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陈炎君深情又道一声,“此番去平地路远,朕只有一个心愿。”
“什么”唐婉若好奇地坐起了身,嘴角带着微笑。
陈炎君也笑了,和她一同坐起身说:“此后不要再给朕配亲,朕已经娶了你,还未昭告天下怎可就娶其他女子”
帝王如此承诺,凡人谁会不动心
不过,身为陛下,真的能做到只娶一人吗
唐婉若为他的话表示怀疑。身为皇上,就迟早会有三宫六院,迟早都会有其他女子出现在他身影,在那座名为后宫的高墙之中,有着太多凡人难以选择和控制的事情。
唐婉若看着他的脸,轻轻地扬眉笑了。手指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冰凉,看着他问:“陛下可要去看看民妇为相公立下的墓”
话说白狄昨晚事后在房间里独自想了很久。他想了非常久,也幸好是他内力深厚,经常少眠,不然肯定没那么多心思去思考这些严肃的问题。
比如,陈炎君还健在,那个墓里面埋的是什么
白狄细思极恐,感觉到身后一股阴冷的气息,想着这个问题连忙出门,恰好看到他们两个就站在门外。
唐婉若见到了他,灿烂一笑,忙对他打招呼说:“白大人这么早就起来了,昨夜睡的可还好呀”
白狄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就是一个哆嗦。
这样的笑容,明媚灿烂中总让他觉得有一股来自地狱里的气息,但再那张脸又是笑得那样无邪。
实在是诡异的很
白狄的脖子后面全是渗透出来的冷汗,他抹了一把,对她说道:“还好,还好,唐媒人,你,你和陛下要去哪看你们正要出门,不知道是有了什么新打算”
唐婉若似想到了什么,从桌上拿出了一个馒头给他:“昨天余下的馒头,刚热了,看白大人还在房内休息就没叫你一起吃了,现在,我和陛下正要去看他的墓呢”
话音刚落,白狄一口馒头屑喷了出来。
“唐媒人,这话不可乱说啊,陛下会长命百岁的。”白狄忙道。
唐婉若却是在笑着。
“嗯,长命百岁,”唐婉若肯定着他的话,点头,“但是,给陛下立墓就是白大人您呀当年可不是您做出了陛下被老虎吃了的假象要不是白大人,陛下怎么会有墓”
她这话,果然是还没打算放过他
白狄咽着馒头,弯下了身。他们两个却已经出门,没有丝毫迟疑和等候他的意思。
白狄连忙跑到门边,扶住门框大声地喊道:“喂,你们等等我啊山上老虎多啊”
“你们两个单独去不安全啊”
但人已经走远。
半山腰间刮着徐徐不断的清风,两个坟包并排列着。陈炎君此时就在这里,对着这两个坟冢,默然地站了很久。
唐婉若陪在他身边,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俏皮跳过去到他面前,挡住了他和墓碑之间的视线。
“这是民妇亲手一点一点挖出来的墓,三年多了屹立不倒,是不是很厉害”她笑着,面颊旁边的发丝被风吹动,因他现在是陛下,所以怎么也不敢对他说出这就是他的墓之类的话。
墓碑上还刻着当年她给他取的名字。
陈炎君替她理好发丝,越过她身边,蹲下身来轻轻抚摸那几个字。内容十分简单:“夫,陈阿牛之墓。”
寥寥几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却是最大的心意。
“这便是朕的墓。”陈炎君说。
唐婉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陈炎君又说:“娘子辛苦了。”
她因他的话稍有一愣,陈炎君已经起身,拉住她的手,小声地:“当年是你用着双手替朕挖了这样好的墓我的娘子真厉害。”
他拿着她的手,眼睛里是熠熠神光,有伤痛,有欣喜,还有其他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不论其中有什么,他的眼眸都一如既往的是那样明亮。
陈炎君握着她的双手,小心地捧到嘴边:“当年我以为白狄会和乡亲们说清楚,也会和你说清楚,虽然不会告诉你朕是回京登基为帝,我想到过他会编造我被歹人劫持,遭遇仇家之类,但是,我没想到他会直接编造我死。”
陈炎君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这些事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无从挽回,我已经在那个高处的位置上下不来了。”
此刻,清风吹徐,唐婉若在他的怀中没有感受到一分,而她的心情就跟这山上的清风一样,惆怅、清淡又好像一下去了很远的地方。
隐约间响起了她的呜咽声。
最终,还是哭了出来,在他的怀里,靠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若。”陈炎君叫着她,抬起手虽然想安抚,但是,现在任何的语言都显得那么无力,一切的解释也都不能弥补她为自己三年来所受过的这些。这三年里没有他,她一个女人是如何在三里乡活过来的而他又想到过她多少
陈炎君不禁想着,这次要是没有她受诏入京,他自己是不是也就真的会再也见不到她
“说到底,还是我负了你。”陈炎君吐出了一句心底最深处的真话。
哪怕承认起来,很难。
唐婉若突然拉紧了他的衣襟,突然间心里还仅存的一些芥蒂瞬间崩塌,完全被粉碎,哪怕这几日有怨他,有愤怒,有生气,但现在随着他这一声,心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在等着他的一句道歉,也已经做好他是帝王所以绝不会说出这些话的准备,但没想到这一声来的这样早。
早到令自己惊讶。
也是惊喜。
她渐渐收住了哭泣,轻拥着他的后背摇了摇头,问道:“你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
“我想想,”陈炎君砥着她的发丝,唇角轻轻一笑道,“是我的衣物,这是衣冠冢”
唐婉若却是猛地摇头,从他坏了探出脑袋,哭得肿胀的眼睛一眼就看到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白狄。
轻轻一笑。
“相公的衣服一直在我身边,这次还带去了京城,怎么会是衣冠冢呢”唐婉若道,眼神里突然闪过了一丝精光,说着,“就是白大人当年留下来的五根断掉的手指头啊,当年可是把我吓坏了,陛下认为应当如何办呢”
白狄看着她的眼神一声大呼:“哇靠你太狠了吧”
陈炎君这才转过身,冷眼看着白狄又恢复了帝王的姿态。
“原来你一直在此。”
语气里面是格外的冰冷。
唐婉若倚靠在他的肩头,和他并坐在山丛间看日头逐渐西斜。白狄在他们身后挥舞着锄头和铲子,大汗淋淋,挖着“陈阿牛”的坟包。
“白狄,”陈炎君突然叫他一声,“小心些挖,别弄坏了朕的风水。”
白狄极为震惊地抬起头,心里暗道,这还有风水可言
但他不敢说出来,只能敢怒不敢言。
谁让他当时好歹不歹地要找死囚犯的手指来替代做出一副他死了的样子呢
唐婉若此时回头,也对他道了一声:“还有那块碑,可是我亲手做的,你也别弄坏了”
白狄弯身突然气消了,仰起头便是哈哈大笑。
“哎呀,笑死我了,哎呀,好好好,你们的我一点都不会弄坏,我就把我那几个手指头挖出来”白狄忿忿而道,很快在下面碰到一个硬物。
“诶,这不有了”白狄惊喜地叫了一声,扔掉锄头和铲子开始拨土。
唐婉若好奇地转过身他,白狄渐渐地从里面挖出一个小盒子。她认得这个盒子,连忙起身过去。
那就是当年她误以为是相公的断指啊
唐婉若还是如视珍宝地拿过来,虽然白狄已经招了,这也肯定不是陈炎君的。
“就是此物”陈炎君问。
“嗯。”唐婉若轻声地点头。
她拿着盒子,有些不敢打开。陈炎君看了白狄一眼:“你打开,看看自己做的好事。”
白狄苦闷着脸,叹一声气道:“唐媒人,还是我来吧。”他拿过去,唐婉若不敢开将头埋到陈炎君的肩头。
陈炎君护住她对白狄说:“还不打开”
白狄拧开盒子,外面的尘土被扬起。他扇了扇然后彻底打开,里面是五根白骨。
断指的白骨。
陈炎君看着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怒从心头起。
“白狄,这五根白骨你去找寺庙处理,不要让朕再看到。”
白狄收起来盒子,又叹了一生气,说道:“知道了,我的陛下,我也知道等下我还是要把这堆土给重新填上,所以你们能不能高台贵足让小的开始埋土”
他指着脚边的这个坑:“两位主子,日头要开始落下了,你们要不先回去休息山上凉,交给我就好。”
唐婉若从他身上抬起头来,看见白狄已经把盒子收好了,这才跳出他身边。看了一眼这个坑,对他说道:“我和你一起吧。”
白狄没想到她会选择帮忙,担心又被她戏弄,连忙道着:“不用,唐媒人,您和陛下先去歇息吧,这里我可以,可以。”
但唐婉若是真心想要和他一起弄。
“这是我亲自为相公挖的墓,让我来吧。”她说着,眼神变得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