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筳韫恶意地捏了捏温玉,“脸很粗糙。”随即松开。

“……”温玉手里的果皮经此一遭，也断了，他丧气地换了个苹果重新削。

“你摸摸我的。”

温玉才开始转动手里的水果刀,皮还没三厘米,又断了,他有些木讷地偏头看向周筳韫。

“你就知道我刚说的话不假。”周筳韫拍了拍自己光滑如蝉翼的脸。

脸蛋富有弹性,随着手指的幅度,一会儿现一个旋涡。

真可爱。

温玉的指尖动了动，以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亲他,抱他,即使不愿意,压抑不住内心的狂热,也会强迫，但如今,他想以新的姿态地活下去,想要同周筳韫谈正确的恋爱，而不是贪求一时之欢。

他内心茫然无措，没有谈过正常的恋爱,不知对方的话语与行为真正想表达什么,更不确切自己该如何回应,他凭着脑子分析,做阅读理解。

“你什么表情？”周筳韫戳得脸疼,对方无动于衷。

温玉一直侧着,半边身子发酸，尤其胳膊肘，他想快点削好苹果,但周筳韫不安分，在旁边老是扰乱，勾得心痒，“我能摸？”

他放下苹果，用卫生纸擦擦手，开心地伸出手去摸自己宝贝的脸。

被周筳韫无情地拦截：“时间过了，不许碰了。”

“……”温玉眼神瞬间暗淡，失望地拿回自己无处安放的手，继续削。

难道判断错了，当认认真真的时候，好像会适得其反。

周筳韫安安静静地欣赏这一画面，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听见水果刀碾过时沙沙的声音。

温玉一块一块切好，特意堆了一个爱心，用牙签插好，送到周筳韫面前。

在期盼的目光下，周筳韫夹起一根牙签，在盘子里挑来挑去，将摆好的心全弄乱了。

温玉默默看着，十指交叉搭在跟前，背直挺挺地靠着，这姿势极为舒适，对于周筳韫的行为，他没有流露出一丝的不满，反而一脸的宠溺，毫不加掩饰。

“你会写诗词？”周筳韫抱着盘子，一口接一口吃着香甜的苹果，心情愉悦。

温玉摇头：“不会。”

“哦。”周筳韫戳了一块苹果送到温玉嘴边：“张开你这张硬嘴，尝尝这个有多甜。”

温玉没多想他的话，听话地咬走了苹果，嚼完后，还不忘赞美一句：“非常甜。”

“哼，”周筳韫还不死心地撬开：“你自己就从来没创作过诗词什么的？”

温玉本没在意，但周筳韫反复提，他略加思索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创作过，以前高中，老师教我们诗词韵律时，让我们尝试写过，不过我愚笨，写不好。”

“写过什么了？”周筳韫异常激动，他今天非得让温玉再念一遍那首诗不可，那可是写给自己的。

“一些拙劣的作品，不入眼，都忘记了。”

难得两个人可以静下心来聊天，温玉显然是不知好歹，他直接问：“我为你写过情书，你就没为我写过什么吗？”

“你想让我为你写诗？”温玉露出愉快的表情。

“我问的是写过没有。”周筳韫瞬间觉得没劲儿，语气不耐烦。

温玉又不知自己哪里惹他生气，敛了笑容，坦白道：“写过。”

“你看看你总是这样，刚直接说不就好了，我会开心，现在说有什么用，我一点也不高兴。”温玉总是他最想要的时候不给他，是get不到他的点不在一个频道，还是故意的，永远慢半拍，这样很容易让人失去期待，他毫不客气地批评。

温玉静默不语，痛定思痛，耸拉着脑袋，为自己再一次判断失误而恼火，正应了那句抓得越紧，流得越快，越在乎，越乱。

刚还想说自己可以为他创作呢，以前高中才疏学浅，不值一提。

一时之间，病房里的氛围降到冰点，温玉已经不敢轻易开口说话了。

“念念…”

温玉缓缓抬头，眼里写满忧虑，疑惑，还有一丝谨慎不安。

“念一念你写的。”周筳韫语气柔和些，他有一种自己欺负人的错觉，刚温玉俨然一副受伤的表情。

“可……”他有一丝不好意思与顾虑，更多是羞耻，但此刻不足为提，“好吧。”

周筳韫搬板凳离温玉又近了一点，上次是上次，他那时没心情听，一心想背温玉出去，这次他要好生品品。

他双手交叠垫在下颌，虔诚地望着。

温玉抿抿嘴，欲开口，羞耻感爆棚，下不了嘴，他无奈地叹叹：“我念了，你能和我谈恋爱吗？”

这一句，猝不及防，让周筳韫愣了几秒，心率不知不觉间加快，脸颊发烫，“让你念诗，还有条件？”

“不是，我只给我对象念。”温玉想缓一会儿，不断给自己鼓励，念一念，宝贝想听，他开心，自己就开心，皆大欢喜。

“那我以前是你对象，你也没给我念啊，补以前的。”他捂住胸口，那里比刚刚要跳得快许多。

好有道理的话，温玉嘴角一弯：“行，那就见笑了。”

低沉冷淡的声音念出令人怦然心动的词句，周筳韫曾经一度痴迷诗词歌赋，古人表情达意暗藏在一字一句，美好而含蓄，可惜他文学功力不够，只会鉴赏，不会写。

念完，冷白的肌肤悄然爬满了红，温玉略显不好意思，第一次将这种事放在台面上，消失已久只存在于学生时期有的忸怩与窘迫一下涌上心头。

他微微垂头，不与周筳韫对视。

寒雪春风偶相遇，韫玉怀珠露。温玉写的这首词最后两句，他太喜欢了，以至于听完还在沉浸其中，没注意到温玉情绪的起伏，等他热烈地想分享，发现对方怎么像是打了霜似的，寡淡而黯然。

“给我念诗，委屈你了？”周筳韫又想批评两句了。

“没有，我很乐意。”温玉不冷不淡地回。

“你很浪漫啊温玉。”

“？”温玉偏头，脸上写满讶异不解。

“将两个人的名字融合在诗词里，明明那么浪漫的事，你为什么要藏着，我都没有你这么厉害，我非常喜欢！”

温玉顿了一秒，缓缓道：“那你能和我谈恋爱吗？”

“……”周筳韫以前受不住温玉冷漠高寒的眼神，现在受不了炙热露骨的目光，他别过眼。

“以后不许说这句话。”

“为什么？”温玉落寞地问。他的勇气在没有回应和拒绝里越挫越丧。

与此同时，他越能体会到以往自己拒绝周筳韫的十五年对方的心境，是如何坚持下去的，每一次勇敢试探如同将自尊心与面子主动搁地上，任对方践踏。

何况他清楚自己当年是怎么一次又一次狠心决然地推开周筳韫，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他的心在此刻难受得不能自已。

可周筳韫还愿意出现他的面前，怎么还有脸祈求对方同自己交欢。

“我现在不是很喜欢你。”他随口胡扯了一句。

温玉的声音低哑，战栗：“嗯，没事，慢慢喜欢，我，对不。”

“别说那两个字，我不想听，毫无价值。”周筳韫脸色陡然变了，本就来这是寻开心的，提那些事，煞风景。

“不提。你要吃水果吗，我再给你削。”温玉压住自己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不吃了，明天我回r市了，你回去吗？”

温玉还没想过这事，他腿不方便，孑然一人，到哪都一样，可周筳韫走了，他也一定要跟着。

“回去。”

“嗯，我让子秋给你联系好了医院，明天跟我一起。”

温玉受宠若惊，换做以前早抱怀里亲亲了，现在只得说：“谢谢你。”

“开不开心？”

“开心。”

“开心就要分享，你去发条朋友圈。”周筳韫指指点点：“发一条表示你的开心来源我的。”

一直想干的事，就是让温玉的朋友圈有自己的影子，哪怕不道明关系，也不需要，只要发了，就有一种宣示主权的心理作用。

不在一起的时候不敢，在一起那会儿又怕温玉。

温玉脑子搜索半天，问了句：“朋友圈就是转发那个？”

搞得周筳韫一怔，而后点点头：“对，敢吗？”他挑眉，顺势摸着自己右手的无名指。

如果温玉拒绝，不管以何种理由，他其实都有心理准备，毕竟对方是公职人员，一般不发这些花里胡哨的朋友圈，全是转发一些法院的工作。

可他仍然期待，甚至屏住了呼吸等对方点头。

温玉没直接回他，转身拿起一旁的桌上手机，滑开，对着周筳韫扬扬手机。

屏幕没点开微信，失望的情绪从眼底开始蔓延，周筳韫逐渐松开了覆在右手上的手。

“可是我们都没有合照。你能过来，我们拍一张吗。”温玉小心翼翼的语气还带有压制不住的愉悦。

周筳韫原地没动，喉结滑了两下，舔舔嘴唇，不真实地发问：“你要发我们俩的合照？”

“不可以吗？你不愿意？”温玉尴尬地说，为自己的再再再一次失误而黯然神伤，不过没事，越挫越勇，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周筳韫所有的喜怒哀乐。

“你胆子这么大，你只有一个微信号吧？”

温玉不明所以地微微点了下头。

“那你发我们俩合照，你疯了。”在温玉疑惑不解的目光下，周筳韫凑近，从自己的无名指摘下那颗戒指，握住他的手，滑了进去：“这个，我还给你，你戴好。”

温玉低头直直盯着曾经强迫周筳韫戴上的戒指，恨不得抽自己几耳光，自食恶果来了，不要了也好，他会买更大更贵的戒指送给恋人。

手指蜷缩，不及他反应，一只手轻轻覆盖了上来，情侣对戒再一次同框。

“拍照，要发就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