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失落雪山14
不只是秦非, 彌羊他們也都覺察到了刁明的異狀。
丁立驚了一下,邁步想要上前,被彌羊伸手攔住。
漫天飄落的雪中, 刁明獨自一人癱坐在寒風裏。
他的十根手指仿佛化作了鋼爪,或是犁耙,在臉上抓撓着,并不長的指甲嵌進肉裏,撕出一道道血痕。
大雪落在他的身上、頭上,但他就像是完全覺察不到, 整個人漸漸被染上了一層白。
臉部卻猩紅一片, 血珠一顆顆順着臉頰滾下,滴落在雪地上,染出刺目的色澤。
有東西和着血一起, 從他的臉上掉到雪地上。
那仿佛是……
碎肉渣。
丁立站的遠遠的, 大口大口喘息着,覺得心髒都快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刁明的樣子實在太過可怖, 他居然被吓得連san值都掉了兩點。
丁立摸出一罐補充劑倒進嘴裏,偷瞄着身旁的其他人。
彌羊眉頭緊皺,但顯然并沒有被吓到;
岑叁鴉端端正正地坐在雪地裏,閉着雙眼, 表情清冷舒淡。
至于小秦。
他正雙手抱臂,面色沉靜地盯着刁明看。
那雙清亮如常的琥珀色眼眸中, 竟然還流露出些許興味來, 仿佛在看什麽有趣的表演似的。
丁立:“……”
他身邊到底都是些什麽品種的變态啊!!
好在阿惠和段南谷梁也都吓得不輕, 更別提NPC孔思明, 渾身像篩糠一樣抖,看起來骨頭都快抖散架了。
看着他們震驚到不知所措的模樣, 丁立心裏總算平衡了一點。
刁明的動作仍未停。
他好像越來越痛苦了,一邊壓抑地嘶吼着,一邊雙手捂臉,在雪地裏打滾。
他的手指有差不多一半都嵌進眼眶,丁立越發心驚肉跳,生怕他下一秒就把自己的眼珠摳出來,甩在雪地上。
“走吧。”彌羊眉頭皺得死緊,意有所指道,“一起去巡邏,你們別留下了。”
黎明小隊肯定也是發現了刁明的不對勁,才把他一個人丢在了村口。
聽到彌羊這樣說,岑叁鴉一秒之內原地起立。
“你說的對,這裏是不安全。”岑叁鴉拍了拍身上的雪。
彌羊:“?????”
彌羊難以置信地看着岑叁鴉,那絲滑又利落的動作,以及他一步一步穩穩當當踩在雪中的腳印,讓彌羊一張嘴驚愕得合不攏。
剛才、剛才是誰一蹦一跳像個螞蚱一樣走不動,就差在臉上寫滿“我要休息”四個大字的??
從雪坡到村子的這段路,甚至還是彌羊大發慈悲地把他背過來的啊!!!
彌羊的臉黑了又綠。
除了秦非和岑叁鴉還能泰然自若,剩下四個人都像鹌鹑一樣,一句話也不敢說,快步向村內走去。
雪村寂靜無聲。
玩家們向前走了幾百米,刁明翻滾的身影已經在視野盡頭縮成了一個芝麻大的小點。
一路走來,他們沒有見到任何人影,也沒見村中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這是一座不知因何而建,又被遺棄在雪山中的村落。
房屋在身側排成兩排,每一間大小都一模一樣,這座村子乍一看整潔光鮮,但在裏面待的時間越久,就越覺得怪異。
“我從來沒見過建造得這麽标準的村子。”丁立小聲說道。
他有天賦技能的加持,看得比別人更加細致。
別說是村子,哪怕是城市裏的小區、公寓,甚至是建築工地旁的移動板房,都不會像這樣,每一間的長寬都分毫不差,對标到比毫米更小的單位。
這已經不像是建造出來房屋。
而像是直接一間間複制粘貼而成的了。
秦非看着眼前經過的門,一扇又一扇,沒有任何區,覺得這些房子仿佛就像兩排整潔鋒利的牙齒,窺視着玩家們,盤算着在恰當的時機狠狠咬合,咀嚼,将他們粉身碎骨。
“這些房子好像都是用雪做的。”
阿惠站在牆邊,近距離觀察了片刻後,驚嘆道。
雪村中的房子看似正常的屋舍平房沒有區別,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無論是牆壁、門、臺階,還是屋檐上的瓦片,質感都非常奇特。
的的确确是用雪捏就而成。
村裏的結構也非常簡單,兩條大路貫穿左右,再繞到中間,彙在一起。
秦非一行人兜完半邊村子,走到中間時,正好和黎明小隊迎面遇上。
看見聞人黎明詢問的目光飄來,秦非兩手一攤。
“什麽也沒有找到。”
聞人黎明點了點頭。
但他們這邊卻是有收獲的。
聞人從随身空間中取出一張寫滿字的紙,示意秦非來看。
玩家們湊上前去。
這是黎明小隊在村子左手邊最後一間房屋的門旁邊找到的。
“雪村入夜生活指南。”秦非輕輕讀出标題文字。
【過夜規則】
1.雪村是大家的,雪村是安全的,雪村中不會發生流血事件。
2.每間房屋內只能有一名活人居住。
3.如果有“人”敲門,請當做沒有聽到,如果有“人”進入屋內,請裝作沒有看到,并躲進床底。
4.床底是安全的,遇到任何特殊情況,可以躲進床底,并從0數到300,如果危機沒有解除,請再一次從0數到300,直至一切恢複正常。
5.雪村裏沒有“蛇”。
6.雪村危險,入夜後請勿在室外逗留。
秦非逐字逐句念完,衆人表情各異。
這樣一份規則,看似并不長,內涵的信息量卻很足。
“每間房屋內只能有一名活人居住,也就是說,我們全部得分開住。”
聞人黎明道。
雖然之前在木屋裏,大家都産生了一些這樣或那樣的懷疑,但那都是沒有證據的。
在雪村的規則下,分開住顯然更加保險。
“入夜。”秦非仰頭望着陰雲遍布的天,“現在已經是夜裏了。”
他們要加快動作才行。
“從規則上看,今晚我們十有八九會遇到危險,但‘雪村是安全的,不會發生流血事件’,所以即使出了事,我們也不能反擊,而是要‘躲進床底’。”
秦非若有所思。
規則顯然是針對玩家的,假如真的有怪物來襲,怪物才不會管什麽規則不規則。
但,假如這幾條規則真的管用,今夜應該也不會太難過。
反正只要一直躲在床底,數着數等天亮就行了。
聞人黎明點頭:“保持冷靜,熬過今晚。”
只要天一亮任務完成,他們就可以離開這裏。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回到村口。
雖然沒有任何人提過什麽,但越是臨近村口,大家的目光就越警惕。
警惕的對象。
自然是刁明。
刁明已經不再掙紮,也不再扣挖自己的臉。
他甚至已經不動了,佝偻着背,僵硬地側躺在雪地裏。
隔得太遠,玩家們看不清他的狀況,丁立心驚膽戰:“他不會是已經死了吧?”
“沒有。”岑叁鴉淡淡道。
岑叁鴉在高階玩家中大名鼎鼎,丁立自然也是知道他的,但當真的在同個副本中遇到後他才明白,為什麽外面總是傳說岑叁鴉和普通的預知流玩家不一樣,身上有點邪性。
就在岑叁鴉話音落的一瞬間,前面地上的刁明竟真的就那樣站了起來。
晃晃悠悠地,朝他們走過來了。
丁立直接倒退三大步,旁邊的孔思明呲溜一下竄到了聞人黎明寬闊的背後。
刁明之前那副瘆人的鬼樣子,還深深镌刻在衆人的腦海裏,他們一點都不想再看到刁明的爛臉。
可是,當前面的人擡起頭來時,這邊玩家卻全都怔住了。
刁明的臉好好的。
眼珠還在眼眶裏,皮膚也沒有被挖爛。
他的臉頰上透着仿佛凍傷般不正常的薄紅,以及數道細細的、仿佛被指甲劃破的傷痕。
但也僅限于此。
沒有更多更嚴重的傷口了。
他越走越近,神色看上去也十分正常,口中還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你們進村子裏找線索,怎麽也不等我?”
一邊說一邊擡手,用手背蹭着臉。
刁明安然無恙的模樣半點也沒讓玩家的心理感到安慰。
丁立簡直有點毛骨悚然了,結結巴巴的問他:“你、你的臉……”
刁明不明所以:“臉?我的臉好像有點凍傷了,癢得很,但是用了藥之後好多了。”
“怎麽了嗎?”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一點也不像他,反而像是另外一個人。
丁立頭搖得像波浪鼓似的:“沒怎麽!”
聞人黎明目光幽深地望着刁明,一言不發,仿佛在思索着什麽。
等之後分房子的時候,聞人便将刁明分到了他和烏蒙中間。
“這隊人還挺厚道。”彌羊壓低聲音評價,很難說是在誇贊還是在嘲諷。
刁明明擺着有問題,但偏偏又僞裝得極好。
雪村中規定了“不能見血”,今晚他們注定不能拿刁明怎麽樣。
聞人黎明這樣安排,是擔心刁明晚上會作妖,影響到他旁邊的人,所以刻意把它安排進黎明小隊中嚴防死守。
秦非望着刁明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垂下眼簾,漫不經心地抿唇道:“快點進屋吧。”
……
為了安全起見,玩家們選擇入住的是村子中間位置,一整排連在一起的房屋。
秦非那間是彌羊特意挑出來的,左邊是彌羊自己,右邊是應或。
這方方面面都要替秦非打點周全的老媽子樣,着實驚掉了丁立他們的下巴。
他們在副本開始的時候還以為秦非和彌羊有點什麽特殊關系,但兩天下來又覺得不像,因為他們确實沒有那種方面的親密。
丁立用一種“小秦該不會是彌羊流落在外的親兒子吧”的異樣目光掃視了兩人一個來回,撓着頭,一臉迷茫。
秦非倒是對自己具體住在哪一間沒什麽所謂。
有雪村的規則在前,他基本已經可以斷定,今夜的危機是分散在各個房屋內部的。
不出意外的話不會擴散到戶外,也不會波及到其他房間裏的人。
秦非走進小院後關上了門,擡眼觀察着眼前的畫面。
就像阿惠之前說的那樣,這座院子是用雪做的,秦非伸手推門的時候已經有了清晰的感知。
雪做的門上沒有鎖,連接處也沒有門軸,但門就是可以正常開合。
院子裏很空,也很幹淨,有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只是做成了公園石桌椅的樣式,實際上也是雪做的。
秦非沒有多做停留,邁步進入室內。
屋子裏和院子一樣空,四四方方的堂屋中,只在靠牆位置擺了一張單人床。
說是單人床單,實際上和石板——或者說雪板,也沒什麽差別。
沒有床單被褥,也沒有枕頭。
這些房子絕對不會是人造的,也不是給人住的,像是某種奇異的生物,為了裝成人類而仿制出的低劣僞造品。
秦非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直接鑽進了床底下,很安詳地躺下了。
反正晚上不管有沒有怪物來,床底下都是最安全的。
那他還掙紮什麽呢?還不如直接一步就位。
直播大廳裏,觀衆們正在光幕前看得津津有味。
其他視角的玩家進入雪屋後全都警惕小心得要命,恨不得把每一個角落、每一塊地磚的縫都掀開檢查一遍。
只有小秦心大到不像話,一副躺平擺爛的鹹魚樣。
差點把觀衆笑死。
“哈哈哈,老婆好機智。”
“主播真的有點牛X在身上,為什麽他看起來一點都不怕呀?”
即使這是高階副本,玩家都已經身經百戰。
但在面臨未知的危險和死亡危機時,沒有人能做到完全不恐懼緊張。
除了秦非。
他是真的放松,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頭發絲、每一根眼睫毛都寫滿了輕松自在。
但秦非在床底下也并沒有閑着。
他從随身空間中拿出一個黑漆漆的東西,又取出之前在營地中收起來的登山包,在裏面悶頭翻找着。
床底下的光線太暗,直播鏡頭故弄玄虛,觀衆們看不清他手下的動作。
“老婆在幹什麽?”
“他好像是在擦什麽東西,然後,額……那是個手機嗎???”
光幕前一片嘩然。
“手機?孔思明的手機?可是孔思明的手機不是給聞人了嗎?”
聞人黎明進雪屋前說,晚上想再研究一下孔思明手機中的內容,秦非就将手機交給他了,當時所有觀衆都看在眼裏。
這個手機又是從哪兒變出來的?
這個手機看起來好像有點問題。
秦非縮在床下,他人骨量不大,身形纖細修長,看起來有些單薄,懶懶散散地癱在床下,兩只手支着不停鼓搗着什麽。
弄了半天,手機終于亮了。
有了光源,觀衆們這才看清,他是從登山包裏拿了個可以當充電寶用的應急燈,給手機充了會兒電,這才打開的。
手機的壁紙是一張女孩子的自拍照,那張臉很陌生,大家都沒有見過。
有反應快的觀衆終于明白過來。
“草!我知道了!木屋!”
“剛才在木屋裏,烏蒙把那個怪的肚子剖開時候,有一個視野死角,小秦好像彎下腰去撿了什麽東西,我們都沒看清。”
木屋?
怪物?
怪物身上為什麽會有手機?
還是一個女孩子的手機。
難道……
“難道,那個怪物是周莉?”
副本裏有名有姓的女NPC,也就只有周莉一個了。
這個手機的确是周莉的無疑。
秦非在壁紙上的少女肩膀上,看見了孔思明說的那個玫瑰紋身。
木屋中,被秦非殺死的怪物肩膀上也有一處黑色印記。
被皮膚撐得變形,又被秦非用烏蒙的刀劃開,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但兩相比對,的确是同一個位置。
心中的猜測得到了大半印證,秦非松了口氣。
他下午趁着混亂偷偷藏起周莉的手機,那當然是故意的。
生者陣營的玩家通關任務之一,就是破解周莉死亡的謎題。
秦非要通關則必須策反十個玩家。
策反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得慢慢來,細心規劃,逐個擊破。
但時間不等人。
雪山上的五處打卡點,秦非不能做手腳,因為他要找到指引之地和污染源的所在,同樣也需要探索雪山。
那就只能從周莉身上下手了。
現在他搞到了周莉的手機,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手機,必然是極其重要的任務道具,被秦非藏起來,其他玩家的線索鏈就斷了。
菲:美滋滋。
手機是烏蒙把怪剖開時,和怪物肚子裏那些污血以及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起湧出來的。
秦非當時眼疾手快,把它藏進了随身空間裏,之後一直沒機會打開看。
現在終于找到了時機,秦非打算好好研究一下周莉的秘密。
她為什麽會突然回家?
又為什麽會突然一個人進雪山?
周莉是本地人,手機中或許會有更多關于雪山的線索。
周莉的手機和孔思明的不一樣,設置了四位數字的屏幕密碼。1號社員的登山日志中有寫到過周莉的生日,也寫到過1號社員自己的,秦非發兩個都試了試,成功将手機打開。
山裏沒有網絡,秦非先是點開了微信,想要看看歷史聊天記錄。
這個時候屋外卻忽然傳來動靜。
秦非動作一滞。
他極其迅速地熄滅了手機屏幕,将所有東西收進空間裏,仰面朝天躺在床底。
與此同時,其他各個房間內。
有玩家手忙腳亂地往床底下鑽,也有人像秦非一樣,早早就在床底候着。
但所有人中,秦非是表情最輕松的那一個。
仿佛那正潛入屋內,有可能對他造成威脅的存在,不值一提似的。
“噠。”
“噠。”
“噠噠噠噠……”
既輕且快的腳步聲在黑暗中響起,步幅的頻率異于常人。
秦非謹記規則,如果屋外有“人”進來,要裝作沒有看到。
他幹脆将眼睛閉了起來,在心中默默數起了數。
要數到300。
秦非數得不急不緩。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那東西果然推開門進了院子。
并且進了屋內,正在距離秦非不到半米遠處打轉。
秦非神色如常,平靜得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默數這種事情,是不需要用腦子的,秦非完全将它當做一項機械活動來做,一邊數,一邊還能分神想其他事。
他在想玩家們頭頂的馴化進度條。
策反生者陣營的玩家這項任務,是秦非下午才剛觸發的,一直到現在他也沒來得及做些什麽,唯一見效的就是在木屋裏,用收音機廣播借刀殺人了收割一波。
效果确實還不錯,很多人的馴化值都直接飙到了20往上,其中馴化值最高的是應或,達到了驚人的53%。
這一天下來,秦非已經發現了,應或在黎明小隊中擔任着軍師的角色。
雖然秦非覺得聞人黎明讓應或當軍師實在是一大敗筆,但架不住黎明小隊的人都願意相信他。
這貨是個腦補帝,秦非覺得他不好好利用一下都有些對不起自己。
秦非開始盤算着。
不知屋裏的怪物什麽時候會出去。
假如怪物走了,他是不是可以去應或的房間逛一圈?
規則說了,一間房間只能住一個生者,但秦非意識到了這其中的文字游戲。
他不是生者。
他是死人。
假如要過去的話……
秦非腦後的小辮子在剛才爬床底的時候,被打散了,柔軟的黑發披散在肩上,将那張清秀的臉映襯得格外溫柔無害。
房間裏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秦非意識到那東西爬到床上去了。
他雖然沒有睜眼,但光聽聲音也已經對來者有了猜測。
估計就是那襲擊過他們的怪物,或者怪物的變種,總之是那一族的。
怪物在床上靜了一會兒,秦非的300已經數完好幾遍。
但它居然還不走。
在漆黑一片的床底,秦非敏銳的感官取代了視覺,他感覺到,有東西正在窺視着他。
秦非不動如山。
然而這份鎮定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有的。
一牆之隔的另一間房間內,應或也正躺在床底下。
人和人之間的腦容量差距,有的時候比人和狗還大。
應或也躺在床底下數數,但他就完全沒辦法一心二用。
事實上,就連1~300的數字,他都有點數不明白了。
“285,286,2……”
2什麽玩意兒來着???
應或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額角沁出細汗。
他其實并不怕那怪物。
假如正面對敵,應或出手絕不會有分毫遲疑,但如今的情景不同。
漆黑的房屋。
詭異的腳步。
無名的怪物躲在陰暗處窺探着。
應或心中湧起難以名狀的緊張。
他真的很想把床板掀翻,掄起他的拳頭,砸在怪物臉上,而不是躲在床下,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散發恐懼。
可惜他今夜注定只能做老鼠。
“294、295……”
應或鼻吸粗重。
他是武力天賦的玩家,感官比其他玩家更敏銳,他能夠覺察到,怪物正在往床下擠。
……
草草草草草!!!
應或心裏的尖叫雞引吭高歌!
不是說躲在床下數數就能躲過的嗎?這東西怎麽難道還要和他親密接觸一整夜???
應或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他又不能睜眼,只能不動聲色一點一點往裏擠,再往裏擠。
右側胳膊已經貼上了牆壁,他也不在意。
再擠!
再擠!
應或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嵌到牆裏去,免得那怪物貼到他的肉,惡心又吓人。
可是雪做的牆壁,又哪裏經得起一個彪形大漢全力一擊呢?
應或頭暈腦脹,完全沒有發現,在自己不斷的作用之下,那面牆似乎開始有點晃動了。
他還在用力、再用力!
終于,就在應或孜孜不倦的努力下,雪牆轟然倒塌!
頭頂上有床板墊着,床底的玩家沒受多少影響,但有雪塊飛濺,滋了秦非一臉。
隔着一層坍塌的雪牆,玩家強壯有力的胳膊毫無防備地貼了過來,秦非眼皮狠狠一抽!
應或:“……”
秦非:“……”
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