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囍緣29
既然土樓的風俗, 是将未婚早逝的年輕人的屍身投入河流。
那,新娘死去的戀人,又為什麽會有骨灰呢?
三年前, 秦非沒來得及細想這個問題,就被第六幅古畫內暴起傷人的紙人NPC打亂了思緒。
“我們按照提前安排好的計劃,溫以安從裏世界進入第六幅畫卷,我從表世界進入,各自搜尋任務線索。”
“那幅畫的通關要求是找到骨灰,但畫內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血棺材’這三個字。
于是我推測, 骨灰可能就藏在血棺材裏。”
奇怪的是, 第六幅畫中的場景是完整的三層土樓,而秦非和溫以安翻遍了土樓的每一寸角落,卻始終沒有發現棺材的痕跡。
那麽大一口棺材, 能藏在哪裏?
“我們找不到棺材。
直到婚禮開始前的最後關頭, 我終于新發現了一條有價值的線索。”
秦非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崩裂,珈蘭很難形容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了怎樣的情緒, 但很快秦非又恢複如常,語氣一如先前平靜。
“土樓裏根本沒有棺材。從找到第六幅古畫、看清上面內容的那一刻起,我們就陷入了怪談量身打造的陷阱。”
“仔細回想,我們在看紙戲時, 只看到過新娘因為不願與戀人分離、下定決定去偷走戀人屍體的那一部分劇情。”
所謂的棺材,實際上并非玩家認知當中那種“存放屍體用的棺木”, 而是副本為了誤導玩家而精心故布的疑陣、是文字游戲。
“血棺材不是棺材。血棺材, 是被活人鮮血染紅的床鋪。”
“至于骨灰……”秦非用力閉了閉眼睛, 額角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骨灰更是根本不存在。玩家要想得到骨灰,就必須自己制造骨灰。”
珈蘭副會長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不是時機不合适, 他大概會道一句荒謬。
“所以。”珈蘭艱難開口,“第六幅畫的通關方法,就是讓新郎用自己的血染紅一張床鋪,然後連人帶‘棺木’,一起燒成灰?”
秦非的回答像是一記敲在珈蘭心口的錘:“對。”
“通關最後的畫卷任務,需要得到任務道具‘戀人的骨灰瓶’,你剛才說的,就是拿到通關道具唯一的方法。”
秦非掌心翻轉,一個小瓷瓶出現在他的手中。
正是玩家們這些天拿來抵禦土樓中紙人的道具瓷瓶。
和他記憶中,溫以安消失之後出現的那個道具瓷瓶長得一模一樣。
“那把火只燒了幾分鐘,很短的時間,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火熄滅了,床上幹幹淨淨,沒有血,也沒有人。”
只留下了這樣一個小小的瓶子。
拿起瓶子,能看見道具描述。
【血棺材|通關道具*1 戀人的骨灰瓶】
秦非把玩着手中的瓷瓶,神色莫辨。
之前他還曾疑惑過,為什麽土樓怪談內能夠抵禦鬼怪攻擊的道具,會是以瓷瓶形态出現的。
畢竟,瓷瓶和土樓好像沒有任何關系。
現在他終于明白了它背後潛藏的涵義。
客房內,十幾名玩家将秦非和珈蘭圍在中間。
兩人之前交流時刻意壓低了聲音,連光幕那頭的觀衆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更別提房間裏的其他玩家。
但從二人臉上的表情,不難看出,他們正在談論的絕對是至關重要的事。
珈蘭聽完秦非的話,看上去有些失神。
秦非的目光涼幽幽飄了過去:“幹嘛這副表情,我說的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秦非不清楚珈蘭在沒去過副本的前提下,是怎麽接觸到那些具體情況的。
但既然珈蘭做出了那樣的安排,就說明,他心裏早有計較。
珈蘭哽了一下:“我……的确知道一部分,但沒那麽詳細。”
一直壓抑着的副會長先生終于将一切和盤托出:“你好像沒有問過我的天賦能力。”
“其實,我也是預知類的玩家。”
作為在規則世界生存時間最長的那批老玩家之一,珈蘭的預知能力,甚至并不在岑叁鴉之下。
早些年間他還是黑羽倍受關注的新起之秀,後來他成了副會長,同時肩負起了聲望和責任,卻很少下副本了。
外界有關他個人能力的那些探讨之聲也因此漸漸低了下去。
三年前,在黑羽聚集全部高層,準備攻堅紅山土樓副本時,珈蘭曾經預知到過極為可怕的一幕。
他勸過秦非,一直到臨出發前還在勸。
他還記得那時候會長笑了一下,神色平靜。
會長是這樣答複他的:“我明白了,可是,這次我們必須要去。”
這不僅僅是會長一個人決定,也是所有即将進入紅山土樓的黑羽玩家共同的願望。
在這片充斥着未知與恐懼的土地當中,總有一群人依舊燃燒着心底唯一的火苗。
不自由,毋寧死。
後來……他們果然沒能回來。
珈蘭抿了抿唇。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珈蘭通過天賦技能,比秦非更早得知了第六幅畫的一部分通關規則,因此提前做出了一系列布置。
秦非安靜地聽着珈蘭的話,輕輕旋轉着指節上的黑晶戒。
戒指萌發出了陣陣淺淡的熱意,雖然微不可查,卻切實存在,比起先前那種冷冰冰的觸感,就像是活了一般。
其實,秦非還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三年前,在副本中只剩下最後兩名玩家的情況下,溫以安以自身為代價将他送出了第六幅畫。
可即便如此,副本最終【拜堂成親】的任務注定只能走向失敗。
既然任務失敗,自己為什麽還能好端端站在這裏?
沒有人比秦非自己更清楚,這三年當中他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回到了現實世界。
——那本該是給予成功者的獎勵。
“會長。”珈蘭的聲音拉回了秦非跑遠的念頭。
他終于再次喊出了這個稱呼,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這次的通關規則不會變的。”
必定有一個人要因此而作出犧牲。
珈蘭決定讓自己成為那個人。
秦非輕描淡寫地給出了意見:“如果現在,有一個人最适合永遠留在副本裏,你覺得那個人是誰?”
帶着點陰陽怪氣的內涵,完完全全意有所指。
珈蘭立馬明白了秦非的意思。
“蝴蝶不行。”珈蘭皺眉,“他是新郎。”
雖然珈蘭對于能坑蝴蝶一把這件事喜聞樂見,可在這個副本裏,的确行不通。
“我們的通關要求是婚禮正常進行,蝴蝶是新郎,是拜堂環節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如果蝴蝶死了,怪談無法結束,一切又會回到三年前的起點。
所有人都要葬送在這裏。
小秦也一樣。
這是珈蘭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結果。
他在規則世界等了三年,當時黑羽幾乎全部的高層全部栽在了副本當中,珈蘭一個人既要抵抗來自外界的壓力,也要承受內部玩家們的惶惶不安,壓力難以想象。
他再也不願看見這樣的情形出現第二次了。
哪怕帶着是因此付出自己的生命。
“你的計劃是不可能成功的。”秦非好像并不為珈蘭獻祭自己的計劃而感動,十分冷靜地陳述自己的觀點,“我說蝴蝶是最合适的,不是因為我和他有私怨,而是因為他本來就是唯一可行的人選。”
“第六幅畫必須要新娘和新郎同時入畫才能開啓任務,随便進入一個沒有特殊身份的玩家,根本連啓動劇情都做不到。”
珈蘭:“我……”
秦非擺了擺手,示意他閉嘴。
珈蘭完全閉不了嘴:“這太荒謬了。”
珈蘭覺得秦非是為了勸他在胡說八道:“如果關卡規則這樣設計,這個副本就是一道無解之題。”
獲得第六件喜物的代價是新郎死亡,可若是想通關副本,則新郎必須存活至副本結束。
兩組通關條件相互違背,從一開始給予完家的就是一個死局。
秦非垂眸:“怎麽不可能?你別忘了,這可不是普通的副本。”
三年前,它不是一個普通的副本。
這次也一樣。
或許在其他玩家看來,這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公會賽節點副本。
秦非卻知道,不是這樣的。
想到這裏,秦非不禁又開始咬牙。
三年前,在副本裏拿到新郎身份的人是溫以安。
秦非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當時的新郎必然是和新娘隸屬同一陣營的。
這次蝴蝶的新郎身份經過了系統的篡改,站到了新娘的對立面,完全就是在故意給玩家們找麻煩。
秦非明白,他們想在系統眼皮底下弄走污染源最後一塊靈魂碎片的計劃早就已經暴露了。
系統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來到了這個怪談當中。
但,那又怎麽樣呢?
他們已經走到了這裏。
他們還會繼續走下去。
秦非回過頭,很認真地看着珈蘭的眼睛:“你在害怕我們最後無法通關,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有別的方法處理。”
珈蘭有一點被說服了。
雖然所謂的“別的方法”,小秦連一個多餘的字也沒有透露,但他依舊下意識地對對方報以信任。
雖然如此,副會長仍舊覺得很難辦:“我們要怎麽把蝴蝶引過去?”
秦非又笑了,意味深長的表情看上去不懷好意。
“不用額外做什麽。”
蝴蝶這種家夥,眼高于頂,又偏執狂傲。
他想要殺一個人,根本可能輕易放棄。
更何況,如今,他還拿到了一個非做不可的角色任務。
“你信不信。”秦非輕聲道,“只要我推開這扇門,沿着走廊走到第六幅畫跟前,蝴蝶就會自動自覺地跟上來。”
就像看見了肉骨頭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