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来了。

神圣不可侵-犯的太阳,没有遵循着以往日升日落的自然规律,而是就在一个人的一句话下,就从天上降落了下来。

就这样在众人面前降临到了一个离基地很近很近的地方。

庞大的太阳,炽热的温度,让暗中的生物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只觉犹如活在梦里一般。

风漪仰起头,她没有动,朝着太阳伸出了手,指尖有着滚烫的热意,甚至传来了一股肉香,可奇怪的是,她仍然感受不到温暖。

甚至,还觉得太阳光有点过于刺眼。

于是她动手,有点喜怒无常的将太阳抛了出去。

“轰隆隆——!”

太阳飞快地朝着远处砸落,跨过了人海,跨过了山川,以一种流星般地速度,蛮不讲理的坠入了大海中,一点点、一寸寸的让海洋开始燃烧、开始蒸发。

居住在海中的异兽向来要比陆地上的多得多,毕竟这是个百分之七十一都是海洋的星球。

而太阳的坠落,却以蛮横无理的姿态硬生生蒸发了将近百分之二十的水域,连带着,蒸发了毫无防备生活在其中的海洋异兽,更是因此颠覆了近乎所有异兽的‘世界观’。

在所有生物的眼里,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要知道,哪怕是灵气复苏的如今,移山填海也尚且还普遍只存在于认知当中,大家都认可它未来会真的出现,毕竟灵气的复苏一直处于上升的阶段,后世之人会越来越强,这不是不可能之事,可现今阶段,却没有人认为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灵气复苏刚开始的阶段,所有人都是幸运且不幸的,幸运的是她们赶上了起点站,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车开远,不幸的却是她们的资质都注定比不上从还是胚胎起就受到灵气滋润的后世之人。

但这种龙蛇并起的混乱时代,却反而最容易浅水养出蛟龙来。

这一天,风漪成就武圣,哪怕异兽兽多势众,也因此不敢再袭击风漪的基地,因为谁也想不到,仅仅一人,就能给异兽带来这样惨烈的损失,为此给人族带来了短暂的百年安宁。

可对当时的风漪来说,她根本就没有突破的喜悦。

太累了,也太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因为那轮-大日而以为战争还没有结束的人,终于踉踉跄跄地从基地里跑了出来。

“妈……妈妈你在哪儿……”

“儿子,儿子……快起来,打完了……仗打完了……咱们回家,回家……”

“哥……哥……你醒醒啊……”

回家……

回家啊……

孩童稚嫩的哭声,和老人沙哑的声音连成一片,科研人员近乎静默的穿行在战场上,将尚且还有价值的尸体带回实验室。

早在太阳落下时,没有实力的人,尸体便已经碳化,轻轻一碰就成了灰。只有生前有实力的武者,尸体还勉强保存了下来,这样有价值的尸体,才是科研人员需要的。

而余者,哪怕尸体没有碳化,他们也不管,而是直接会选择将化尸水像人工降水一般泼洒上去,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能享受到入土为安的待遇了,为了避免瘟疫,直接烧成灰或是‘化作春泥’才是最佳的做法。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可当敌人与自己差距巨大时,归来,也不过是妄想。

回家,回家,回家啊……

风漪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轰’的响了一下。

谁不想回家,可她们又能怎么回家?

风漪站起来,环视四周。

说实话,其实她什么都看不到,时至今日,末世后的人,开始相信了灵魂的存在,甚至觉得武道意志就是灵魂的变种,可哪怕是风漪,也没能从任何人的身上看到所谓的灵魂。

但她却仿佛看到了周围一具具倒在地上,不可能再爬起来的尸体,一具具闪烁着光亮的眼睛,都在看着她。

“回家……”

她们死了,

很痛,很累,很怕,没有什么从容,没有什么慷慨赴死,没有人是不怕的。

那比自己体型能大上两三个的妖兽,那在它们面前看上去渺小的自己,又不得不,咬着牙冲上去。

“我带你们回家……”

风漪已经分不清是回忆还是现实了。

有些时候,有些战争,有些死亡,有些人,她们的思维,在某些时刻,就如同知己一般,心有灵犀,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产生共鸣,也能感受到那种心情。

回家,

谁不想回家?

至少,死在自己的国家里,没准,还能看到一个个自己人,在未来自己战死、守护的土地上,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跟着我,都跟着我……”

这一刻,风漪似乎感受到了那些遍布血丝的眼珠,它们好像什么都听得到,又好像什么都听不到,疯狂,麻木,只是本能的,想要离开这里。

“要疯!回家疯着去!”

风漪睁开了赤红的双眼,扫视着四周,总是沉寂的武道意志,像是在对世界发出呐喊。

“回家!

都跟我走!”

啪嗒、啪嗒……

一颗颗布满血丝的眼珠滚落在地上,以风漪为中心,成片的落在了地上。

鲜血开始流淌,疯狂开始弥漫,地面开始颤动。

那涌动的黑雾,突然坠落到了地上,然后,一具黑气组成的人形,开始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布满血丝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风漪转过身,迈开了步子,朝着大开的城门走了进去。

一个‘人’爬了起来,

一群‘人’爬了起来,

这片大地上,所有被埋下,早已遗忘了一切的、早已倒下的‘人’,都慢慢爬了起来。

她们跟在风漪身后,她们迈着一致的步伐,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的木偶,一步一步的,僵硬的跟着她……

回家!

这里,将一切都埋葬,连神都只能被埋葬。

可此时此刻,有一群‘人’,死而复生!

四周,开始汇聚着越来越多的人。

风漪走得很稳,她能感觉到,它们从灵,变回了人灵,然后从灵魂,变成了白骨,又从白骨,衍生出了血肉。

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逐渐淡化,开始恢复着以往的纯粹,以往的黑白分明。

真实,虚假,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失去了界限。

那种疯狂与迷茫,偏执与堕落,像是随着迈开的步伐被冲刷,被洗礼。

她们的肢体开始从僵硬变得灵活,她们的步伐开始变得不一致,却更加自然,不再是被拉着走,而像是可以自己动。

风漪觉得自己像是背着一座山。

那静默地注视,那充满希冀的目光。

很沉,真的很沉重。

她曾懵懵懂懂的背负起了这一切,然后,再也无法放下。

人与世界相遇,自身负使命。

谁都不是救世主,谁又都是救世主。

武道之境,异域——成!

巫道九德之境,类——成!

“回家——!”

‘人’群里传来了一阵欢呼。

像是很多场战役那样,她们说着不同的土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又从四面八方离散而去。

“俺回来哩!”

“吾儿今岁不知多壮了?”

“我要去隔壁部落把蛙战抢回家!”

“阿母在等我!”

……

一切的一切宛若又回到了当年,所有人,受巫的应-召而去,她们死在了大山里,死在了妖兽的口中,乃至死在了回家的路上,但一切的一切,从未浇灭她们对未来的希望,对回家的渴望。

时间无法磨灭这一切,疯狂无法阻隔这一切,

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法阻拦!

天光乍破,云开雾散,雨过天晴。

风漪开始奔跑起来,

所有人都开始奔跑起来!

发丝在飞扬,图腾在闪耀,双-腿,化作青绿的蛇尾。

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

青绿的蛇尾,犹如黑暗中钻破土壤勃发的生机与希望。

很久以前,她们来自天南海北,她们说着各自的语言,有着各自的习惯,却一同为着同一个目标征战,然后坠入了这再见不到光,再见不到希望的世界。

此时,数万军魂,以她为明灯,以她见青山,以她见绿水。

如果说,一开始她们只是本能的、懵懵懂懂的随她而行,那现在,她们是真的清醒了过来。

坚硬的蛇鳞开始从她身上脱落,露出里头晶莹雪肤。

大风刮过,

青绿的蛇鳞犹如飞镖一般,插-进她们眉心。

眼里所看见的世界,都因此产生了变化。

青山绿水,水田红花,婴孩举起数十斤中的巨石,战士穿梭于林木之间游猎。

她们该再看不见青山绿水,却仿佛看见了秀丽江山。

没有鳞片保护的蛇尾,在地面磨出斑驳的血迹。

隐隐约约的银白蛇尾,像是融入了其中。

只是,没有人看得见这一幕,

她们的眼中,只看得见浮现出的青山绿水。

古老的图腾在流传,血气在爆发,那宛如海市蜃楼一般的场景,清晰可见,历历在目。

那是无数人眼里的世界,

也是她们梦想占领,能大摇大摆出现的青山绿水,千里江山。

她们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不知疲惫,不惧风险,

黑白分明的眼珠,紧紧盯着那青山绿水,

奔跑,

不顾一切的奔跑而去。

她们入了城,

她们开始爬山,

她们走在那带着所有人希望的农田上,

她们穿行于山水间,

到处都是人,人潮拥挤,她们明明该看到不同的景象,

却只看到了相同的风景,

我见青山多妩媚,

遂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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