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听到有瓜可吃,忍不住竖起耳朵,虽然是自己的瓜。

    管家痛心疾首:“您不在府上,六皇子经常派人送东西就算了,过年宫宴,夫人还是他亲自送回来的,平时也多和夫人交流,两人之间书信就没断过。”

    “你看过了?”周黎突然问道。

    管家急忙说道:“奴才自是不敢。”

    周黎沉吟,又问了一遍,“红英呢?”

    管家说道:“夫人去山上礼佛,本来是要赶回来的,谁知大雪封山,恐怕要等雪化了才能回来。”

    京城流行春节去山上挂佛牌,可以保佑家人平安。

    周黎点头说道:“没你的事,去忙吧,明天我要进宫,记得备好东西。”

    管家应是,看世子毫不在意,有心想多说两句,又咽了下去。

    府上谁不知道,世子对世子妃敬爱有加,但说喜欢,几乎没有,因为除了大婚之日,两人基本都是在分房睡,管家真怕世子妃不守妇道。

    周黎却无这种担心。

    毕竟她能给自己带绿戴帽子?系统控制的人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应该是符合人物性格才做出的事情。

    进了书房,周黎舒舒服服地解下发冠。

    “绿柳,你去找人问问府上的事情。”

    绿柳过来伺候主子脱衣,她笑道:“问夫人的事情还是六皇子的事情?”

    绿柳知道世子和红英的约定,如果她遇到喜欢的人会放她走,可是世子和六皇子又是知交好友,这要真放了世子妃,万一府上的事情暴露,这可是亲自把把柄送到了皇帝手中。

    周黎笑道:“许久未回来,竟然感觉一切陌生了许多,你自去打听打听就是。”

    “是。”绿柳应道。

    周黎上了小榻,她躺倒,听着窗外的风声。

    京城的风没有北疆的烈,北疆的月亮看着也比京城的大。

    回来的第一天,周黎竟然奇异地失眠了。

    明明是高枕软塌无忧,比北疆环境好了不知多少,周黎却更喜欢北疆。

    不知道半年未归,京城里的人是否变了样子?

    周黎心中哂笑,明天就能见了。

    年后的第一场朝会,大臣们气色红润,周黎独自站在墙角,等宫门打开,随众大臣上朝。

    她穿得是武将黑色朝服,样子又年轻,不少人冲她看了好几眼,但没人敢过来。

    大家心中都对她有所估量,但圣人现在对南梁王府意味不明,也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招眼,毕竟文官跟武将扯上关系不好,跟南梁王府扯上关系会更不好。

    到了点,宫门大开,文武百官从中门进,叩见陛下。

    年节刚过,众人也说些讨彩头的话,没人那么不识趣说些难听的话,大殿内言笑晏晏,圣人问:“北疆可安稳?”

    周黎低头从队列中出来,“启禀陛下,年前大败契丹、鞑靼,年后无敢再犯,北疆安稳,百姓安居

    乐业。”

    圣人高兴,

    ,

    圣人留周黎和大将军王冕议事。

    周黎和王冕很熟悉,如果说北疆有南梁王,那南疆就有王冕,周黎和王冕是一道进京的,王冕摸着胡子等圣人至,周黎坐着把玩茶壶。

    听到脚步声,两人一起起身。

    “圣人到!”太监通传。

    “叩见陛下!”周黎和王冕行礼。

    “快请起。”圣人笑道:“我庆国大将,尤其是公仪复,你不愧为公仪雄飞指子,有他当年风范!是我庆国少年英才!”

    “陛下过谦了。”周黎低头。

    圣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向上位坐下。

    “你是我庆国的麒麟儿!张狂些也不要紧!”圣人大笑,“快坐,今留下你们,是想听你们说说北方的事,朕多从纸上看到,还为前去过北方。”

    “现在鞑靼和契丹都是什么情况?”

    周黎安静听王冕跟圣人汇报,不争这份功劳。

    圣人听完,问道:“如果我们这次主动出击,剿灭鞑靼有几分把握?”

    王冕看向周黎,鞑靼距离北疆较近。

    周黎听后抱拳回话:“三分。”

    圣人失望:“你们这次不是大败鞑靼,胜率怎么这么低?”

    周黎说道:“我和家父也曾商议过此事,鞑靼居于草原,想要全部剿灭必须防止他们逃窜,一旦流窜出去,来年必定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且鞑靼不像我们有国有家,他们是依靠部落生存,每个部族间相互防备,又是天然同盟,一旦他们继续向北逃,我们的士兵不一定能适应的了寒冷气候。”

    “战线一旦拖长,粮草和军备必须充足,但北疆疆域辽阔,粮草不易运送,一旦前行军跟着鞑靼,后方的补给基本找不到队伍。”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圣人问。

    “有。”周黎回道。

    “详说。”圣人摆手。

    周黎唇角嗪着一抹淡笑。

    “北疆寒冷,我们可以提前勘探,设补给站,然后跟鞑靼一般,靠马背为家,直到把鞑靼赶尽杀绝!”

    皇宫内弥漫着血气,圣人却笑了出来。

    “还是年轻人有血性。”轻轻带过。

    出了议事殿,王冕看了周黎一眼,说道:“年纪轻轻,杀意却不小。”

    周黎抱拳问:“不知王将军有何指教?”

    王冕说:“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冲劲不是莽撞。”

    “王将军认为不应该跟鞑靼开战?那就任由他们每年过来掳掠?”周黎质问。

    王冕摇头,“一旦开战,不知有多少士兵要战死沙场,那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周黎说道:“既然身为士兵,就有身先士卒的精神,吾不才,愿为先锋!”

    王冕摇头,“那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周黎低头,王冕看她执拗,没说话走了。

    周黎起身,眯起眼睛。

    每年鞑靼和契丹都把北疆看作是一块肥肉,既然如此,何不主动出击?对方敢来劫掠他们人民,他们就能收走对方的牛羊和女人,对他们斩尽杀绝!

    周黎身后是滔天杀意,在北疆的这半年彻底锻炼了她的心性。

    公仪奈站在远处望着,公仪复又长高了,他脸上没了以前的稚嫩,留下的是成熟冷静,黑色的朝服把他衬得肩宽腿长,他站在红色立柱下,身后延升出的红色宫殿都像是从身上蔓延出的狰狞血气,朝服被风吹到狰猎,周黎回头看到了公仪奈。

    她脸上露出笑意,冲公仪奈挥手,兴高采烈地呼唤:“小六!”

    公仪奈一身绯红衣袍曳地,步伐稳重。

    猩红的披风好像开在雪地里的一朵腊梅。

    她步步走近,周黎终于看清她的样子,清减不少,下巴像个锥子,一双大眼睛黑的可怕。

    见到周黎她看起来毫无血色的唇才绽开笑意。

    “我听说你回来了。”

    周黎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腕也瘦得惊人,虚虚地就可一手盈握,看来公仪奈在宫中过得并不好。

    周黎心疼了。

    “你生病了。”

    她握紧公仪奈的腕子,看她尖瘦的下巴低进滚边带毛的帽兜里低咳了几声。

    “没事,过年守夜受了些寒,已经好了很多。”

    公仪奈观察着公仪复。

    看到他眼睛里有心疼,才松了一口气。

    她唇角露出苍白笑意,“倒是你,在北疆看来活得很好,还以为你会不适应。”

    “北疆风景棒极了!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可比京城爽呆了!”周黎兴高采烈地介绍,“你不知道那雪山有多大,山底长出的菌子也极好吃,牛羊肉撒把盐就香的你能把骨髓都吸光!还有……”

    周黎孜孜不倦地说给公仪奈听,公仪奈含笑听着,送她出宫。

    快到宫门口,周黎遗憾道:“可惜小六你没跟我去,不然你也会喜欢的。”

    公仪奈站在宫门口道:“有机会我会去的。”

    周黎又高兴了,“那到时候我就带你去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好。”公仪奈文雅地说,看到南梁王府的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口,她笑看着周黎,“你家人来接你了。”

    周黎不着急,她说道:“我从北疆给你带了许多东西,上早朝前就差人送到你宫里,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公仪奈点头,看周黎潇洒转身,上了马车。

    公仪复身上有她所没有的洒脱,这是公仪奈羡慕的。

    她又咳嗽两声,慢慢往回走。

    过年太子都没有被放出来,三皇子又办成几件事,逐渐在读书人中威望很深,听闻太子要废立,她不能再等了。

    公仪复看着偏殿的落雪,她不能像这些无人洒扫的雪花一般,原本落在诗人的花园有人吟诵,落在画家的眼里有人传颂,唯独落在这寂寞的深宫,随太阳消逝,她不愿,就这样死去。

    过年被人遗忘,连年夜饭都差点没参加上的公仪奈深感羞辱。

    她不是太子,就算是被废了,也是圣人喜欢的儿子,她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踏出深宫。

    进了自己的宫殿,老仆心疼地把火盆放到公仪奈脚边,给她烤火。

    “主子,你鞋都湿了。”

    公仪奈抬脚,才发觉一路走来,鞋底竟然都被融雪侵湿,而她太过寒冷,竟然没有感觉到。

    摸着主子夹层的棉衣,老仆心疼坏了,

    “这内务府就是狗仗人势!还没我们在老家过得好!”

    公仪奈脱下鞋,无所谓地坐在火盆前烤火,她宫里今年分到的碳不够,只能省着点用,火墙都没点,每天点个火盆烤火,被窝里都是冰得。

    把脚烤热了,缩进干燥的衣裳里,公仪奈问道:“南梁王世子送来的东西你接收到了吗?”

    老仆心酸道:“收到了。”

    “南梁王世子和主子不愧是知交,光碳就送了两车,这下能挨到春末了。”

    春寒料峭,宫里的碳早就不够了,只能把下人的碳和主子的碳混合着用,这烟气大的,呛得主子只咳嗽,这回可好,南梁王世子送来的都是好碳,能让主子安心睡了,不必担心夜里被碳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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