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如同一匹厚重的黑布，罩在人的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人身着月华白衫，躺在一把贵妃椅上头，手里摇着一杯酒，却不知想起来了什么开心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月光透过窗子洒了他一身，顺着皓白而紧实的小腿一路往上，就能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纤长玉手，往日温良无害的脸隐隐带了些说不出的邪魅。
三皇子陆长胜今日确实心情不错，自打回了府就一直在这贵妃椅上躺着，虽是一言不发，面上却明显带着笑意。
直至从窗口翻进了一个人来，跪地叩头道：“三殿下，这杜鹃和阿梨都没了。”
陆长胜摇晃着酒杯的手陡然停了下来，杯中的酒溅出来洒了他一手，也不曾察觉。
“是谁干的？处理干净没有？”
“是太子殿下，都用的是二皇子的人。”
跪着的黑衣人语调没有半分起伏，只简略地回答了陆长胜的问题。
陆长胜变得不复平常的沉稳，直接站了起来，来回踱步，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阴毒。
“那温小侯爷呢？证实了没有？”
黑衣人摇了摇头。
“这温小侯爷平日做派，看着也不像个女子啊。殿下是不是弄错了？”
陆长胜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酒杯，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倚红楼，一把搂住自己就让人往房中拉。
这纨绔模样，真是浪荡不堪。
要她真是个女子，只怕这辈子也难嫁出去。
“确实粗鄙至极，不过贺太傅既然都这么说了，还是要继续查。”
一个女子隐匿身份，日日装纨绔上青楼，陆长胜不由得觉得好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女人他见得多了，还真是没见过温清圣这样的。明明长得也不算说多出众，不过是有几分精灵，偏偏就叫你忘不了。
“三殿下的意思是……”
“这事你不用管了，既然陆望舒那么在意，是男是女有机会本殿下亲自证实一下吧。”陆长胜又躺了下来，取过一旁的酒壶，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是，皇后娘娘和二殿下那边，咱们……”
“这个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特别是二哥。如果他知道了，无论真假，肯定会找温清圣直接大闹一场。我们要的是让定国侯为我们所用，并不是得罪他，或者置他于死地。”
等到那个黑衣人退下，陆长胜又躺回了贵妃椅上，眯着眼睛仿佛又看见了温清圣。
要是这定国侯世子是女人，还是陆望舒在意的女人。
只怕温逐流那老家伙估计也不知道，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用埋在二皇子那边的两个暗桩，得到这么个消息，确实值得。
他一直很小心地听从贺恺之的教诲，也一直做维护二皇子的好弟弟，所有的事他都从不出面。
在陆望舒的私宅中，温清圣虽然醒过来了，却依旧浑身软绵无力气。
呆到了大半夜，两人才一起才折返定国侯府。
临了温清圣终于想起问一事，“你昨晚为何会这么巧合地出现在我家墙角的树上？”
她可不信陆望舒这样的人，会为一个臣子屈尊降贵，中秋月亲自来探望。
定国侯府，有什么值得他谋算的呢？
往深一想，还真是太多了。
陆望舒摸了摸鼻子，我说我追刺客追过去的，您信么？
说了估计也不信，他只得抿唇一笑，扯了个理由：“本宫当然是有事找你。”
温清生讶异，“殿下有什么事？为何一夜不说？”
“本来挺急的，嗯，如今已经叫卫海他们办妥了。”
明知他在说谎，又觉得拆穿他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她一早该知道的，陆望舒回建康就是为了复仇，向那些逼死卫皇后，落井下石的世家，一步步复仇的。
“殿下——”
温清圣忽然唤了他一声，顿了顿，抬眸看向陆望舒的眼睛，又还是很快避开了。
她都觉得自己提出的要求，确实太过分。
他要复仇，这张家，顾家，贺家，卢家，还有他们温家本就欠他和卫氏的，身为温氏之人有什么脸面恳请他放弃？
觉察到她的欲言又止，她似乎在告别和逐渐离开，他也不知做何种动作好。
来不及思考，陆望舒突然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用力的抱紧了她。
明明只小了一岁多，原来她这么弱小，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他刚好可以将她整个身躯包围住。
“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说过要誓死追随本宫的，所以无论什么情况，你都绝对不可抛下本宫，明白吗？”
陆望舒的话，让温清圣的心突然跳了两下。
太子殿下留人的话语，依然那么自负蛮横。
但这一刻，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跟他不是没有这样近距离拥抱过，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空气中有种化不开的暧昧在蔓延。
太子殿下变了，似乎变成了让人可以倚靠的男人。
温清圣不由感慨，到底是什么让人成长呢？
下一刻他又猛地一把将她推开，破晓一阵凉风吹过，温清圣忍不住打连连打喷嚏！
“本宫说的你听到没有？你要敢背叛本宫，哼，定国侯府和长青王一个都别想跑！”
太子殿下的成长和幼稚，都只在瞬间转换。
温清圣叹了一口气，罢了哄哄吧，发誓又不要钱。
“殿下说什么呢？微臣之心日月可鉴，如若微臣背叛了殿下，必叫微臣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明明这也不是第一次听她这般发誓，陆望舒听了没有往日的满足感，反而有种心惊肉跳的后怕：“本宫什么时候让你发这么毒的誓言了？本宫又岂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
得，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她只得又哈腰连连点头，“是是是，殿下仁爱宽广，下属们才会誓死追随。”
“我是说认真的，”陆望舒又弹了一下她额头，“以后这种誓不要发了，就算你抛弃了我，甚至背叛了我。嗯，上天入地，本宫也会把你抓回来！”
温清圣不觉又打了个冷颤，殿下不如让我去死吧！.七
“啊，大可不必这样！殿下，微臣现在就可以为您去死……”
见她这般唯唯诺诺说着誓死如归，陆望舒有点紧张，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你记得你当初跟上本宫的时候，说的哪两个字，对本宫最震撼吗？”
温清圣不解地望着他道：“什么？！”
“活着。无论什么情况，你活着最重要。”
【作者题外话】：（发誓都有灵，也不知n年之后……）
不要随便发誓！小心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