羊毛大衣啦,大户人家里头的太太穿的东西,铁花家里只多不少,就连洛雪在一旁看的都直呼意外。

“这小子结了婚以后简直像是变了个人,越来越会疼人了。”洛雪无奈地摇头感叹,她正坐在院子里一个低矮的小凳子上,用力地帮铁花搓洗衣服。

自从家里陆陆续续收到杂志社寄过来的稿费后,洛雪对铁花的态度好了许多。

铁花挺着大肚子,倚靠在院子门口,无奈地笑道:“姐,我都跟洛森说了衣服够穿了,他还偏要买。这么多衣服,我怎么穿的过来呀?姐,反正衣服我也穿不完,你看你喜欢什么衣服,你就拿去穿好啦。”

铁花嘴上说着,心里头却像喝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洛森给她总给她买衣服、买各种好吃的,说明洛森心里头装着她呢。

要是心里头没她了,又怎么会给她买这么多衣服呢?

洛雪撇了撇嘴,一边起身把喜好的衣服晾晒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一边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小子给你买的东西,我才不要哩。花里胡哨的,我不爱穿。我呀,就爱白衬衫和橄榄绿!”

洛雪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是动作依旧轻快利落,看得出来是个经常在军营做事的。

铁花不禁笑了起来,心想洛雪果然是个有个性的女子。

铁花家的门口正对着镇上那条干净速整的大街,镇上不像是大同山村,她虽然来过几次,但刚搬到这里还是不认识几个人,门庭若市,一个人难免有些落寞。

闲来无事时,铁花就拿着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继续织。

她想着洛森戴上这围巾的样子,以洛森英俊的长相,戴上这围巾肯定更加帅气了。

这么一想,铁花织围巾也就更有动力了。

铁花正熟练地飞针走线,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带着困惑的声音:“您就是新搬过来的太太?”

铁花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头上戴着一个绿色方巾的女人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瞅着她,她双手揣在两个袖筒里,架势有些滑稽。

她用好奇的目光一直打量着铁花,从头大量到脚,铁花虽然怀孕了,身材走形,但皮肤保养的极好,身上穿的衣服也颇为贵气,和镇子上寻常女人的打扮大不相同。

铁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友善地问道:“您是?”

绿方巾的女人回头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的一进院子:“斜对门的。我叫贺芳芳,以后咱们可是邻居啦。”

铁花笑了笑:“我叫张铁花,真巧,我刚搬过来,正愁没有朋友呢。”

铁花原本还打算和贺芳芳客套客套,可没想到贺芳芳是个自来熟,径自走到铁花院子里,自己寻了一条小凳子和铁花挨着肩并肩坐在门口,把头上的绿方巾向后一扒拉,露出一头被方巾压塌的凌乱的头发。

“前阵子我就听俺家那口子说斜对面来搬来了一户来头不小的,叫我以后注意着点儿,想必就是你们家了。对了,你家男人到底是干啥的?”贺芳芳一坐下,就忍不住八卦起来。

铁花尴尬地笑着说道:“我们家……就是从大同村搬过来的,没啥来头,家里都是种地的。”

贺芳芳皱眉道:“不会吧?”

她把铁花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铁花穿着打扮俨然一个贵妇,质疑道:“铁花姐,我看你这着落也不像是种地的呀。你肯定是不愿意告诉我。”

铁花笑着解释道:“这都是我家那位给我买的。我不骗你,我们家的确是刚从大同村搬过来,我家那位在机关单位上班呢,具体干啥的,我也没打听过。”

贺芳芳撇嘴道:“肯定不是。你家要是种地的,你能搬到这里来住?这里可不是一般人住的地方。”

铁花看着贺芳芳夸张的表情,心想贺芳芳真是小题大做了。

她笑吟吟地说道:“咋就不能住了?这是我家那位单位里头分的房子,咱国家就是好啊,还管分房子。”

贺芳芳听着铁花诚恳的语气,方才相信铁花没有骗她,这个新搬来姐姐怕是的确不知道其中的情况吧!

“铁花姐,你知道这院子原来是谁在住么?”贺芳芳问道。

铁花困惑地摇了摇头。

贺芳芳凑到铁花耳边,小声说道:“我家一直在这住呢,最清楚情况了。你以为这条街谁都能住进来?这条街是军政大街,能住进来的都身份不简单。这院子原来住的是镇长的一个相好的,听说镇长因为犯了什么思想上的错误,整个家族都被抓进去不少,他那个情妇平时穿金戴银的,招摇过市,镇长出事后,他那情妇自然也进去了。这院子空了没多长时间,你们家就搬过来了,铁花姐,我看你这穿着打扮……”

铁花手上,钻石戒指,闪闪发亮;丝绒外套,贵气夺目,比当初那个镇长相好的只好不差。

铁花先是一怔,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赶紧一脸严肃地向贺芳芳澄清道:“我身上这东西都是我老公努力工作赚来的,都是正儿八经的钱买的,你可不要胡思乱想!我老公对自己可节俭了,作风上没有任何问题……”

贺芳芳赶忙抓住铁花的手,叫她不要激动。

“好姐姐,我又没有说别的,你激动个啥?我只是跟你说说这院子原来的情况。还有啊,你家男人能把你安排到这里来住,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在单位上个班那么简单。”

第114章

听了贺芳芳的话,铁花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原来这里是军政大街,难怪街道两头都有穿制服的人把守着。

这个贺芳芳方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质疑洛森的钱来的不正路?

想到这里,铁花就不高兴。

贺芳芳视线向下一滑,看到铁花手里织了一大半的围巾,不由得眼睛放起光来:“姐,你会织围巾?”

铁花原本心情还不错,但是和贺芳芳刚才对过话之后心情便有些不好,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听到贺芳芳问围巾的事情,铁花便勉强地点了点头:“刚学的,我也是生手,勉强能织一点。”

贺芳芳拿过那围巾,放在手里仔细地瞧,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真好,戴上去一定很暖和。”贺芳芳兴奋地看着铁花,“姐,你能不能教我也织一条?”

铁花瞅着她头上的绿色方巾,不情愿地说道:“你头上不是有一条?还要学织它干什么?织围巾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铁花完全不想教贺芳芳,但是贺芳芳却丝毫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缠着她。

“姐,你教教我嘛!不是我自己戴,是给我哥织!我哥马上就快过生日了,我想不出送什么礼物给他,看到你织围巾,我想起来了,我就送他一条围巾好了!”

铁花问道:“你哥是谁?”

“贺忱!”提到这个名字,贺芳芳很自豪,骄傲地扬起下巴,“铁花姐,你知道贺忱是谁么?”

铁花语气不佳地说道:“我刚来,不知道什么贺‘沉’、贺‘浮’的。”

贺芳芳“噗嗤”一声笑了,拉着铁花的手,说道:“姐,我哥是咱们镇的镇委书记呀!他快过生日了,我寻思着送一条围巾给他呢!”

铁花见贺芳芳一直缠着她不放,只好勉强答应道:“好吧,我可以教你,不过线你可要自己买。”

贺芳芳说道:“那是自然的!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破费给我买毛线的,你只要教我怎么个织法就好了!”

铁花只想早点打发走贺芳芳,便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贺芳芳走后,铁花的心情却再也平复不下去了。

原本快织好的围巾,也没心情继续织下去了。

贺芳芳的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

关于这些当权者更迭的事情,铁花并不关心;但贺芳芳说的话她却不能充耳不闻。

前镇长被查的事情她多少有听说过,据说是因为“私生活紊乱”,没有把握好“底线”,作风上出了问题,整个家族都被牵连出不少人。

金钱是把双刃剑,既能让人披荆斩棘,又能让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虽然她不知道洛森做什么工作的,但洛森一定会自己把握好底线的吧?

铁花相信洛森肯定是个有分寸、有底线的人!

铁花盯着手上的钻石戒指,心里突然琢磨道,这戒指……应该没问题吧?

铁花放下织了一半的围巾,走到房间里头,环视着他们的新房间。

柜子里,她自己一排一排的衣服,还有堆满了的零食,还有她堆得满满当当的梳妆台……这些都需要人民币呀!

洛森上班能有这么高的工资么?

铁花捶了自己的后脑勺一下,自责道,真是蠢哟,她每次只开心地收快递,怎么没想过问问洛森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哟?

工资能有这么高么?

铁花突然想起了洛森的存折,洛森把存折交给了她,她还从来没有去查过。

一来是她不知道怎么查,二来是她不知道去哪里查。

铁花原本只想着给洛森保管着存折,等到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存折还给他,没想过要查他存折里的钱。

但是听了贺芳芳的话之后,铁花心里有些膈应了,她忽然想弄清楚存折里的数字。

铁花拿起那本封皮崭新的存折,仔细地揣在口袋里,披上一件厚外套,便打算出门。

洛雪系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铁花要出门,洛雪皱眉道:“铁花,你这是要去哪儿?快吃饭了,没啥事儿别出门了。”

铁花随口扯了个谎道:“姐,我心情不太好,想出去转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了。我现在还不饿,你先吃吧。”

洛雪无奈地说道:“那好吧,你可记住了,不要走远。”

铁花说道:“放心吧姐,我就在附近,不会走远的。”

这年代经济还没那么发达呢,银行都归国家管控,整个镇上也没有两三家,铁花在街上转了一大圈,也没找见一家银行。

镇上可比村子里大得多了,铁花转着转着就迷了方向。

她正茫然地四处张望,忽然见不远处两个年轻男子边走边低声议论着什么,正向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着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个子男人相貌气质尤为惹眼——高个子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冷峻,五官立体,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透出一种淡淡的忧伤。

他穿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黑色的裤子裤线利落,周身透着一种清冷的气质。

高个子男人的旁边,是一个矮个子的男人,他认真地听高个子男人说话,时而微微点头,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铁花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走上前去求助道:“同志,你们帮我看一下,去银行的路怎么走?”

高个子男人和矮个子男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铁花。

看到铁花的那一刹那,高个子男人明显地怔了一下,眸色微微一沉:“是你?”

铁花茫然地看着他,四目相接的那一刻,铁花从男人的眼中看到了强行克制的激动。

铁花诧异地看着高个子男人:“你认识我?”

贺忱的喉结微微地动了动,情绪有些激动。

自从上次在雪景中见到她之后,贺忱的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整整好几天。

没想到今天竟然面对面地撞上了。

一旁的矮个子正是贺忱的心腹孔德超,他困惑地看着贺忱,但是当孔德超看向张铁花的时候,他的嘴巴也突然间长大了。

现在,孔德超终于知道贺忱在惊讶什么了——像,太像她了!

不待贺忱开口,孔德超已经主动开口替贺忱询问道:“这位女同志,请问,你是不是叫——‘张雪慧’?”

贺忱幽深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张铁花——确切地说,是盯着张铁花的嘴。

只要她轻轻说一声“是”,他可能就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情绪了,他伪装不下去了,哪怕是现在,他这个镇委书记已经极力攥紧自己的拳头,让自己保持冷静了。

张雪慧,一个像刻刀一样,一笔一画地刻在他心底、让他毕生都不会忘记的名字。

铁花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贺忱,又看了看孔德超,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不是。张雪慧是谁?”

孔德超皱了皱眉,追问道:“你不是张雪慧?”

铁花摇了摇头:“我叫张铁花。”

孔德超似乎不甘心,一个叫张铁花,一个叫张雪慧,兴许是张雪慧改了名字?

孔德超继续追问道:“那你家是不是在哨岗村?”

铁花摇了摇头:“我家在大同村。”

大同村和哨岗村,离得不算远。

可是……毕竟不是她。

贺忱眼眸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铁花的脸上停留了好久,似乎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恢复了平静。

贺忱的目光微微向铁花肚子上扫了一下,看铁花的样子,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

贺忱的心腹孔德超依旧不死心,还在不停地问东问西,似乎想要努力地把眼前的铁花和“张雪慧”车上关系,却被贺忱轻声制止道:“算了,德超,不要吓到人家。”

铁花这才得空问道:“两位同志,我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银行。”

贺忱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铁花,沉声道:“只有一家工商银行,离这里太远了,需要坐52路公交车才能到。”

说完,贺忱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就算现在你赶到了也来不及了,现在银行都下班了。”

贺忱的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铿锵有力,像是在铁花耳边弹奏交响乐似的。

铁花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孔德超在一旁插嘴道:“镇上只有一家银行,镇上的人都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铁花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家才搬过来,还没多长时间呢,我还不太了解情况。”

孔德超说道:“你明天再去吧,早点出发,银行的同志下班都早。”

铁花有些失落,但还是对贺忱和孔德超说道:“谢谢你们两位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

铁花转过身,折身往回走。

贺忱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暗沉,似乎若有所思。

“同志——”

铁花走了没几步,贺忱忽然叫住了她。

铁花回过头去,只见贺忱忽然加快了脚步,向她大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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